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20.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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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陸明禾收拾她的東西,不多不少,收拾出了一個小行李箱。

她這次回家本來就沒帶什麽東西,行李箱裏最值錢的物件就是她的筆記本電腦。

把行李箱放在進門的玄關位置,坐在沙發上的陸國鑫看見了,說: “明禾,這麽早就回學校啊,不在家多呆一會兒”

陸明禾搖頭,說: “在家呆著也無聊,還不如早點回學校,兼職多賺點生活費。”

說到“兼職賺生活費”的時候,陸明禾刻意去註意陸國鑫的臉色。

她想知道,當陸國鑫聽到他女兒親口說早點回學校只是為了兼職賺生活費時會是什麽反應。

結果,陸國鑫並沒有什麽反應,臉上的笑容不變,點頭道: “說得也對,還是明禾懂事。”

陸明禾無聲地勾了勾嘴角,心中波瀾不起。

他們說話的時候,杜桂香正在她的房間收拾被褥——把被套床單換下來,把裏面被芯塞進櫃子裏。

在她要走的時候,杜桂香做這些總是分外積極。

等她走了,房間的移門拉開,就可以是一個臨時的儲物間——

哦,說錯了,應該說,這本來就是儲物間,是臨時改成了她回家的房間。

陸明禾環視這個房子一圈,平靜地說: “那我走了。”

杜桂香收拾好從房間裏出來,這會兒又堆了笑臉說: “這就走啦!”她指了下餐桌, “早飯都做好了,吃了早飯再走唄。”

正坐在餐桌上往嘴裏塞油條韓彥懷動作一頓,繼而大大翻了個白眼。

陸明禾掃了他一眼,說: “不用了,吃多了怕暈車,一會兒我去車站買兩個包子就行了。”

說完將行李箱的拉桿抽了出來,開始換鞋。

陸國鑫見狀,站了起來,拿起茶幾上的車鑰匙,說: “明禾,我送你。”

陸明禾與他對視,有幾秒沒說話。過一會兒,她淺淺笑了笑,說: “不用了。”

在這幾秒的對視中,陸國鑫有一瞬間的怔松。

他覺得女兒平靜的目光像是種譴責。下意識張了張嘴想多說些什麽,卻聽到門啪嗒一下闔上的聲音。

陸明禾已經走了。

-

陸明禾在長陵南站下了車,隨著人群往外走的時候給秦之霖發了個消息, “我到了。”

他很快回, “我在三號口等你,快來!”

三號口離地面停車場最近,陸明禾出站的時候,光有一瞬間的刺目。她瞇了瞇眼睛,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秦之霖。

他一只手插兜,一只手拿著手機,姿態隨意,看起來卻挺拔。

只是看手機也不專心,像只是為了找點事做,過一會兒又將手機放下,不耐地左右探頭看看。

以此反覆。

陸明禾知道,他在不耐煩。

秦之霖不是個耐性很好的人,卻常常等她。

陸明禾心裏一軟,想開口叫他,他卻像感應到什麽似的,忽然轉過頭來。

兩人目光對到一起。

陸明禾就感覺到,他剛剛還看起來煩躁地想摔東西,這會兒的氣質又瞬間變得鳥語花香。

他熱烈地笑起來,朝她揮手,喊: “明禾!”

明禾明禾。

陸明禾下意識地回笑。

秦之霖已經開始往這邊跑了。受他的情緒感染,陸明禾也不由得加快了腳步。

期間,陸明禾感覺到,他的視線一直黏在她身上。

像是擁抱。

秦之霖跑到陸明禾跟前,停住了。

他微微氣喘,就這麽定定看著陸明禾,目光像著了火。不說話,也不動。

這灼熱的目光看得陸明禾心裏發緊,叫她忍不住說: “怎,怎麽了”

秦之霖喉結一滾,終於忍不住,一把將陸明禾抱住。

緊緊地抱住,收緊,埋首在她的肩窩中。

陸明禾楞住了。

她感覺到,有濕熱的呼吸輕輕打在她脖頸的位置,並伴隨著皮膚相觸所帶來的奇異感受。

她的心跳快起來,手因為姿勢不自覺放在秦之霖的胳膊上。

他抱得很緊,陸明禾忍不住輕輕推了推他,還來不及說什麽,就聽他悶悶地說: “明禾,我好想你。”

清清淺淺的一句。

之前在電話裏就常聽他這麽說,那時候陸明禾只當他是撒嬌。

直到現在,他們真切的相擁。他用力地抱著她,仿佛要將她嵌到骨血中,陸明禾這才感覺出來,這想念背後真實的分量。

眼眶一酸,陸明禾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伸手回抱他。

他們身高契合,一個仰首,一個俯首,緊緊擁在一起,像是一個完整的整體。

抱了一會兒,陸明禾張了張嘴,剛想說些什麽,目光卻掃見路過的行人在沖他們笑。

是那種,暧昧的,祝福的笑。

忽而反應過來,這還是在車站門口呢!

心中一緊,羞恥感洶湧而來,理智也回收。陸明禾側過頭,輕輕將他往外推,說: “這還在外面呢,咱們回學校再說吧。”

秦之霖扭了一下,卻依然抱著她。

陸明禾心中暗笑,愛撒嬌。

又繼續哄: “快點撒手,在外面這樣多不好。”

秦大少爺這才不情不願地松了手。

他們一起回了學校。

現在距離開學還有一段時間,陸明禾需要跟宿管阿姨報備一下才能住進宿舍。

報備過後她又將行李箱拿了進去,這就又讓秦之霖等了一會兒。

看她從宿舍門口出來,秦之霖一把牽過她的手,塞進自己的口袋裏。

“怎麽這麽久!”他抱怨。

陸明禾就笑, “已經很快啦!”

他不悶悶地不做聲,牽著她的那只手倒攥得挺緊。

陸明禾勾起嘴角,故意用被他牽的那只手撓了撓他的掌心,然後側頭看他,就見他嘴角偷偷地朝兩邊翹起。

果然在偷笑。

陸明禾看著他,沒發現自己也笑得燦爛。

這會兒回學校的人不多,兩人走著走著,不自覺走到一處小涼亭外。

這涼亭,他們當然熟悉。

其實誰都沒有刻意,他們牽著手,心思根本沒對在路上,這會兒見了這個亭子,對視一眼,彼此露出一個會心的笑容。

因為,這是他們確定關系的地方啊。

自然而然地,他們坐到了這個小涼亭裏。

秦之霖緊緊挨著陸明禾坐,一邊把玩著陸明禾的手。

他一會兒將自己的手和陸明禾的十指相扣,一會兒又捏捏明禾的手腕,捏捏她的掌心。

陸明禾個子其實不矮,有165,但手卻小小一只,肉乎乎的,秦之霖平時就十分愛捏,這會兒更是撒不了手了。

他眼眸低垂,長長的睫毛輕柔地扇動,整個人看起來平和又安寧。

秦之霖看陸明禾的手,陸明禾就看他。

目光從他側臉的每一個弧度滑過。下顎線,唇珠,鼻梁,最終難以避免地落到他的睫毛上——

老天爺,為什麽會有男生的眼睫毛這麽長又濃又密,還卷翹。

這像話嗎這公平嗎

看著看著,陸明禾忍不住伸手,輕輕在他睫毛上,戳了戳。

秦之霖疑惑地側過頭,用目光詢問陸明禾。

似乎在說,怎麽啦

陸明禾一頓,才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面上一紅,她訕訕地解釋, “咳,你睫毛上有東西,我幫你撣掉。”

秦之霖哦了一聲,也不在意,又垂下頭繼續捏陸明禾的手。

陸明禾也由著他捏。

從見面開始,他們只說了一句想念的話,之後再沒有說過。可誰都能感覺到彼此的依戀。

他們黏在一起,呼吸都像是擁抱。

過了一會兒,秦之霖隨口說: “明禾,過年在家玩了些什麽啊,感覺你跟我聊天時,好像都沒怎麽說過過年的事。”

陸明禾輕輕一頓,又若無其事地說: “過年不就是那樣麽,穿新衣,貼對聯,再聚在一起吃個飯。”

她不想多提,轉口問他: “那你呢,在家玩得開心嗎”

秦之霖沒察覺到什麽,垂頭說: “當然開心啦,就是串場子太累了,天天有朋友找我聚餐,煩人。”

又開心又煩人,你不矛盾嗎。

陸明禾忍不住笑起來。

突然,他捏著她的手停了,陸明禾疑惑,就看秦之霖擡起了頭,目光裏盛著笑, “不過,嘿嘿,倒有一個好事。”

他神神秘秘地賣足了關子,才得意地說: “我跟我的所有朋友都介紹了明禾。”

他跟所有朋友介紹了自己

陸明禾心裏一緊,有些高興,又有些忐忑, “那,那他們怎麽說啊……”

秦之霖擡了擡下巴說: “他們不知道有多羨慕我,都誇明禾好看,還祝福我們呢。”

陸明禾有些不相信, “真,真的嗎”

秦之霖眨眼, “真的啊!”

說著目光一頓, “就是……”

這停頓讓陸明禾的心沈了下去, “是不是有人不讚同咱倆在一起。”

秦之霖立馬搖頭, “哦,那當然沒有。”

他只是想到,大年三十那天晚上,他跟所有人宣告了他跟明禾在一起了後,賀家飛卻在背著人時小聲跟他說這樣有點不適合。

他當時就瞪著眼睛問,有什麽不適合。

賀家飛說,你這樣昭告天下,不怕被叔叔阿姨知道啊,不怕被顧曉藝知道……到時候引來麻煩怎麽辦

他聽完後很不屑。

被爸媽知道了又怎樣,他巴不得他們知道,他們從小就慣他,還能反對不成。至於顧曉藝,他就更不理解了,他跟明禾在一起,跟這人有什麽關系。

哦,兩家關系是挺不錯,小時候好像大人們開玩笑時也說過以後倆小孩大了可以結婚什麽的。

可開玩笑的話誰能當真還當這是古代呢

他將這話跟賀家飛一說,賀家飛就不做聲了。到後面方哥過來,制止般地拍了拍賀家飛的肩膀,這茬才算是過了。

現在又想起了這事,明禾問起,秦之霖就搖了搖頭。

這種小事就不用跟明禾說了,省得她多想。

秦之霖很快忘了這茬,轉而想起了什麽,興奮地從旁邊的書包裏一頓翻,似乎要拿什麽東西。

陸明禾看得好笑,這人不論是回家還是回學校,只背一個書包,多的東西決不帶。

他終於翻出來一個小盒子。

陸明禾剛剛還有心吐槽,可當目光落在這個小盒子上時,頓時就說不出話來了。

一個精致的草綠色的長型盒子,像是裝項鏈或者手鏈的首飾盒。

秦之霖嘿嘿一笑,獻寶般將盒子正對著陸明禾打開。

黑色絨布底,上面托著一串手鏈,手鏈由五朵精致素白的小花連成,在日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輝。

盒子的內側蓋子上印著一串英文字母, “Van Cleef&Arpels”。

是她不認得的牌子。

陸明禾喉嚨幹澀,半天才找到語言, “這,是什麽”

話一出口,她就覺得自己問了個傻問題。

可秦之霖絲毫不覺得她傻。他笑容燦爛,看起來神采飛揚,

“這是我送給明禾的新年小禮物啊。”

小禮物,這樣的小禮物麽。

陸明禾雖然不認得這個牌子,可看包裝也能想到,它會很貴。

手往回抽,陸明禾搖頭說: “我不要,這太貴重了。”

秦之霖無所謂地說: “不貴重啊,這是四葉草幸運手鏈,就是想明禾在新的一年,被運氣籠罩,順順利利,開開心心!”

他勾著嘴角,拿起那串手鏈,再將陸明禾的手重新牽回來,自顧自地給他戴上。

看他垂眸在認真地調整手鏈的搭扣,陸明禾不可能這個時候還強行抽手,只能眼睜睜看著他的動作。

秦之霖戴好後,將陸明禾的手腕托起,滿意地左右端詳。

半晌,他讚嘆道: “果然,我就知道白色更適合明禾,一開始我想選紅色的,這個顏色最經典嘛,可想到明禾比較低調,估計不喜歡大紅色,就換了白色。現在一看,白色果然很符合明禾的氣質,嘻嘻我的眼光就是好!”

他神情愉悅,得意而興奮,似乎收到禮物是他的自己。

過一會兒,秦之霖又將目光對向陸明禾,認真地問: “明禾,你還沒說你喜不喜歡呢”

陸明禾眼神覆雜地看著他, “我當然喜歡。”

他嘴角翹起來, “那就好。”

“可是……”陸明禾為難地說: “我不能要。”

“為什麽”他神情一頓,露出絲疑惑來。

“太貴重了。”

“什麽貴重不貴重的,”秦之霖皺眉。

“禮物所看重的不就是心意嗎而且這還是新年禮物。新年禮物是不能拒絕的!”

陸明禾抿著唇,眼中有怔松,也有猶慮,可卻始終沒有松口。

他們僵持著,過了一會兒,秦之霖忽然笑了起來,沖陸明禾眨了眨眼睛,滿含暗示地說: “要是明禾實在不要意思,那回送給我一個禮物也行啊。”

說著垂下眼眸,微咳了一聲,像是不好意思, “什麽禮物都成,只要是明禾送的,我都喜歡。”

這幾乎是明擺著的“暗示”讓陸明禾想笑。他就差把“我想要明禾送我一個禮物”這句話寫在臉上了。

可陸明禾也知道,這是秦之霖柔軟的關心。

——他在寬慰她,想叫她沒有心理負擔地收下這個禮物。

陸明禾確實笑了起來。

不知道怎麽,看他笑,她就想笑,像是已經形成了一種本能。

陸明禾邊笑,邊安靜地看著他。從他嘴角笑出來的小月牙兒看到他星辰般的眼睛裏。

秦之霖,你就這麽傻。只會付出,不會索取是不是

陸明禾的目光又悄無聲息地落到腕上的手鏈上。她有千萬個理由說服自己拒絕這樣的禮物。

可是,這呈遞到眼前的真心,卻讓她說不了一個“不”字。

無聲地嘆了口氣。

陸明禾看著秦之霖,緩緩點頭。

“好。”

“這禮物,我收下了,那你想要什麽禮物呢”

秦之霖笑了起來,他牽起陸明禾帶著手鏈的那只手,目光柔軟地垂下來,然後輕輕在她腕上啄吻了一下。

手鏈是涼的,他的唇是溫的。

他欣喜地說: “什麽都可以。”

陸明禾沈靜地看他。

什麽都,可以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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