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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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陸明禾抱著濕衣服進宿舍的時候，夏嵐正爬著床梯要到床上去。
看見她，夏嵐頓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啊，明禾，我不知道你的衣服晾在哪兒，就沒給你收。”
陸明禾淺淺勾了一下嘴角，說：“沒事，雨那麽大，淋一會兒就濕了，收了也沒用。”
夏嵐放松下來，爬到了上鋪看著她說：“是啊，我的衣服也濕了呢。”
陸明禾沒說話。
夏嵐似乎是覺得宿舍太安靜了，翻了一會兒手機，又忍不住說：“明禾，你渾身都濕了哎，別著涼了。”
陸明禾嗯了一聲，指了指手中放著沐浴露和幹凈衣物的小盆，說：“那我先去洗澡？”
“好，你去。”
夏嵐看著陸明禾帶上門，忍不住撇撇嘴，心裏隱約有些悶堵，原本覺得好看的電視也看不下去了。
她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在三人小群裏打字。
“不就是沒給陸明禾收衣服嘛，我哪兒知道她衣服晾在外面哪根桿子上了，再說天那麽大雨，就算找到了衣服也濕透了。”
很快有人回：“怎麽，她說你了？”
夏嵐：“那倒沒有，就是感覺她冷冷淡淡的，像在無聲譴責我。”
另外一人出來打圓場：“哎呀，算了，別氣了，她不一貫就是那樣麽，不喜歡做表情。天下雨誰能想到，她應該不是在怪你。”
夏嵐放下手機，翻倒在床上。她知道陸明禾確實不一定在怪她。可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不知道為什麽，看她素白著臉，安安靜靜的樣子，她就心裏來氣，覺得她裝。
陸明禾洗好了澡回來，現在才五點多，水有點涼，只不過夏天，也就湊合洗了。
她回來的時候聽見了夏嵐看電視的聲音，外放著，她拿毛巾擦頭發，過一會兒那聲音又沒了，應該是插上了耳機。
陸明禾沒在意，她正在看手機，微信上顯示有人添加好友，備註信息是秦之霖。
不由得擰起眉。
她之前給秦之霖留聯系方式的時候就說了，如果他手機後續出了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她。
現在他來加她，是不是說明……
陸明禾當然不是想推卸責任，她只是本能地想到——聽說蘋果手機換屏幕很貴啊——趕緊點了同意。
那頭發來的消息卻並不是陸明禾想象中的索賠，而是：
“回宿舍了嗎？淋了大雨，記得洗個熱水澡哦~”
這個“哦”字和後面的波浪號讓陸明禾莫名笑了一下。
這麽可愛的語氣詞，似乎和秦之霖高大的外表十分不符，可是想到他跟自己說話時，那瑩亮含笑的眼睛，又覺得，嗯，似乎也挺搭的。
真奇怪啊。
陸明禾回：“已經洗了。”
想了想，還是多問了一句：“手機沒問題吧？”
他回：“沒問題，不用把這事放心上。”
陸明禾打了個“好”字。
直到吹幹頭發，陸明禾才覺出身體的不適來。腦袋發暈，身上沒勁。
她爬到床上，沒看手機，竟這樣睡了過去。
陸明禾是被一陣笑鬧聲吵醒的，宿舍的其他人看樣子都回來了，嘰嘰喳喳，似乎在調侃夏嵐的新男友。
陸明禾感覺腦袋更沈，她翻了個身。
上鋪的架子吱嘎一聲，吵鬧的寢室頓時安靜下來。
夏嵐陳佳琦她們往陸明禾的方向看了一眼，互相做了個口型。
在睡覺啊？
是啊。
稍微安靜了一會兒，但也沒多久，說著說著，又忍不住聲音大了起來。
陸明禾睜開眼睛，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而且看她這情況，應該是中暑了，該去買點藥。
她其實不想動，不想吃飯，就想這麽睡過去。
可是不行，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爬了起來。
“咦，明禾你不睡了啊？”夏嵐問了一句。
陸明禾嗯了一聲，“想起來沒吃飯，我去食堂吃個飯。”
“行，你去。”
陸明禾帶上門之前還聽到她們的笑鬧聲。
“哎，那你倆親了沒？”
“別鬧，哪有這麽快。”
“看照片有點帥的哦……”
陸明禾出宿舍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手機上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八點多，她睡了兩個多小時。
打算去食堂吃飯，然而1號食堂早已經關門，她只能去了3號。
3號食堂價格最貴，然而貴也有貴的好處。裝修最好，吃的種類也多，中餐西餐都有。
水晶燈花枝纏繞，像酒店，橘色燈一打，很有氛圍，因此這裏算是學校情侶的幽會勝地。
陸明禾的面前放著碗米線。她不想吃，卻強迫自己吃了大半碗。
後面卡座的情侶原本還隔得挺遠，到陸明禾吃完站起來的時候，已經貼到了一塊。
陸明禾一個人走了。
校醫院到這個點已經關門，她去了校外的24小時藥店買了消暑藥。藥店穿過一條小吃街，人聲鼎沸。
陸明禾在熱鬧中穿行，又隱入沈寂。
回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陸明禾感覺身體實在有些累，草草吃了藥，室友還在討論新出的電視劇，她戴上耳塞，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陸明禾明顯感覺身體比昨天好了很多。
果然，吃得好，睡得好，再保持平穩的心態，身體就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陸明禾悄悄起床，室友都在睡，她們上午沒課。
這間寢室只有她一個人是會計系的。當時她報名來遲了，本來同系的學校都盡量會給分在一個宿舍，但到了她這裏，班級宿舍都編滿了，她落了單，只好插進別系宿舍。
因此，她上課也都是一個人。
陸明禾輕輕帶上門，轉身的時候腳步忽而一頓。
她看到了一個藍青色格子雨傘，最普通的樣式，圓形傘柄的位置有著天堂的字樣。
腦中忽而浮現出一張臉，嘴角掛著絲笑意，清亮的眼珠睨著著她，說，“久旱逢甘霖”
鼻端似乎也莫名地出現了雨後濕潤的，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陸明禾站在原地靜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拿起了掛在墻上的藍格雨傘。
昨天回到寢室時她就把傘放在外面瀝水，現在摸了摸，水漬已經幹了。
把藍格傘仔細疊好，確認沒有一絲褶皺後，陸明禾將它塞進了包裏。
還是及時還給他吧。
-
陸明禾上完課從經院教學樓出來，想了想，給秦之霖發了個消息。
“我把傘還你，你人在哪兒，上課嗎？”
那頭並沒有及時回，陸明禾也沒在意，徑直往宿舍的方向走，只不過走到一半的時候，卻收到他回的消息。
“在籃球場。你在哪兒，我過來找你。”
籃球場？陸明禾掉頭，邊走邊打字：“哪個籃球場，體育館那個嗎？”
“不是，生活區這邊的。”
“行，你不用過來，我下課了，正好給你送過去。”
生活區只有一個籃球場，卻是陵大三個籃球場中利用率最高的。
陸明禾覺得可能是因為這幫男生嫌跨一條馬路去教學區那邊太遠。
距離球場還有老長一段路時，就已經能聽到籃球拍擊地面發出的砰砰聲。
以前路過這個地方從來都不在意，今天卻要特意去那兒找一個人，這讓陸明禾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受。
似乎，有點點羞恥。
這個時間點，球場依然有許多人，陸明禾來到這的時候就怕自己認不出秦之霖，但掃了一圈，她發現，她或許是想多了。
秦之霖，很，耀眼。
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昨天他穿的是黑色，今天換成了白色。
一身成套的紅白配色運動服。白色是主色，無袖T恤加短褲，袖口和邊緣的位置用了紅色鑲邊。
這樣鮮明奪目的顏色，卻意外適合他。
陸明禾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人拼搶。
幾個人將他圍住，球在他手裏靈活地傳來傳去，沒有讓別人碰到分毫。
他戴著白色吸汗抹額，高大而挺拔，不是瘦弱的，是強壯的，是帶著非常明顯的雄性氣場的。
三分球進了。隊友一片喝彩，過來跟他勾肩搭背。
陸明禾看到，他的運動服後背是個紅色的8.
昨天只覺得他清俊溫柔，今天卻看到了他明亮張揚的一面。
他非常自然地接受著隊友的誇讚，似乎已經習慣成為人群的焦點。
看著看著，陸明禾莫名想離開這裏。
球場上洋溢著過分青春活潑的氣息，讓她本能地生出逃離之心。
掏出手機，想給秦之霖發消息，告訴他傘放在旁邊的長凳上了。結果秦之霖眼睛尖，她不過是站在籃球場邊緣的位置，甚至都沒進去，他就已經看見了她。
隔著老遠的距離，陸明禾卻覺得他在對自己笑，還邊笑邊對她招手。
“明禾！”
是他在喊嗎？
陸明禾瞇了瞇眼，陽光太刺眼了。她好像看到他的朋友因為他的動作而起哄。
“我去，之霖，那是誰？你對象嗎？”
“你小子可以啊，悄沒聲就脫單了，咋不跟兄弟們說一聲，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可以啊，這麽漂亮，直長黑氣質型！”
面對這些調侃，秦之霖面不改色，笑著對他們擺手：“別瞎說，不是對象。”
輕描淡寫地把這幫起哄的人掀開，轉身朝陸明禾的方向跑了過來。
他們在說什麽？
風無法傳來他們的說話聲，但陸明禾就是感覺到，他們的話題是關於自己的。
那麽多人，陸明禾好像被動暴露在陽光之下。她不喜歡這種暴露，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可秦之霖在往這邊跑，她只能駐著腳，站在原地。
他很快就跑到跟前，隔著籃球場的網欄跟她對視。
“明禾！你怎麽來了。”
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白色抹額、帶著汗水和熱意的氣息、清俊的面龐以及燦爛的笑容——這上面的每一項特征都極其具有存在感，當它們匯聚到一個人身上，存在感就會加倍。
陸明禾幾乎被這樣的畫面沖擊地晃了晃神。
好在她是個有情緒也不顯露在臉上的人，此時淡定地從包裏拿出傘，輕巧地說：“我來還傘啊！”
秦之霖掃了傘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到她臉上，笑起來，“一把傘而已，又不貴，你自己拿著用就好了，還大老遠的送過來。”
陸明禾卻搖頭，認真地說：“那不行，這是你的東西。你送我回宿舍，我總不能連你的東西都拿。”
朝四周看看，她其實是站在籃球場外面，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網欄。
於是說：“你還要打球吧，那我把這傘放在旁邊的長凳上，你一會兒打完了來拿，可以嗎？”
這本來是最好的方法——陸明禾不用繞籃球場一圈送過去，秦之霖也不用繞一圈來拿。
結果秦之霖沈吟一聲，竟然猶豫了。
遠處，秦之霖的同伴似乎還在等他，傳來催促的聲音。
他往那邊看了一眼，忽然說：“明禾，你稍等一下。等我一分鐘。”
什麽？
陸明禾楞了。
他往前跑了一步，在陸明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忙不疊地轉身回來，改口大聲說：“不，三十秒！”
“明禾，等我三十秒！”
他撒腿跑起來。
陸明禾看見，他拿出五十米沖刺的速度，風一樣跑到同伴跟前，說了幾句話後，抄起放在旁邊的手機外套，又風一樣地跑回來。
她只覺得，他離開朝自己揮手的畫面還沒來得及在腦中消失，他就已經重新出現在眼前。
“你，你好快！”陸明禾驚異地說。
這麽長距離的沖刺，他也只是輕微氣喘。聽到這話，笑起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尖尖的。
“都說了三十秒嘛。”
又往四周看看，似乎在找出籃球場的門在哪兒，丈量了一下從門繞出去再到陸明禾跟前的距離，他說：“明禾，再等我一下。”
陸明禾怔楞地看著。
看著他又重新跑了起來。
橫跨半個籃球場的距離，莫名有了種奔赴的味道。
陸明禾說不好心裏什麽感受，只覺得他熱氣騰騰的，像一團火。
無端就緊張起來，為了掩飾心中的不自在，她把傘遞過去。
“諾，你的傘。”
秦之霖接過來，亂糟糟團在手裏，也不看它，反而笑著說：“到吃飯的點兒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陸明禾啊一聲，擡眸看他。
他那麽從容、自然，流利而出的邀請，像是從來不擔心會被拒絕。
陸明禾剛剛還覺得他陌生——昨天他還沒有露出這樣明亮張揚的一面——可這會兒又覺得熟悉。
好像，從見到他的第一面，他就是這樣。主動、直白、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擁有強大的控場能力。
這主動的背後可能隱藏的信息讓陸明禾退卻。
可她又想到，她撞掉了秦之霖的手機，他非但不介意，還給她打傘，送她回寢室。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請人家吃一頓飯。
於是點頭，說好。
好巧不巧的，他們又去了3號食堂。
秦之霖當然禮貌地詢問了陸明禾的意見，可陸明禾想，既然是請秦之霖吃飯，地點當然要交給他挑，於是說：“我都行，聽你的。”
秦之霖就說：“我不挑，那就去離這最近的一個食堂吧。”
陸明禾可有可無地點頭。
可到了食堂門口才想起來，離這邊籃球場最近的食堂是3號。
3號食堂其實也沒什麽特殊，嗯，就是情侶多。
陸明禾和秦之霖並肩走在一起，旁邊都是像他們一樣肩並肩，甚至是手牽手的情侶。
陸明禾立馬不自在起來。
她偷偷瞥了秦之霖一眼，他倒是昂首挺胸，灑然自在，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他們來這吃飯有哪裏不對。
也是，他看著就不像是會在意他人眼光的那種人。
他們順利地點了餐，只不過到結賬的時候出了點小分歧。
秦之霖從來沒有跟女生出去吃飯讓女生付賬的習慣，哪怕是他的同學朋友，一起吃飯時也大多都是他結的賬。
因此，即便陸明禾先前說請她吃飯，他也只是聽過就算，並沒有放心上。
可這會兒在他拿出手機要付款的時候，陸明禾卻攔住了他的手。
秦之霖意外地側頭，卻觸到一雙沈靜的眼睛。
他一楞。
“說好了我請你的啊。”
陸明禾的聲音清清淡淡的，連拒絕都顯得溫柔，可眼神卻堅定，帶著讓人莫名心折的氣勢。
這眼神似曾相識。
秦之霖一恍神，想起來，是第一次見她的那回——
她也是這樣的目光。
人潮洶湧的街頭，一個藍白配色的小熊玩偶呆頭呆腦地撞到他懷裏。
玩偶的頭套摘下，卻露出了一個清麗的小姑娘。
她那會兒的鬢發全部被汗打濕，臉色發白，下巴尖尖的，整張臉還沒他巴掌大。
看著脆弱，可又莫名有種堅毅的氣質。
像在暴雨中挺立的荷。
秦之霖清晰地記得那一瞬間心像被揪起的感受。
又如同此刻，她眉眼沈靜地看他——
這雙眼睛裏似乎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
秦之霖怔怔地收回手，感覺自己手心發燙，胡亂地在衣服上搓了兩把，在這空檔，陸明禾已經付好了賬。
付好後，她不知怎的，又突然高興起來，沖著秦之霖搖了搖手機，說：“付好啦。”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黑眸，白皮膚，長發有幾縷垂在頰邊。
好像有根羽毛在秦之霖心裏撓了撓。他感覺喉嚨發幹，下顎緊繃，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白凈的側臉上，想多說些什麽，可偏偏又什麽都說不出，最後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秦之霖覺得陸明禾應當是個十分文靜的女生，吃飯也應該是慢條斯理的，像他印象中溫婉秀氣的南方姑娘。
結果她吃飯是秀氣，速度卻一點不慢。
秦之霖意外了一會兒，直白地問：“我還以為你會吃得很慢，已經做好了等你的準備。”
她軟軟地瞪了他一眼。是瞪嗎？咽下嘴中的食物，淡淡地說：“為什麽會覺得我吃飯慢，難道我臉上就寫了慢這個字？”
秦之霖嘿嘿一笑：“感覺，感覺懂吧？”
她一本正經地搖頭：“不懂。”
頓了一下，她似乎是有話要問，但又猶豫著要不要問出口。
看她這樣子，秦之霖莫名期待起來。
他期盼她能問出一些問題，可又不知道到底期盼她問什麽。
半晌，陸明禾終於出聲，聲音有些細，有些小，仿佛這問題本身的存在就已經足夠特殊，不說答案，連出口都需要斟酌考慮。
“你，為什麽叫我明禾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搓動，“咱們不是昨天才認識嗎？”
所以，還是選擇問了是嗎。
秦之霖揚起嘴角，有著押題押中了的喜悅。
他身體前傾，謹慎，卻又認真地說：“你是覺得我叫得太親近了嗎？我只是感覺你的名字很好聽，特別是明禾兩個字，連在一起格外順耳。”
他自顧自叫了起來，像在給陸明禾示範。
“你聽，明禾，明禾……多好聽啊。”
說著小心翼翼擡起眼皮掀了她一下，聲音又低了：“當然，你要是覺得這樣叫不好，我肯定也會尊重你的。”
明禾明禾……陸明禾的背僵了僵，手也不自覺攥緊了。
天！為什麽這大男生叫她的名字這麽像撒嬌！
他跟任何女生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陸明禾長久地不做聲，久到，秦之霖的眼睫垂下，目光忍不住閃現一抹失落。
他當然不會讓陸明禾為難，主動說：“哎呀，我剛剛就是開個玩笑，你……”
“——你就這麽叫吧！”陸明禾小聲又快速地說。
秦之霖驚訝……不，是驚喜地擡起了頭。
陸明禾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她咽下後才覺得這口飯壓下了什麽東西。
擡頭，自然地說：“你叫我的名字……確實叫得挺好聽的。所以我覺得，你這麽喊，也挺不錯。”
反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不是明禾，也會是陸明禾。
有什麽區別呢。
空氣靜默兩秒，秦之霖當即彎唇笑了起來。
難以形容這笑在這一刻展露出的感覺——像清晨的陽光撥開雲霧，乍洩而出，清透，璀璨，飽含生機與喜悅。
陸明禾幾乎楞了楞。
她在見第一面時就發現了，秦之霖笑的時候，嘴角總是尖尖地向上翹起，像個小月牙兒。
指尖似乎有些發癢，她忍不住搓了搓。
為什麽會有男生笑得這麽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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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禾抱著濕衣服進宿舍的時候，夏嵐正爬著床梯要到床上去。
看見她，夏嵐頓了一下，隨即有些尷尬地說：“不好意思啊，明禾，我不知道你的衣服晾在哪兒，就沒給你收。”
陸明禾淺淺勾了一下嘴角，說：“沒事，雨那麽大，淋一會兒就濕了，收了也沒用。”
夏嵐放松下來，爬到了上鋪看著她說：“是啊，我的衣服也濕了呢。”
陸明禾沒說話。
夏嵐似乎是覺得宿舍太安靜了，翻了一會兒手機，又忍不住說：“明禾，你渾身都濕了哎，別著涼了。”
陸明禾嗯了一聲，指了指手中放著沐浴露和幹凈衣物的小盆，說：“那我先去洗澡？”
“好，你去。”
夏嵐看著陸明禾帶上門，忍不住撇撇嘴，心裏隱約有些悶堵，原本覺得好看的電視也看不下去了。
她忍了一會兒，還是忍不住在三人小群裏打字。
“不就是沒給陸明禾收衣服嘛，我哪兒知道她衣服晾在外面哪根桿子上了，再說天那麽大雨，就算找到了衣服也濕透了。”
很快有人回：“怎麽，她說你了？”
夏嵐：“那倒沒有，就是感覺她冷冷淡淡的，像在無聲譴責我。”
另外一人出來打圓場：“哎呀，算了，別氣了，她不一貫就是那樣麽，不喜歡做表情。天下雨誰能想到，她應該不是在怪你。”
夏嵐放下手機，翻倒在床上。她知道陸明禾確實不一定在怪她。可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不知道為什麽，看她素白著臉，安安靜靜的樣子，她就心裏來氣，覺得她裝。
陸明禾洗好了澡回來，現在才五點多，水有點涼，只不過夏天，也就湊合洗了。
她回來的時候聽見了夏嵐看電視的聲音，外放著，她拿毛巾擦頭發，過一會兒那聲音又沒了，應該是插上了耳機。
陸明禾沒在意，她正在看手機，微信上顯示有人添加好友，備註信息是秦之霖。
不由得擰起眉。
她之前給秦之霖留聯系方式的時候就說了，如果他手機後續出了什麽問題，都可以來找她。
現在他來加她，是不是說明……
陸明禾當然不是想推卸責任，她只是本能地想到——聽說蘋果手機換屏幕很貴啊——趕緊點了同意。
那頭發來的消息卻並不是陸明禾想象中的索賠，而是：
“回宿舍了嗎？淋了大雨，記得洗個熱水澡哦~”
這個“哦”字和後面的波浪號讓陸明禾莫名笑了一下。
這麽可愛的語氣詞，似乎和秦之霖高大的外表十分不符，可是想到他跟自己說話時，那瑩亮含笑的眼睛，又覺得，嗯，似乎也挺搭的。
真奇怪啊。
陸明禾回：“已經洗了。”
想了想，還是多問了一句：“手機沒問題吧？”
他回：“沒問題，不用把這事放心上。”
陸明禾打了個“好”字。
直到吹幹頭發，陸明禾才覺出身體的不適來。腦袋發暈，身上沒勁。
她爬到床上，沒看手機，竟這樣睡了過去。
陸明禾是被一陣笑鬧聲吵醒的，宿舍的其他人看樣子都回來了，嘰嘰喳喳，似乎在調侃夏嵐的新男友。
陸明禾感覺腦袋更沈，她翻了個身。
上鋪的架子吱嘎一聲，吵鬧的寢室頓時安靜下來。
夏嵐陳佳琦她們往陸明禾的方向看了一眼，互相做了個口型。
在睡覺啊？
是啊。
稍微安靜了一會兒，但也沒多久，說著說著，又忍不住聲音大了起來。
陸明禾睜開眼睛，想起來自己還沒吃飯，而且看她這情況，應該是中暑了，該去買點藥。
她其實不想動，不想吃飯，就想這麽睡過去。
可是不行，要好好照顧自己。
她爬了起來。
“咦，明禾你不睡了啊？”夏嵐問了一句。
陸明禾嗯了一聲，“想起來沒吃飯，我去食堂吃個飯。”
“行，你去。”
陸明禾帶上門之前還聽到她們的笑鬧聲。
“哎，那你倆親了沒？”
“別鬧，哪有這麽快。”
“看照片有點帥的哦……”
陸明禾出宿舍大門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手機上顯示現在的時間是八點多，她睡了兩個多小時。
打算去食堂吃飯，然而1號食堂早已經關門，她只能去了3號。
3號食堂價格最貴，然而貴也有貴的好處。裝修最好，吃的種類也多，中餐西餐都有。
水晶燈花枝纏繞，像酒店，橘色燈一打，很有氛圍，因此這裏算是學校情侶的幽會勝地。
陸明禾的面前放著碗米線。她不想吃，卻強迫自己吃了大半碗。
後面卡座的情侶原本還隔得挺遠，到陸明禾吃完站起來的時候，已經貼到了一塊。
陸明禾一個人走了。
校醫院到這個點已經關門，她去了校外的24小時藥店買了消暑藥。藥店穿過一條小吃街，人聲鼎沸。
陸明禾在熱鬧中穿行，又隱入沈寂。
回來的時候已經九點多。陸明禾感覺身體實在有些累，草草吃了藥，室友還在討論新出的電視劇，她戴上耳塞，睡了。
第二天早上起來，陸明禾明顯感覺身體比昨天好了很多。
果然，吃得好，睡得好，再保持平穩的心態，身體就應該不會出什麽大問題。
陸明禾悄悄起床，室友都在睡，她們上午沒課。
這間寢室只有她一個人是會計系的。當時她報名來遲了，本來同系的學校都盡量會給分在一個宿舍，但到了她這裏，班級宿舍都編滿了，她落了單，只好插進別系宿舍。
因此，她上課也都是一個人。
陸明禾輕輕帶上門，轉身的時候腳步忽而一頓。
她看到了一個藍青色格子雨傘，最普通的樣式，圓形傘柄的位置有著天堂的字樣。
腦中忽而浮現出一張臉，嘴角掛著絲笑意，清亮的眼珠睨著著她，說，“久旱逢甘霖”
鼻端似乎也莫名地出現了雨後濕潤的，混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
陸明禾站在原地靜默了一會兒，忽然輕輕拿起了掛在墻上的藍格雨傘。
昨天回到寢室時她就把傘放在外面瀝水，現在摸了摸，水漬已經幹了。
把藍格傘仔細疊好，確認沒有一絲褶皺後，陸明禾將它塞進了包裏。
還是及時還給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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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明禾上完課從經院教學樓出來，想了想，給秦之霖發了個消息。
“我把傘還你，你人在哪兒，上課嗎？”
那頭並沒有及時回，陸明禾也沒在意，徑直往宿舍的方向走，只不過走到一半的時候，卻收到他回的消息。
“在籃球場。你在哪兒，我過來找你。”
籃球場？陸明禾掉頭，邊走邊打字：“哪個籃球場，體育館那個嗎？”
“不是，生活區這邊的。”
“行，你不用過來，我下課了，正好給你送過去。”
生活區只有一個籃球場，卻是陵大三個籃球場中利用率最高的。
陸明禾覺得可能是因為這幫男生嫌跨一條馬路去教學區那邊太遠。
距離球場還有老長一段路時，就已經能聽到籃球拍擊地面發出的砰砰聲。
以前路過這個地方從來都不在意，今天卻要特意去那兒找一個人，這讓陸明禾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受。
似乎，有點點羞恥。
這個時間點，球場依然有許多人，陸明禾來到這的時候就怕自己認不出秦之霖，但掃了一圈，她發現，她或許是想多了。
秦之霖，很，耀眼。
在人群中，她一眼就看到了他。
昨天他穿的是黑色，今天換成了白色。
一身成套的紅白配色運動服。白色是主色，無袖T恤加短褲，袖口和邊緣的位置用了紅色鑲邊。
這樣鮮明奪目的顏色，卻意外適合他。
陸明禾看到他的時候，他正在和人拼搶。
幾個人將他圍住，球在他手裏靈活地傳來傳去，沒有讓別人碰到分毫。
他戴著白色吸汗抹額，高大而挺拔，不是瘦弱的，是強壯的，是帶著非常明顯的雄性氣場的。
三分球進了。隊友一片喝彩，過來跟他勾肩搭背。
陸明禾看到，他的運動服後背是個紅色的8.
昨天只覺得他清俊溫柔，今天卻看到了他明亮張揚的一面。
他非常自然地接受著隊友的誇讚，似乎已經習慣成為人群的焦點。
看著看著，陸明禾莫名想離開這裏。
球場上洋溢著過分青春活潑的氣息，讓她本能地生出逃離之心。
掏出手機，想給秦之霖發消息，告訴他傘放在旁邊的長凳上了。結果秦之霖眼睛尖，她不過是站在籃球場邊緣的位置，甚至都沒進去，他就已經看見了她。
隔著老遠的距離，陸明禾卻覺得他在對自己笑，還邊笑邊對她招手。
“明禾！”
是他在喊嗎？
陸明禾瞇了瞇眼，陽光太刺眼了。她好像看到他的朋友因為他的動作而起哄。
“我去，之霖，那是誰？你對象嗎？”
“你小子可以啊，悄沒聲就脫單了，咋不跟兄弟們說一聲，也太不夠意思了吧！”
“可以啊，這麽漂亮，直長黑氣質型！”
面對這些調侃，秦之霖面不改色，笑著對他們擺手：“別瞎說，不是對象。”
輕描淡寫地把這幫起哄的人掀開，轉身朝陸明禾的方向跑了過來。
他們在說什麽？
風無法傳來他們的說話聲，但陸明禾就是感覺到，他們的話題是關於自己的。
那麽多人，陸明禾好像被動暴露在陽光之下。她不喜歡這種暴露，腳步不由得往後退了退。
可秦之霖在往這邊跑，她只能駐著腳，站在原地。
他很快就跑到跟前，隔著籃球場的網欄跟她對視。
“明禾！你怎麽來了。”
露出一個大大的笑臉。
白色抹額、帶著汗水和熱意的氣息、清俊的面龐以及燦爛的笑容——這上面的每一項特征都極其具有存在感，當它們匯聚到一個人身上，存在感就會加倍。
陸明禾幾乎被這樣的畫面沖擊地晃了晃神。
好在她是個有情緒也不顯露在臉上的人，此時淡定地從包裏拿出傘，輕巧地說：“我來還傘啊！”
秦之霖掃了傘一眼，目光又重新落到她臉上，笑起來，“一把傘而已，又不貴，你自己拿著用就好了，還大老遠的送過來。”
陸明禾卻搖頭，認真地說：“那不行，這是你的東西。你送我回宿舍，我總不能連你的東西都拿。”
朝四周看看，她其實是站在籃球場外面，他們之間還隔著一個網欄。
於是說：“你還要打球吧，那我把這傘放在旁邊的長凳上，你一會兒打完了來拿，可以嗎？”
這本來是最好的方法——陸明禾不用繞籃球場一圈送過去，秦之霖也不用繞一圈來拿。
結果秦之霖沈吟一聲，竟然猶豫了。
遠處，秦之霖的同伴似乎還在等他，傳來催促的聲音。
他往那邊看了一眼，忽然說：“明禾，你稍等一下。等我一分鐘。”
什麽？
陸明禾楞了。
他往前跑了一步，在陸明禾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又忙不疊地轉身回來，改口大聲說：“不，三十秒！”
“明禾，等我三十秒！”
他撒腿跑起來。
陸明禾看見，他拿出五十米沖刺的速度，風一樣跑到同伴跟前，說了幾句話後，抄起放在旁邊的手機外套，又風一樣地跑回來。
她只覺得，他離開朝自己揮手的畫面還沒來得及在腦中消失，他就已經重新出現在眼前。
“你，你好快！”陸明禾驚異地說。
這麽長距離的沖刺，他也只是輕微氣喘。聽到這話，笑起來，嘴角翹起來的弧度尖尖的。
“都說了三十秒嘛。”
又往四周看看，似乎在找出籃球場的門在哪兒，丈量了一下從門繞出去再到陸明禾跟前的距離，他說：“明禾，再等我一下。”
陸明禾怔楞地看著。
看著他又重新跑了起來。
橫跨半個籃球場的距離，莫名有了種奔赴的味道。
陸明禾說不好心裏什麽感受，只覺得他熱氣騰騰的，像一團火。
無端就緊張起來，為了掩飾心中的不自在，她把傘遞過去。
“諾，你的傘。”
秦之霖接過來，亂糟糟團在手裏，也不看它，反而笑著說：“到吃飯的點兒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陸明禾啊一聲，擡眸看他。
他那麽從容、自然，流利而出的邀請，像是從來不擔心會被拒絕。
陸明禾剛剛還覺得他陌生——昨天他還沒有露出這樣明亮張揚的一面——可這會兒又覺得熟悉。
好像，從見到他的第一面，他就是這樣。主動、直白、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擁有強大的控場能力。
這主動的背後可能隱藏的信息讓陸明禾退卻。
可她又想到，她撞掉了秦之霖的手機，他非但不介意，還給她打傘，送她回寢室。
於情於理，她都應該請人家吃一頓飯。
於是點頭，說好。
好巧不巧的，他們又去了3號食堂。
秦之霖當然禮貌地詢問了陸明禾的意見，可陸明禾想，既然是請秦之霖吃飯，地點當然要交給他挑，於是說：“我都行，聽你的。”
秦之霖就說：“我不挑，那就去離這最近的一個食堂吧。”
陸明禾可有可無地點頭。
可到了食堂門口才想起來，離這邊籃球場最近的食堂是3號。
3號食堂其實也沒什麽特殊，嗯，就是情侶多。
陸明禾和秦之霖並肩走在一起，旁邊都是像他們一樣肩並肩，甚至是手牽手的情侶。
陸明禾立馬不自在起來。
她偷偷瞥了秦之霖一眼，他倒是昂首挺胸，灑然自在，似乎一點也不覺得他們來這吃飯有哪裏不對。
也是，他看著就不像是會在意他人眼光的那種人。
他們順利地點了餐，只不過到結賬的時候出了點小分歧。
秦之霖從來沒有跟女生出去吃飯讓女生付賬的習慣，哪怕是他的同學朋友，一起吃飯時也大多都是他結的賬。
因此，即便陸明禾先前說請她吃飯，他也只是聽過就算，並沒有放心上。
可這會兒在他拿出手機要付款的時候，陸明禾卻攔住了他的手。
秦之霖意外地側頭，卻觸到一雙沈靜的眼睛。
他一楞。
“說好了我請你的啊。”
陸明禾的聲音清清淡淡的，連拒絕都顯得溫柔，可眼神卻堅定，帶著讓人莫名心折的氣勢。
這眼神似曾相識。
秦之霖一恍神，想起來，是第一次見她的那回——
她也是這樣的目光。
人潮洶湧的街頭，一個藍白配色的小熊玩偶呆頭呆腦地撞到他懷裏。
玩偶的頭套摘下，卻露出了一個清麗的小姑娘。
她那會兒的鬢發全部被汗打濕，臉色發白，下巴尖尖的，整張臉還沒他巴掌大。
看著脆弱，可又莫名有種堅毅的氣質。
像在暴雨中挺立的荷。
秦之霖清晰地記得那一瞬間心像被揪起的感受。
又如同此刻，她眉眼沈靜地看他——
這雙眼睛裏似乎帶著一種讓人不得不臣服的力量。
秦之霖怔怔地收回手，感覺自己手心發燙，胡亂地在衣服上搓了兩把，在這空檔，陸明禾已經付好了賬。
付好後，她不知怎的，又突然高興起來，沖著秦之霖搖了搖手機，說：“付好啦。”
她笑起來眼睛彎彎的。
黑眸，白皮膚，長發有幾縷垂在頰邊。
好像有根羽毛在秦之霖心裏撓了撓。他感覺喉嚨發幹，下顎緊繃，目光忍不住落在她白凈的側臉上，想多說些什麽，可偏偏又什麽都說不出，最後只能輕輕嗯了一聲。
秦之霖覺得陸明禾應當是個十分文靜的女生，吃飯也應該是慢條斯理的，像他印象中溫婉秀氣的南方姑娘。
結果她吃飯是秀氣，速度卻一點不慢。
秦之霖意外了一會兒，直白地問：“我還以為你會吃得很慢，已經做好了等你的準備。”
她軟軟地瞪了他一眼。是瞪嗎？咽下嘴中的食物，淡淡地說：“為什麽會覺得我吃飯慢，難道我臉上就寫了慢這個字？”
秦之霖嘿嘿一笑：“感覺，感覺懂吧？”
她一本正經地搖頭：“不懂。”
頓了一下，她似乎是有話要問，但又猶豫著要不要問出口。
看她這樣子，秦之霖莫名期待起來。
他期盼她能問出一些問題，可又不知道到底期盼她問什麽。
半晌，陸明禾終於出聲，聲音有些細，有些小，仿佛這問題本身的存在就已經足夠特殊，不說答案，連出口都需要斟酌考慮。
“你，為什麽叫我明禾啊？”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搓動，“咱們不是昨天才認識嗎？”
所以，還是選擇問了是嗎。
秦之霖揚起嘴角，有著押題押中了的喜悅。
他身體前傾，謹慎，卻又認真地說：“你是覺得我叫得太親近了嗎？我只是感覺你的名字很好聽，特別是明禾兩個字，連在一起格外順耳。”
他自顧自叫了起來，像在給陸明禾示範。
“你聽，明禾，明禾……多好聽啊。”
說著小心翼翼擡起眼皮掀了她一下，聲音又低了：“當然，你要是覺得這樣叫不好，我肯定也會尊重你的。”
明禾明禾……陸明禾的背僵了僵，手也不自覺攥緊了。
天！為什麽這大男生叫她的名字這麽像撒嬌！
他跟任何女生都是這樣說話的嗎！
陸明禾長久地不做聲，久到，秦之霖的眼睫垂下，目光忍不住閃現一抹失落。
他當然不會讓陸明禾為難，主動說：“哎呀，我剛剛就是開個玩笑，你……”
“——你就這麽叫吧！”陸明禾小聲又快速地說。
秦之霖驚訝……不，是驚喜地擡起了頭。
陸明禾往嘴裏塞了一口飯，她咽下後才覺得這口飯壓下了什麽東西。
擡頭，自然地說：“你叫我的名字……確實叫得挺好聽的。所以我覺得，你這麽喊，也挺不錯。”
反正……只是一個稱呼而已，不是明禾，也會是陸明禾。
有什麽區別呢。
空氣靜默兩秒，秦之霖當即彎唇笑了起來。
難以形容這笑在這一刻展露出的感覺——像清晨的陽光撥開雲霧，乍洩而出，清透，璀璨，飽含生機與喜悅。
陸明禾幾乎楞了楞。
她在見第一面時就發現了，秦之霖笑的時候，嘴角總是尖尖地向上翹起，像個小月牙兒。
指尖似乎有些發癢，她忍不住搓了搓。
為什麽會有男生笑得這麽好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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