第十二章 審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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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審判
「1939.9.18鎮吳陽街」
王巧兒剛剛寫下這一行字，就別別扭扭地又劃掉了，一旁尚小雲看到問，“怎的了？”
王巧兒道，“有點想他們了。”
尚小雲於是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他喟嘆道，“真的過去好久了啊。”
那天真的很熱，蟬鳴壓的人急躁，熱風糊得人腦子發蒙，一孩童扯著他老子道，
“快來鎮吳陽街，據說看戲還送茶水喝！”
那大漢操著粗獷的嗓音道，“大熱的天兒不在家貓著乘涼兒幹什麽啊這是？”
身旁有像鎮吳陽街跑去的一個茶館夥計停下道，
“快著點兒嘿！鎮吳陽街那嘎噠，張銘玉小姐正在那揭發小鬼子918那檔子事兒呢！”
大漢皺了下眉，“不是講倭軍幹那事兒是為了自個兒保全自個兒嗎？”
那夥計卻沒停下，一溜煙跑了。
大漢這一遲疑也被他家小子拉去了鎮吳陽街，卻見人山人海，根本就看不到裏面。
於是又跟著人群向高處爬去，將兒子架在肩上，勉強能看到中間情形，一圈圈記者圍著中間一個站著拿著折扇的小姐，一個跪綁著的倭國人。
那女子說了兩句什麽，跪著的倭國人奮力扭了兩下，白臉漲得通紅，他正煩悶道聽不清。
見一歌女打扮的女子指揮幾個小夥拿上了話筒，利索的在周圍擺好音響。
張銘玉正愁百密一疏，人聲鼎沸，她聲音傳不到外面去，卻見許久未見的楊一帆指揮眾人安置好音響設備。
張銘玉攔著她鄭重道謝道，“多謝姑娘大義。”
楊一帆道，“我還是不喜歡你。”她面無表情道，“本來我能榮華富貴。”
張銘玉道，“抱歉。”
楊一帆轉身就走看也不看張銘玉一眼，“沒什麽好抱歉的，男人終究靠不住，我突然發現女人還得靠自己。”
張銘玉這才對著話筒試探餵了一聲，對這音響很滿意，她道，“各位好，耽誤大家一會兒時間。”
聲音傳到全場，人聲依然鼎沸，張銘玉於是直接切入正題，“我叫張銘玉，代表霖陽閣。大家應該都認識他，畢竟在京城作威作福這麽多天，但很少人應該知道，這倭國人松井繁，才是策劃了辰陽案的主謀。”
一瞬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只餘記者的拍照聲。
張銘玉繼續道：“當時我的老師宋一三，趙家老爺趙光庸預感倭國對華圖謀不軌，於是當晚對東北各軍閥進行游說，但誰知倭軍以利誘之，使宋一三的上級背叛他將二人計劃和盤托出，趙爾晟為了竊奪家產，以趙光庸的貼身保鏢王叔的家人相威脅，使其與倭軍裏應外合，炸掉了辰陽鐵路！辰陽負責人李熙收了倭軍好處，率先打開辰陽關卡。”
頓時引起軒然大波，國際上包括華國人都以為是辰陽軍為謀財炸毀了鐵路，倭軍為自保一路打下東北，現在張銘玉卻說出另一番事實，一時之間有不可置信的，有憤怒的，有懷疑的，議論紛紛。
那松井繁已罵了一上午，現如今嘴唇幹的裂開，還喃喃道，“謊言，謊言！”
張銘玉利索一展扇子，眉毛一皺，對著圈內人一指，“傳人證。看是我的謊言，還是你的狡辯！”
於是葉姨自覺上來，趙爾晟被綁著上來了。
葉姨從懷中拿出血書，一字一頓道出當年始尾。
這件事早先已在戲樓揭露過，眾人面上的表情已不再像當時那樣驚顫，只一味義憤填膺地針對趙爾晟，更有甚者一些大娘已經拿出中午剛買的雞蛋和菜向他砸去。
趙爾晟本就在地下室被關了好久的狼狽更添幾分，他血紅色的雙眼只死死盯著張銘玉，幹涸開裂的嘴巴一張一開，只囁嚅著，“張銘玉你不得好死。”
葉姨陳述完畢，張銘玉一收扇子，“對於趙爾晟勾結倭軍一案，人證物證具在，來人，帶他下去。”
葉姨也被王巧兒摻著下去了。
然後張銘玉道，“接下來是宋一三的上級，代號風箏，隱瞞了宋一三的援兵請求，致使辰陽程橋村一夜之間，全村人除了我全部喪命。來人，將他帶上來。”
於是眾人只見一個刻意挺直脊背的中年男子同手同腳地走上前了，他先對著張銘玉鞠了一躬，然後對著眾人道，“我，是個叛徒。我背叛了自己的同志，也背叛了自己的組織。”
他看著臺下眾人熾熱的憤怒的目光，接著道，“我女兒患有心臟病，松井繁派人接近我說有辦法治療我的女兒，但需要同國別的人的做實驗，我就為他找流浪漢。直到宋一三告知我要小心倭軍，要報告上級調配人手，我把這個報告按了下來，以此換來倭軍快速治療我女兒的病。但倭軍出爾反爾，當晚進軍辰陽殺光了程橋所有人。我和妻女也離別多年，直到今年噩耗傳來，倭軍將我妻女當做實驗體。我妻女二人被火灼燒至一體，女兒心臟被挖出，妻女共用一個心臟。”他已經哽咽，卻仍然堅持說完，“倭軍不把我華國人當人……我……我……”
張銘玉道，“風箏，你可知罪。”
風箏道，“我罪無可赦。”
張銘玉道，“和平年代確實該死，但現如今我華國理應同心，你就是死也要死在同倭軍的戰場上。來人，把他帶下。”
張銘玉叫來一碗水蹲下直接灌到松井繁嘴裏，“誣陷辰陽，非法實驗，犯我中華，你可知罪？”
松井繁吐張銘玉一臉，痛快道，“我沒有罪！你們華國人就該被我們倭國碾壓，等著幾年後我們倭國踏平你們的土地，搶走你們的財富，欺辱像你這樣如花似玉的人吧哈哈哈哈……”
張銘玉打了他一巴掌，“上述認證物證指認事實，是否有偽？”
松井繁痛快道，“都是真的！張銘玉，你們華國人虛偽慣了，這番狗咬狗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這番話隨著話筒，通過音響，在場每個人都聽到了，國人無不憤怒，如果眼神能傷人，松井繁已經是攤肉泥了。
張銘玉又打了他一巴掌，“你可認罪。”
松井繁罵兩句賤人。
又是一掌，“你可認罪。”
松井繁又罵兩句，然後張銘玉連打四個巴掌，又道，“你可認罪？”
松井繁嘶啞著道，“我是天皇軍人，我沒罪！”
不知誰喊了聲，“倭軍認罪！”
然後便是此起彼伏的“認罪認罪！”的高喊，張銘玉站在其中，最後一次問道，“你可認罪？”
松井繁道，“我沒罪！”
張銘玉點點頭，把扇子扔下，只一陣風吹過的功夫，松井繁太陽穴處出現一個血洞，進而迸發出鮮血，睜著眼緩緩倒下了。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走了出去。
人群自覺給她讓了條道，於是她一路順風地完成了這場覆仇。
她想，這件事總算結束了，她想起昨夜輸給趙爾謙的賭約，想起程橋村的無字碑，於是從軟綿綿沒有重心的走路，突然有了主心骨般速走，然後跑了起來，她想大喊，想號啕大哭，想放肆的笑，都借著奔跑抒發了出來。
這天仿佛初秋裏的盛夏，樹葉泛黃，溫度比夏天還要高些。
下午向組織提交了去東北的報告，便想火急火燎趕去車站，一開門正好撞到王巧兒和葉姨，三人碰作一團，王巧兒揉著額角，“你這是做什麽火急火燎的。”
張銘玉道，“抱歉，抱歉。我急著去車站。”
王巧兒道，“去找少爺啊。”
張銘玉否認，“去掃親人的墳墓。八年了。”
葉姨一擺手，“這身太薄，我給你拿身厚點的衣服。”然後小跑著離開了。
王巧兒道，“雖然肉麻，但你很好，多謝。”
張銘玉一笑，“肉麻，真肉麻。”但感謝你能覺得我很好。
王巧兒道，“早點回來，紅樓給你留著座。”
張銘玉鄭重道，“怕是不會再見了。”
王巧兒顰起眉毛，“師父也這麽說，知道了，做大事的人。”
她抓起張銘玉的手搖，“我不管，來了京城一定要來看我。”
張銘玉道，“一定，一定。”
她反捧著王巧兒的手道，“我不是做大事的人，只是順著潮流做我該做的事罷了。你也是，巧兒。”
葉姨這時拿著一個厚外套和一個包裹沖過來，跟捧著個寶貝似的，她道，“這裏面是些吃的，路上別餓著。”
張銘玉接過，道，“多謝葉姨。”
然後接過一應物品就走了，王巧兒在後面喊，“記得一定來看我啊！”
張銘玉什麽也沒說，只是擺了擺手。
那是王巧兒最後一次碰見張銘玉。
尚小雲將王巧兒的臉靠在自己肩上，道，“我也想他們了。”
王巧兒擡起臉已淚流滿面，“你說，好人怎麽不長命呢？”
尚小雲嘆氣，“他們太累了，背負太多，就這樣為國家死在戰場上，很好。”
「1939.9.18下午」
張銘玉坐上車發現旁座竟然還是風箏，他道，“想去看看妻女的墓。”
張銘玉點頭，“好。”
風箏放下了窗簾，道，“睡吧。”
然後兩人便一同上路。
「1939.9.20下午」
兩人到了程橋村路上，風箏眼尖地在路邊找到了他妻女的墓。
上面的名字依稀能看出來，盧鳳英，劉盼之墓。
風箏痛哭，張銘玉站了良久，對著母女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兩人又來到程橋村，張銘玉踉踉蹌蹌著，摸摸這塊斷樹，那塊殘垣，一路磕磕絆絆經過了家中已焦黃相接的椿樹，經過少年時的課堂，經過宋一三和林嬸比鄰相居的家，來到了程橋河，一下跪在那醒目的無字碑面前。
一下一下撫摸這碑，她只道，“宋先生，林嬸，劉大娘……”
她一個一個叫著村中人的名字，“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風箏也在後面跪著，他哭道，“張小姐，對不起。該死的是我啊。對不起啊一三，我對不起所有人。”便向墓碑上撞去。
張銘玉抱著他的腰攔著他，“這木碑經得起你這麽撞嗎？你要真覺得對不起，那就贖罪啊，去多殺幾個倭軍，你現在算什麽意思，你死了他們就能活過來嗎？！”
風箏只道，“殺人償命。”
張銘玉道，“償還不了。”
那風箏踉蹌著站了起來，鞠了三躬離開了。
後來倭軍營中對一代號程橋的人聞風喪膽。
「1939.9.20晚」
張銘玉來到組織的接頭地點，大牛哭著說松井良子提前知道他們要來，布好天羅地網等著他們，趙爾謙反應過來不對為了掩護他們被抓了。
張銘玉看似淡定地喝了口茶，放下的茶杯中的水波不安穩地蕩了幾下。
她道，“那現在，我們要做什麽？”
大牛道，“今晚老孫帶人去埋炸藥了，裏面的人都救不出來了，趙少爺被抓走前特別強調，研究所的所有實驗體都活不下來，他也是。”
張銘玉道，“好。好。”
大牛道，“阿玉，想哭就哭吧。”
張銘玉平靜道，“做夢一樣，哭不出來。”
那邊老孫帶著一幫人回來，苦惱道，“埋不了，那地方嗐。”
張銘玉道，“今晚辛苦了，先睡吧，明天我們一起想辦法。”
然後先離開了，離開前她仿佛想起什麽問道，“孫哥，炸藥在哪。”
老孫指了下炸藥的方位。
張銘玉道，“好。”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是夜，張銘玉在身上綁滿炸藥，到了研究所打傷了看守換上他的衣服，路過研究器材室拿一桶油，如被控制的傀儡般僵硬地灑滿整個一層。
有人攔著她道，“站住！你在幹什麽？”
她回頭，正是松井良子。
松井良子見到她卻是一笑，滿臉的快意，“張銘玉！多謝你啊我的殺父仇人。”
張銘玉不解，松井良子道，“松井繁就是個變態，他逼著我來華國當□□為他擠入上流社會，就這點而言，你殺他殺的很好。”
張銘玉點點頭，道：“廢話太多。”
然後點燃火折燃燒了炸藥，霎那間火氣迸發出來，整個研究所都爆炸了，張銘玉死前最後的畫面是松井良子驚恐的臉，她想，松井又說了什麽呢？好像是，
“張銘玉，趙爾謙就在你的腳下。”
這片土地終究是什麽也沒留下，除了燃燒殆盡的只剩斷壁殘垣的研究所。
張銘玉猛地從病房中醒來，21世紀熟悉的消毒水味湧入鼻尖，儀器“叮叮叮”的聲音，一大波白大褂湧來，“醒了，醒了！”
張銘玉艱難舉起手，開口：“趙，趙……”
一雙溫暖幹燥的手包裹住她的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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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巧兒剛剛寫下這一行字，就別別扭扭地又劃掉了，一旁尚小雲看到問，“怎的了？”
王巧兒道，“有點想他們了。”
尚小雲於是回憶起那天的事情，他喟嘆道，“真的過去好久了啊。”
那天真的很熱，蟬鳴壓的人急躁，熱風糊得人腦子發蒙，一孩童扯著他老子道，
“快來鎮吳陽街，據說看戲還送茶水喝！”
那大漢操著粗獷的嗓音道，“大熱的天兒不在家貓著乘涼兒幹什麽啊這是？”
身旁有像鎮吳陽街跑去的一個茶館夥計停下道，
“快著點兒嘿！鎮吳陽街那嘎噠，張銘玉小姐正在那揭發小鬼子918那檔子事兒呢！”
大漢皺了下眉，“不是講倭軍幹那事兒是為了自個兒保全自個兒嗎？”
那夥計卻沒停下，一溜煙跑了。
大漢這一遲疑也被他家小子拉去了鎮吳陽街，卻見人山人海，根本就看不到裏面。
於是又跟著人群向高處爬去，將兒子架在肩上，勉強能看到中間情形，一圈圈記者圍著中間一個站著拿著折扇的小姐，一個跪綁著的倭國人。
那女子說了兩句什麽，跪著的倭國人奮力扭了兩下，白臉漲得通紅，他正煩悶道聽不清。
見一歌女打扮的女子指揮幾個小夥拿上了話筒，利索的在周圍擺好音響。
張銘玉正愁百密一疏，人聲鼎沸，她聲音傳不到外面去，卻見許久未見的楊一帆指揮眾人安置好音響設備。
張銘玉攔著她鄭重道謝道，“多謝姑娘大義。”
楊一帆道，“我還是不喜歡你。”她面無表情道，“本來我能榮華富貴。”
張銘玉道，“抱歉。”
楊一帆轉身就走看也不看張銘玉一眼，“沒什麽好抱歉的，男人終究靠不住，我突然發現女人還得靠自己。”
張銘玉這才對著話筒試探餵了一聲，對這音響很滿意，她道，“各位好，耽誤大家一會兒時間。”
聲音傳到全場，人聲依然鼎沸，張銘玉於是直接切入正題，“我叫張銘玉，代表霖陽閣。大家應該都認識他，畢竟在京城作威作福這麽多天，但很少人應該知道，這倭國人松井繁，才是策劃了辰陽案的主謀。”
一瞬間在場的人都安靜下來，只餘記者的拍照聲。
張銘玉繼續道：“當時我的老師宋一三，趙家老爺趙光庸預感倭國對華圖謀不軌，於是當晚對東北各軍閥進行游說，但誰知倭軍以利誘之，使宋一三的上級背叛他將二人計劃和盤托出，趙爾晟為了竊奪家產，以趙光庸的貼身保鏢王叔的家人相威脅，使其與倭軍裏應外合，炸掉了辰陽鐵路！辰陽負責人李熙收了倭軍好處，率先打開辰陽關卡。”
頓時引起軒然大波，國際上包括華國人都以為是辰陽軍為謀財炸毀了鐵路，倭軍為自保一路打下東北，現在張銘玉卻說出另一番事實，一時之間有不可置信的，有憤怒的，有懷疑的，議論紛紛。
那松井繁已罵了一上午，現如今嘴唇幹的裂開，還喃喃道，“謊言，謊言！”
張銘玉利索一展扇子，眉毛一皺，對著圈內人一指，“傳人證。看是我的謊言，還是你的狡辯！”
於是葉姨自覺上來，趙爾晟被綁著上來了。
葉姨從懷中拿出血書，一字一頓道出當年始尾。
這件事早先已在戲樓揭露過，眾人面上的表情已不再像當時那樣驚顫，只一味義憤填膺地針對趙爾晟，更有甚者一些大娘已經拿出中午剛買的雞蛋和菜向他砸去。
趙爾晟本就在地下室被關了好久的狼狽更添幾分，他血紅色的雙眼只死死盯著張銘玉，幹涸開裂的嘴巴一張一開，只囁嚅著，“張銘玉你不得好死。”
葉姨陳述完畢，張銘玉一收扇子，“對於趙爾晟勾結倭軍一案，人證物證具在，來人，帶他下去。”
葉姨也被王巧兒摻著下去了。
然後張銘玉道，“接下來是宋一三的上級，代號風箏，隱瞞了宋一三的援兵請求，致使辰陽程橋村一夜之間，全村人除了我全部喪命。來人，將他帶上來。”
於是眾人只見一個刻意挺直脊背的中年男子同手同腳地走上前了，他先對著張銘玉鞠了一躬，然後對著眾人道，“我，是個叛徒。我背叛了自己的同志，也背叛了自己的組織。”
他看著臺下眾人熾熱的憤怒的目光，接著道，“我女兒患有心臟病，松井繁派人接近我說有辦法治療我的女兒，但需要同國別的人的做實驗，我就為他找流浪漢。直到宋一三告知我要小心倭軍，要報告上級調配人手，我把這個報告按了下來，以此換來倭軍快速治療我女兒的病。但倭軍出爾反爾，當晚進軍辰陽殺光了程橋所有人。我和妻女也離別多年，直到今年噩耗傳來，倭軍將我妻女當做實驗體。我妻女二人被火灼燒至一體，女兒心臟被挖出，妻女共用一個心臟。”他已經哽咽，卻仍然堅持說完，“倭軍不把我華國人當人……我……我……”
張銘玉道，“風箏，你可知罪。”
風箏道，“我罪無可赦。”
張銘玉道，“和平年代確實該死，但現如今我華國理應同心，你就是死也要死在同倭軍的戰場上。來人，把他帶下。”
張銘玉叫來一碗水蹲下直接灌到松井繁嘴裏，“誣陷辰陽，非法實驗，犯我中華，你可知罪？”
松井繁吐張銘玉一臉，痛快道，“我沒有罪！你們華國人就該被我們倭國碾壓，等著幾年後我們倭國踏平你們的土地，搶走你們的財富，欺辱像你這樣如花似玉的人吧哈哈哈哈……”
張銘玉打了他一巴掌，“上述認證物證指認事實，是否有偽？”
松井繁痛快道，“都是真的！張銘玉，你們華國人虛偽慣了，這番狗咬狗的滋味兒，不好受吧。”
這番話隨著話筒，通過音響，在場每個人都聽到了，國人無不憤怒，如果眼神能傷人，松井繁已經是攤肉泥了。
張銘玉又打了他一巴掌，“你可認罪。”
松井繁罵兩句賤人。
又是一掌，“你可認罪。”
松井繁又罵兩句，然後張銘玉連打四個巴掌，又道，“你可認罪？”
松井繁嘶啞著道，“我是天皇軍人，我沒罪！”
不知誰喊了聲，“倭軍認罪！”
然後便是此起彼伏的“認罪認罪！”的高喊，張銘玉站在其中，最後一次問道，“你可認罪？”
松井繁道，“我沒罪！”
張銘玉點點頭，把扇子扔下，只一陣風吹過的功夫，松井繁太陽穴處出現一個血洞，進而迸發出鮮血，睜著眼緩緩倒下了。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走了出去。
人群自覺給她讓了條道，於是她一路順風地完成了這場覆仇。
她想，這件事總算結束了，她想起昨夜輸給趙爾謙的賭約，想起程橋村的無字碑，於是從軟綿綿沒有重心的走路，突然有了主心骨般速走，然後跑了起來，她想大喊，想號啕大哭，想放肆的笑，都借著奔跑抒發了出來。
這天仿佛初秋裏的盛夏，樹葉泛黃，溫度比夏天還要高些。
下午向組織提交了去東北的報告，便想火急火燎趕去車站，一開門正好撞到王巧兒和葉姨，三人碰作一團，王巧兒揉著額角，“你這是做什麽火急火燎的。”
張銘玉道，“抱歉，抱歉。我急著去車站。”
王巧兒道，“去找少爺啊。”
張銘玉否認，“去掃親人的墳墓。八年了。”
葉姨一擺手，“這身太薄，我給你拿身厚點的衣服。”然後小跑著離開了。
王巧兒道，“雖然肉麻，但你很好，多謝。”
張銘玉一笑，“肉麻，真肉麻。”但感謝你能覺得我很好。
王巧兒道，“早點回來，紅樓給你留著座。”
張銘玉鄭重道，“怕是不會再見了。”
王巧兒顰起眉毛，“師父也這麽說，知道了，做大事的人。”
她抓起張銘玉的手搖，“我不管，來了京城一定要來看我。”
張銘玉道，“一定，一定。”
她反捧著王巧兒的手道，“我不是做大事的人，只是順著潮流做我該做的事罷了。你也是，巧兒。”
葉姨這時拿著一個厚外套和一個包裹沖過來，跟捧著個寶貝似的，她道，“這裏面是些吃的，路上別餓著。”
張銘玉接過，道，“多謝葉姨。”
然後接過一應物品就走了，王巧兒在後面喊，“記得一定來看我啊！”
張銘玉什麽也沒說，只是擺了擺手。
那是王巧兒最後一次碰見張銘玉。
尚小雲將王巧兒的臉靠在自己肩上，道，“我也想他們了。”
王巧兒擡起臉已淚流滿面，“你說，好人怎麽不長命呢？”
尚小雲嘆氣，“他們太累了，背負太多，就這樣為國家死在戰場上，很好。”
「1939.9.18下午」
張銘玉坐上車發現旁座竟然還是風箏，他道，“想去看看妻女的墓。”
張銘玉點頭，“好。”
風箏放下了窗簾，道，“睡吧。”
然後兩人便一同上路。
「1939.9.20下午」
兩人到了程橋村路上，風箏眼尖地在路邊找到了他妻女的墓。
上面的名字依稀能看出來，盧鳳英，劉盼之墓。
風箏痛哭，張銘玉站了良久，對著母女兩人深深鞠了一躬。
兩人又來到程橋村，張銘玉踉踉蹌蹌著，摸摸這塊斷樹，那塊殘垣，一路磕磕絆絆經過了家中已焦黃相接的椿樹，經過少年時的課堂，經過宋一三和林嬸比鄰相居的家，來到了程橋河，一下跪在那醒目的無字碑面前。
一下一下撫摸這碑，她只道，“宋先生，林嬸，劉大娘……”
她一個一個叫著村中人的名字，“對不起，對不起，我來晚了。”
風箏也在後面跪著，他哭道，“張小姐，對不起。該死的是我啊。對不起啊一三，我對不起所有人。”便向墓碑上撞去。
張銘玉抱著他的腰攔著他，“這木碑經得起你這麽撞嗎？你要真覺得對不起，那就贖罪啊，去多殺幾個倭軍，你現在算什麽意思，你死了他們就能活過來嗎？！”
風箏只道，“殺人償命。”
張銘玉道，“償還不了。”
那風箏踉蹌著站了起來，鞠了三躬離開了。
後來倭軍營中對一代號程橋的人聞風喪膽。
「1939.9.20晚」
張銘玉來到組織的接頭地點，大牛哭著說松井良子提前知道他們要來，布好天羅地網等著他們，趙爾謙反應過來不對為了掩護他們被抓了。
張銘玉看似淡定地喝了口茶，放下的茶杯中的水波不安穩地蕩了幾下。
她道，“那現在，我們要做什麽？”
大牛道，“今晚老孫帶人去埋炸藥了，裏面的人都救不出來了，趙少爺被抓走前特別強調，研究所的所有實驗體都活不下來，他也是。”
張銘玉道，“好。好。”
大牛道，“阿玉，想哭就哭吧。”
張銘玉平靜道，“做夢一樣，哭不出來。”
那邊老孫帶著一幫人回來，苦惱道，“埋不了，那地方嗐。”
張銘玉道，“今晚辛苦了，先睡吧，明天我們一起想辦法。”
然後先離開了，離開前她仿佛想起什麽問道，“孫哥，炸藥在哪。”
老孫指了下炸藥的方位。
張銘玉道，“好。”然後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是夜，張銘玉在身上綁滿炸藥，到了研究所打傷了看守換上他的衣服，路過研究器材室拿一桶油，如被控制的傀儡般僵硬地灑滿整個一層。
有人攔著她道，“站住！你在幹什麽？”
她回頭，正是松井良子。
松井良子見到她卻是一笑，滿臉的快意，“張銘玉！多謝你啊我的殺父仇人。”
張銘玉不解，松井良子道，“松井繁就是個變態，他逼著我來華國當□□為他擠入上流社會，就這點而言，你殺他殺的很好。”
張銘玉點點頭，道：“廢話太多。”
然後點燃火折燃燒了炸藥，霎那間火氣迸發出來，整個研究所都爆炸了，張銘玉死前最後的畫面是松井良子驚恐的臉，她想，松井又說了什麽呢？好像是，
“張銘玉，趙爾謙就在你的腳下。”
這片土地終究是什麽也沒留下，除了燃燒殆盡的只剩斷壁殘垣的研究所。
張銘玉猛地從病房中醒來，21世紀熟悉的消毒水味湧入鼻尖，儀器“叮叮叮”的聲音，一大波白大褂湧來，“醒了，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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