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8.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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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其實她和寢室的關系一開始也沒有像這樣。

一開始,只是夏嵐不太喜歡她。

她們並沒有發生過什麽沖突,但是,人與人之間大概真的有氣場這種東西,她跟夏嵐應該就是氣場不合。

她確信,夏嵐從見到她的第一眼起,就不喜歡。

陸明禾並不在意。

她很早就知道自己的性格不是討人喜歡的那種。

孤僻、獨立特行、氣質也不陽光。

這些都不是大眾所喜歡的特質。

只是,陸明禾發現,從夏嵐不喜歡她開始,寢室似乎漸漸也有了風向。

一開始是寢室群,她偶然發現,她們除她之外,竟然還有一個群。

陳佳琦那天說漏了嘴,似乎沒註意到她也在寢室,說了一句,你們看群消息。

可她所在的寢室群已經好久都沒人說過話了,她們三人卻聊得熱火朝天。

從那之後,陸明禾就知道,她的三個室友重新建了一個群。

這個群裏面沒有她。

之後,陳佳琦似乎也漸漸“討厭”她。

一開始只是用一種奇怪的眼神打量她,後來她似乎確認了,確認了某些聽來的真相。

陳佳琦對她的感受也微妙起來。

最後只剩下淩雯。

其實陸明禾一開始和淩雯的關系最好,她們還一起吃過一段時間的飯。

但後來,淩雯也漸漸不敢跟她親近,尤其是有夏嵐和陳佳琦在場的情況下,淩雯似乎在刻意跟她劃清距離。

那時候,陸明禾就明白,寢室的陣營已經劃分,該站隊的都已經站好了隊。

陸明禾能感覺出來,淩雯不討厭她。

但那又怎樣呢,有時候陣營的選擇無關討厭。

陸明禾其實很能理解,她跟淩雯又不是一個專業,淩雯要是跟她親近,夏嵐陳佳琦再疏遠她怎麽辦?

這種選擇幾乎是必然的。

於是就慢慢演變成了今天的局面,從沒有過大矛盾,卻又古怪擰巴的寢室氛圍。

陸明禾不在意,她知道她跟她們不是一路人。

從沒有過期待,也就不會失望。

只是這些東西太覆雜,三言兩語也跟秦之霖解釋不清楚。

而且,怎麽解釋?在外人看來,其他三人都是這個態度,蒼蠅不叮無縫的蛋,有問題的就該是她才對。

陸明禾擡眸看他,他會怎麽想?

我跟寢室關系不好,他會覺得我這個人就有問題嗎?

但秦之霖並沒有露出任何驚異的眼神,甚至,對他們寢室的這種情況,他十分茫然。

陸明禾心裏失笑。

是了,像他這樣神經粗淺的男生,不理解女生寢室這種覆雜的關系簡直太正常了。

不知道為什麽,她被這種茫然的眼神看得心軟起來,心口的位置泛起一種酸澀柔軟的情緒。

她喜歡他這個眼神。

陸明禾想說些什麽,但秦之霖比她更快開口。

他仿佛是明白了什麽,或者對他而言這些東西本來也都不重要。

“那沒事,明禾。”

他的語氣隨意,但就是這股隨意卻莫名帶了安撫意味,“你的室友不跟你玩正好,你跟我的室友玩。他們人都很好,也都……很喜歡你。”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頓了頓,嘴角向上勾起,帶了一絲羞澀。

這抹屬於男人的羞澀很動人。

陸明禾被打動了。

於是,她也就沒深想,為什麽秦之霖會說,他的室友都很喜歡她。

但她很快就知道了。

——秦之霖組了一個飯局。

人不多,就他一整個寢室,再加上她。

一開始陸明禾是不知道的,秦之霖只說去吃飯。

他開車來接她。

這會兒陸明禾坐在秦之霖車裏,看著他從容隨意地打著方向盤,腦中想起的,卻是第一次坐他車的場景。

大學生開車並不常見。

在學校裏出行靠自行車就很足夠,外出一般也都是公交地鐵,再寬松些的,也可以選擇打車。但很少有人自己開車。

所以,當秦之霖第一次開著一輛黑色奧迪來接她時,她駐了腳,沒有靠近。

說實話,車牌和型號都很低調,並不張揚,但秦之霖姿態隨意地靠在那裏的樣子,就給人一種距離感。

陸明禾想起了之前黃雨薇跟她說的傳聞,秦之霖第一次來學校報道,開的就是一輛限量款保時捷。

所以,該慶幸這次他“只”開了奧迪嗎?

陸明禾站在那裏,靜默地看著他的方向。

其實她沒想什麽。她只不過在想,她與這輛車之間的距離。

秦之霖似乎感覺到了——

很奇怪,他總是能精確捕捉到她的視線,在人群中也往往能一眼瞧見她在哪兒。

他轉過來了,看見她,那種冷漠感立馬被打破,周身的空氣似乎都暖了過來。

他笑著沖她喊:“明禾!”

這又是她熟悉的秦之霖了。

陸明禾走過去,擡眸定定看他。

秦之霖卻仿佛知道陸明禾想說什麽,嘴角一勾,說:“別這麽看我啊明禾,這車不是我的,是在長陵的親戚的,我正好在這邊上學,開著玩玩而已。咱可不是那種玩車的人。”

他的語氣隨意,像是玩笑,但陸明禾卻相信了。

也相信了之前他對那個傳聞做出的回應。

那輛車確實不是他的。

秦之霖身上實在沒有一丁點嬌奢的氣息。

他不抽煙不喝酒,更不愛富二代們常玩的,像賽車蹦極之類的極限游戲。

他愛笑,愛運動,也愛跟個孩子一樣打游戲。

他是紋理清晰,毫不矯飾的宋代名瓷。

明朗的,但光芒又不刺眼的。

秦之霖開車的時候,陸明禾就盯著他瞧。

他開車時給人的感覺跟平時又不大一樣了,透著一種隨意輕慢的從容勁。

就像是,他能輕而易舉地掌控手中的方向盤。

也能輕而易舉地掌控自己的人生。

陸明禾瞧著瞧著,視線不經意地落到那雙骨節分明的手上。

她默默看了很久,自己卻沒註意到。

忽而,秦之霖扭過頭,嘻嘻笑了一聲,得意地說:“明禾,是不是看呆了去?”

陸明禾臉一紅,呸了一聲,轉到車窗那邊去,不看他了。

車內流淌著一種令人舒適的靜默。

陸明禾看不到他臉上的神情,卻莫名覺得他心情挺好。

因為他已經打開了車音響放起了歌,還跟著歡樂的樂曲聲自顧自哼了起來。

這人……有時候真幼稚啊。

到地方的時候,秦之霖輕描淡寫地跟她說:“今天吃飯不止是咱倆,還有我室友跟一個鐵發小。”

陸明禾腳步一頓。

他看她,臉上帶著笑,“看你,慌啥。”

陸明禾抿唇,辯駁說:“我沒慌。”

雖是這樣說,他往裏走的時候卻扯住了他的袖子,“怎麽沒事喊我跟你室友一起吃飯?”

有什麽由頭?以什麽名目?

秦之霖卻只是隨意地說,“帶你交個朋友啊,讓我室友和朋友認識你一下也挺好。反正遲早的嘛!”

什麽遲早的……

陸明禾就站在那裏,瞪著眼睛看著他。

秦之霖被這眼神看得心裏發甜,低了聲音說:“怎麽了又,你是不是緊張了?”

陸明禾不自覺摸了摸自己的頭發,這還是前天洗的,也不知道油了沒有。

“你,你也不早說,我沒好好打扮一下。”

秦之霖卻不理解,“打扮啥,誰能有你好看?”

陸明禾被噎得一頓,看他正兒八經疑惑的樣子,就知道跟這人說不通。

但她發現她也不明白自己。

她、她從什麽時候開始註意打扮了?

為什麽秦之霖說要帶她見室友,她的第一反應是,今天沒打扮得好看一點。

她是怎麽了?

秦之霖的室友很熱情,一見到她就喊嫂子。

陸明禾被這一句稱呼當場震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秦之霖卻很高興,偏偏因為有她在場,他還要克制這種高興,於是動作神態就顯得割裂。

瞧他嘴角忍不住向兩邊咧起,口中說著不要瞎起哄,然而眉眼中飛揚的神采卻顯示著他巴不得室友多說幾遍。

陸明禾雖然羞窘,但這不耽誤她看出了秦之霖的小心思。這人的得意勁兒簡直快突破天際了。

她悄悄瞪了他一眼,卻被他捕捉到了。

他沖她笑。

火鍋店裏燈光打得亮,他的眼裏像是落了星星。

陸明禾很不習慣人多的場合。

人一多,她的表情就僵硬,話就少。

她不願意冷場,也不願意掃大家的興,因此只能少說話,保持最好的微笑。

她繃直身體,為融入環境,她需要努力用一個大玻璃罩子把真實的樣子給罩住,要露出親和的一面來。

這頓飯並沒有冷場,這並不是因為陸明禾偽裝得好。

而是,秦之霖和他的室友們實在是臉皮厚,或者說,是調解氣氛的一把好手。

秦之霖怕明禾害羞,不讓他們喊嫂子,他們就跟著秦之霖喊明禾。

一口一個,叫得親熱。

那個叫賀家飛的男生,是今天在場的人中秦之霖唯一叫來的朋友。他熱情地招呼陸明禾。

“明禾,怎麽不吃菜呢,毛肚吃不?我聽說你們女生都愛吃這玩意,我之前和一女生出去吃飯,她一人能吃啥三盤!你咋吃那麽少呢?”

陸明禾沖他微笑,還來不及說話,又有個瘦瘦的,叫陳帆的男生說:“明禾,為了追你,咱秦哥一開始就纏著我要你們會計系的課表。我當時還迷惑呢,誰能把咱秦哥迷成這樣,今天見了你,哈哈,忽然就恍然大悟了!”

陸明禾有些羞澀。

她只知道秦之霖跟著她上課,卻不想還有一段他問別人要她課表的故事。

秦之霖被人揭了老底,狠狠瞪了陳帆一眼,說:“你恍然大悟啥了呀就恍然大悟……”

還有個人更幹脆,直接拍桌說:“明禾,咱秦哥這麽好,你就快點從了他吧!”

當然,這麽直接的話說出來,秦之霖直接一拳捶到他胸口,警告道:“吃還堵不上你的嘴。”

他們當著她的面鬧起來。陸明禾看著覺得好笑。

本來她應該羞窘的,但被這麽一鬧,心態卻莫名從容起來。

秦之霖似乎跟他的室友打過招呼,陸明禾能感覺出來,這些人開玩笑也都是有尺度的。

火鍋店裏熱氣騰騰,那層玻璃罩子不知不覺就打開了。

陸明禾笑得更自然了些。

吃飯途中,秦之霖還叫服務生幫他們拍了一張照。

照片中,陸明禾作為唯一的女生,依然是黑直發,穿著鵝黃色棉布裙,皮膚白皙,細細一截胳膊自然垂落,隱在桌下。

她看著鏡頭,笑得清淺又明媚。

秦之霖坐在她旁邊,伸手在她腦袋上方比了個耶。

他的室友和朋友分散在兩邊,要不就在吐舌頭,要不就是做鬼臉。

秦之霖對著照片看了半天,喜歡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因為照片照得好還是因為照片上有明禾。

陸明禾看他捏著手機搗鼓,湊上去看了一眼:“你弄什麽呢?”

他認真地說:“我在P圖。”

那一瞬間陸明禾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P圖?”

秦之霖卻完全不覺得這有什麽奇怪的。

P好後,他還得意地把手機拿過來給明禾看。

陸明禾就看見,他所謂的P圖只是在她的腦袋上加了一頂可愛的小皇冠,小皇冠旁邊打了三個亮點點,做出發光的樣子來。

陸明禾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落到那小皇冠上,畫面中,她坐在最中央的位置,被眾人簇擁。

那頂皇冠仿佛真的讓她發起光來。

陸明禾有一瞬間的觸動。

心像是一下子被什麽捏緊了,可細想之下,卻又不知道是什麽。

她默默看著那個小皇冠,仿佛裏面有秦之霖想對她說的話,有他的寄托在裏面。

可秦之霖卻什麽都沒說。

他只是對她笑。

幹凈的、燦爛的、一如既往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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