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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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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歡

“語言插件正常,傳輸插件正常,功能插件正常,感情插件正常,自檢功能完備,系統完整度100%。”

“正在重啟……”

一根根連接逐步斷開,宛如嬰孩被剪去臍帶。混沌初開般,少年終於醒來。他在恍惚的幻境中睜眼,看向自己的創作者。

他知道自己該怎麽做。他起身走出繈褓,站在了莫晨面前。他看不懂他的眼神,但他覺得自己有必要這麽做。

他像是被神明救贖的罪人一般,恭敬地伏首。

“莫先生。”

一種觸感碰上胸口,是莫晨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

“我沒事了。”

一聲覆雜的笑,那只手又搭上了少年的發梢,以少年未曾擁有過的溫柔揉了兩下。

“好。”

他一時無法判斷這個字的用意。他擡頭,掠過那只搭著的胳膊小心地觸及莫晨的眼睛。

“莫先生……”“在你看來,我有辜負Astyre嗎?”

少年心口一緊,那被千刀萬剮的痛楚夢魘般出現。他緊急地低下頭,不敢再看。

“這不是我可以定奪的。”“是啊,因為這本就不公平。”

他聽見莫晨自語了句什麽,一句哀傷的。他不敢聽。

“Boreas,他是你弟弟,你……會恨我嗎?你會覺得我是把他……塑造成其他人了嗎?”

“我怎麽會?”他答得急迫,“我和他只是您的所屬物品,我們怎麽會埋怨甚至憤恨您?”

“那你覺得我愛的到底是什麽?”

莫晨的目光瞟向遠處的虛無:“你能告訴我嗎?”

“我……”

他當然不能。

莫晨沒想要為難他。他很快就自我檢討,他又安慰般拍了拍少年的肩,轉身走出這裏。

他分明有些怨念,但少年不知道他會怨什麽,就像少年只知道Astyre愛他那樣。

可他突然就像問一句,問一句極其該死的話。

“莫晨,你是為了Astyre才救我的嗎?”

那個離開的背影停在了門口,隨後回頭望向他。少年僵在原地,努力拆解他眼底的覆雜。

“你……”他避開少年的目光,“想要什麽答案?”

少年仍然楞著。

“那……就如你所想吧,Boreas。”

他笑語:“別把自己看的太低。”

“也別走我的老路。”

【系統時間:英倫時代】

鳴響的時鐘,年代的大橋,綿日不斷的雨幕,以及那濕漉漉的石板路。潮濕的氣息在松弛的人群裏彌漫,混雜著紳士們的手杖敲擊地面的聲音。

渾濁的鳴響在霧都上空徜徉,通向渡輪的路也緩緩落下。高貴的人們逐一登上,看著蒸汽驅使著巨物離開岸邊,似乎帶著無歸途的決心。

劇幕已經拉開,盛大的宴會已經開始。起舞吧!旋轉吧!歡愉吧!把這裏當成最後的歸宿吧!

因為已經無人可以再離開。

“Morris先生,許久不見。”

船艙裏,巨大的水晶吊燈之下,是不知疲倦不斷舞動的伴侶們。而在船頭的世界,這裏只有海風和寥寥幾人。而一身黑衣的青年就立在這個寂寥的世界裏,與整艘游艇格格不入。

海風揚起青年頭頂的禮帽,像是古怪的少女故意要擼起心愛少年的心弦一樣。他沈淪在思緒中,想要阻攔的手還是慢了一拍。他只能無可奈何地回頭,看著帽子逐步飄遠,直到被一人接住。

少年笑著,將禮帽交還與他。青年認出他腕上價值連城的珠寶手鏈,明白他就是這次宴會主辦方的長子。

“Astyre勳爵,”他恭敬行禮,“我這樣一位極不起眼的檢察官居然得到了您的幫助,真是萬般有幸。”

少年爽快地笑,言語中卻帶著些別樣的意味:“Morris先生何必如此,能登上這艘船的皆是與我父親及其較好或者即有權勢的上流貴族。您站在這便是客,我作為東道主必然會為客人提供服務。”

“您說笑了,我登上這裏……”Morris避開他試探的目光,“只是誤打誤撞。”

少年再次笑了,笑得意味深長。濕鹹的海風只能,他的手突然攀上了青年的肩。他向前一步,將青年抵住,壓低聲音。

“Morris先生,您還要裝傻到什麽時候?”

“Astyre勳爵,先生喊您回去。”

侍從的聲音打斷兩人,也吸引了不少目光。少年的手松了松,臉上重新拾起禮貌的微笑。他後退幾步微微行禮,轉身就要離開。

“Boreas,我們走……”

“這位Boreas先生,麻煩止步。”

青年摁住又一次要飛起的禮帽,點點頭。

“麻煩轉告您的主人,如果勳爵先生願意屈尊,今晚207號房,我必當歡迎。”

這艘游輪將在海上行駛三天兩夜,直到抵達終點。

在那之前,宴會不斷。

一聲尖銳的喊叫叨擾了第二日的眾人,也打斷了即將開始的酒宴。有人晃晃張張地跑來,說是死人了。

“2、207…公爵大人死了!!”

人群陷入恐慌,貴組們四處逃竄尋找安全之處。混亂的現場裏,終於有人登上了臺前,一聲喝令平定人心。

“所有人聽好了!不要慌亂!兇手就在這艘船上,只有我們逃不掉,只有找到兇手才是安全的!”

“如果誰再擾亂,就以共犯的罪名關起來扔進海裏!”

人群漸漸不再騷動。他們看著少年,質問他為什麽會這樣。

“我比任何人都需要一個答案……”

少年垂眉,咬牙切齒。

“有人混上了渡輪,殺死了我的父親!”

……

207室,一間平平無奇的休息室。

公爵的屍體已經被搬離,留下的只有一攤血跡。少年安靜地站在房門口,有些楞楞地看著房間裏的那些痕跡。

“勳爵……公爵是被人從面前用手槍射殺的……房間裏有爭鬥的痕跡,似乎是起了矛盾……”

“我知道你想說什麽。”少年冷冷敷衍,“下去吧,這裏還輪不到你指手畫腳。”

“可是勳爵先生,昨天那位檢察官先生就是……”“嗯,我知道啊。”

他長舒一聲:“大家都聽見了……”

……

“檢察官大人。”

牢籠被打開。少年逆光而立,投下一片虛無的陰影。房間中間被綁在椅子上的青年緩緩擡頭,漆黑的瞳孔裏閃著陰冷的光。

“您來了。”他語氣平靜,“您也是來質問我的?”

“不……”少年冷笑,“我是來陳述您的罪行的。”

“所有人都聽見了,207,您昨天盛情邀請我去的目的地,也就是您的房間。您邀請了我和我的父親,設計想要殺死我們父子。可惜,我昨天沒有去。”

“您向父親索要了什麽,父親沒有答應。您與他起了爭執,並且殺了他。”

“哼,不過很可惜,在這艘船上您無路可逃。我想,您也沒有能夠得到您想要的東西,對吧?”

少年一步一步邁向他,躬身靠近他。他也不甘示弱,毫無懼色地擡頭與少年對視。

“好,行,就當如你所說那樣。那請您再說說,我要的是什麽?”

少年勾唇,譏諷地挑起他的下顎。

“是我,對吧?”

“猜對了。”

青年的目光中突然迸射出一種貪念,他盯著這近在咫尺的薄唇,如毒蛇般伸出舌頭輕輕舔食。

啪。一個清脆的巴掌豪不客氣地落下。少年甩了甩打疼的手掌,擡腿一腳將他連著椅子踹翻。他厭惡地摸去嘴邊的唾液,惡狠狠地罵了句粗口。

“檢查官大人您知法犯法殺害我父親。在下船之後,我會讓你死在所有人面前的。”

夜又深了,但大家已經沒必要提心吊膽。兇手已經被捕,成為了他們飯後口舌攀談的對象。

今夜的風,極大。

一個流言突然在人群中傳播:這艘船沒有返航。

惶恐的氣息再次蔓延,一些貴族決定親自去查。他們遣派了幾位仆從來到駕駛室,卻打不開門。他們只能看見一攤鮮血從門縫下滲出,冰冷而可怕。

門,最後還是被費盡心思地打開。在一地屍體狼藉之前的,是被折斷的控制桿。

這艘船正在全速駛向大海,沒有回頭之路……

……

“Morris!”

青年被提著領口拽起。他對於恐懼的人群毫不意外。他只是嘲弄的笑著挑挑眉,對於那群剛剛還自以為是的貴族們嘲諷道:

“我都說了不是我吧?”

人們變得憤怒,情緒失控,歇斯底裏。為首的幾位甚至抓起了手杖,憤恨地就要砸下去。

“住手!”

一只手有力的攔住那支手杖,少年熠熠的瞳孔如夜色中的一把大火讓人安心。

“都安靜下來!這艘船上有備用艇!”

人群終於安靜,少年再一次登上了臺前。作為現在對這艘船最了解的人,他確實有這個發言權。

“我們的備用艇無法讓所有人都登上……我的建議是一部分人登上船前去尋求救援,剩餘人在此等待……”他故意伸手指向一位貴族,“比如讓貴族先離開……”

“不公平!憑什麽我們就要在這裏等死!”幾位身份特殊的貴賓趕緊提出意見,卻遭到了貴族們都鄙夷。他們針鋒相對,最後大打出手,場面在此變得混亂。

最後的槍響徹底打破了防線。有人大喊著兇手開始逃命,有人互相撕扯大打出手。更多人拼命奔向尾部的備用艙,瘋了般爭搶著上船。這過程中有人被推入水中消失不見,有人被踩踏致死,也有人成功登上船,著急的尋找啟動方式。

沒有人會看見立在船頭的少年和他身後的侍從。

“Boreas,都準備好的吧?”“當然的勳爵先生。這艘備用艦開不出一海裏必然會沈沒。”“我已經不是勳爵了。”“是,Astyre先生。”

他安靜地立在那至高點,饒有興趣地看著那艘必然會沈沒的備用艦駛離大船的船身,駛進黑暗深處。

“Astyre,好看嗎?”

青年懶懶地伸了個懶腰。他是視若無人般上前,挽住了少年的手臂。

少年沒動。他只是看著海面,嘲笑人群的愚昧。

“Morris先生,我想,我們可以開始宴會了。”

他擡起那把如饑似渴的槍。

流光異彩,樂聲而起。流轉的光陰和生命,舞動的音樂和屍體。

槍口,手杖,尖刀。

曲譜已經定下,世界的準則在此刻消失,因為歡樂的劇目達到高潮!

他們踏進觀眾之間,決定與眾人一起歡愉!

女士,請不要害怕,不要逃跑,更不要停歇!忘記恐懼,因為這便是樂土!與我共舞一支吧!在你的身體還沒那麽僵硬之前!在你的眼球還沒有那麽渾濁之前!在你那美貌還沒有流失之前!與我共舞一曲吧!

紳士們,停止猶豫和思考,加入狂歡的隊伍吧,成為自己的主角吧!不要拘束於身份和地位,不要害怕失敗和成功,因為你胸腔中的熱血是那麽瘋狂,因為你的心臟還在躍動!享受香檳金色般的子彈、銀碗閃耀般的刀刃和黑色海面般的杖根吧!

起舞吧!擡起你的手臂,邁開你的雙腿!今夜是狂歡的一夜!讓我們以夜色為基調,以血液為畫筆描繪出天堂和地獄!讓我們不知疲倦地創造和破壞吧!

今夜不眠!

清晨的陽光透過海霧,帶著瘋狂後的空虛和慵懶撒向大海。

“早上好呀……”少年打著哈氣已經徹底沒有了偽裝的姿態。他盯著黑眼圈走出門去,沖著海風舒展筋骨。

“腰痛?”侍從也不再是低聲下氣的仆人。他起的最早,現在跨過一些人的胳膊和腿尋找自己遺失的懷表。

“可不是嗎……搞死我了……”少年拾起那塊摔碎的表盤遞給他,順便往嘴裏塞了塊還能吃的果子“你在找這個嗎?”

“謝謝了。”

少年靠過去攬住他的肩,嬉笑著打趣:“你倒是身手不錯,不愧是我親選的。你的仇,報了吧?”

“嗯。我把那個人扔進海裏去了。”侍從指指破碎的舷窗外,面無表情地收起懷表。

“嘿,早上好各位。”檢察官大人也整理好了自己走了出去。如果說少年是餓醒的話,他就是因為失去了身邊的溫暖才在不安中驚醒的。

“吼,我剛剛還在說你呢。”少年走去用手點著他的胸口,“色欲之徒,你最該下地獄。”

“哦,那你們剛剛是在談該怎麽下地獄的事情嗎?”青年隨手端起一杯混雜著鮮血的酒水,一口飲下濕潤了咽喉。

“還早呢,不著急。下地獄的事情,我們可以以後再說。”

他牽起少年的手,輕觸他的額:“終於可以和你在一起了。”

“如果是這樣的話,”侍從站起身,“那我們就啟程吧。我藏起的令一艘備用艇在船底,拖出來還挺費勁。”

“那請勳爵大人屈尊和我們一同去吧。”檢察官牽起少年的手,俯身親吻。

“……好。”

他們三人一同來到了船底的艙段,一同將藏起的船拖出下了水。他們即將拋下這一片狼籍,逃之夭夭。

“Astyre,那把槍還有子彈嗎。”檢查官大人有些不經意地問他。他即將跳上船去,接著回頭將少年也牽上船。

“有啊。”

一聲槍響。船頭的侍從聞聲回頭,看見青年的身子躍進船艙,接著載倒下去。他擡頭,看見那對準自己的槍口。

“勳爵先生……”他不可置信,“為什麽?”

“我不是勳爵,”少年笑了,“你明知道的。”

“你不覺得奇怪嗎?你們都有自己的理由,而為什麽我要做這些事情?為了毀掉自己美好的前行?”

少年躍進船艙,癲狂地扯開嘴角:“因為我就是個冒牌貨啊!”

“你……那你也不該殺了他!他是那麽愛你……”

“我還沒殺了他呢,”少年歪頭看向腳邊盡力翻過身的檢察官,“至少現在沒有。”

他蹲下身,看著倚靠在船邊痛苦喘息的青年,收起了笑意。他看著他摁住出血口仰著頭,他看到他眼底的情緒由質疑轉為悲憤,最後轉為絕望和苦澀。

“檢查官大人,”少年垂眉,“很抱歉,但和你離開就有悖我的暴力美學了。”

“所以……你就要殺我……”檢查官搖著頭,咳出一口血來。少年看見他撇過頭去,似乎落下些什麽。

“那……那你只是在……利用我嗎?你……愛我嗎?”他似乎還帶著一絲希望,他拼命伸手抓住少年的領口,瞪大雙眼。少年看見他眼裏的黑色海洋劇烈波動著,再也無法冷靜。

他閉眼,悲憫地笑。他擡起槍口抵在檢察官的起伏的胸口上,搭上板機。

“哦……我懂了……”

檢查官抓住他的手,將槍口摁進胸膛。那熱烈的血觸到少年的皮膚,灼熱地刺痛了少年的心。

“只要……只要我死就可以……可以了嗎?好……殺了我吧……親手殺了我吧!”

青年癲狂地笑了:“這樣你就會愛上我了吧……”

砰。檢察官的身體慢慢倒下去,少年扶住他,附耳:“愛你。”

他在他額上落下一吻,起身重新看向侍從。

“懂了嗎?”

侍從的表情似乎有些覆雜,接著轉為釋然。他擡頭,對上少年的眼神,平靜地詢問:“你槍裏還有幾顆子彈?”

“一顆。”“好。”

他舉刀附頸,從容不迫:“侍從為主人而死是必然的。”

隨著刀刃切開血管,侍從的血液流進了大海。少年安靜地站著,看著船上的兩人,苦笑一聲。他越過侍從走向駕駛位,坐了下來。

海浪湧起,掩埋一切。最後的浪花隨著一聲槍響,將這一切沈沒。

無人生還。

【世界線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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