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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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統時間現代】
評生死，斷陰陽。一步一搖，銀鈴迎應。吾牽一縷紅繩，便可請鬼神降世。
你，想要得到什麽？
幾尺深處，漆黑的棺木陰冷而沈重，朵朵白花也預示著某人的流逝。棺木中的少年緊閉著眼，安然而慘白的臉仿佛他只是在安睡。
可逝者難返，有些東西，已經回不來了。
……
午夜時分，銅鏡之前，一支白燭搖曳微光，在冷風中遙遙欲滅。隔樓中的青年一身黑衣神情凝重，手中緊握短劍。他揮刀向腕，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腕上的血液淌下，滴答落了一地。
“回來吧。”
兩指沾取，他鄭重地在銅鏡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血液順著鏡面流下，暈開一片。
月，消失了。青年將視線從擠壓的烏雲端收回，從袖口裏取出了那只銀鈴。他閉眼，輕搖。
“一聲定住，兩聲召喚……”
他念念有詞，一下下搖晃著鈴，掀起無形的波瀾。
“三聲為，還魂。”
燭火驟然熄滅，一切陷入寂靜。陰風吹過耳後，鏡面將血液吸收。
一根紅繩從鏡中綿延而出，紮進青年手腕的傷口。線的那頭輕輕扯動，將他拉近。
“汝願已聞。”
一把銅錢劍，一張黃紙符，一把紅朱砂。昏暗的燈光下，他圈禁地，封退路，散陰氣，一刀劈開慌不擇路的惡鬼，送他灰飛煙滅。
用袖口抹去劍身的汙血，他長舒一口。
床上被附身的少女已經恢覆了正常，焦急的家長也圍了上來。他無聲地退出人群，拂袖而去。
一路走出好遠，夜色夜愈來愈深，江水滔滔，印著對岸的萬家燈火。他在無人的岸邊坐下，點了根煙。
“懂得不少嘛，手法熟練得很嘛。”
真是不善的語氣。他回頭看著從緩緩走來的少年，輕笑一聲。
“謬讚了。”
他拍拍身邊邀請他坐下。少年不滿地撇撇嘴，沒動。
“你為什麽不收錢？”“積德。”“吼，那你積的德在我這已經砸完了。”
“是嗎。”他看著江水悠悠，神情淡淡，“那就好。”
他將煙頭彈進腳下的潮水，看著它熄滅，漂泊，最後徹底消失。
“那就好。”
少年能夠感受到他那股哀傷。是啊，願意去敗盡德行、葬盡陽壽、不擇手段地去換另一個人的歸來，他的情，真的很深。
不過，人死不能覆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用生命還回來的只是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的時候，表情是什麽樣子的呢？嘻嘻。
“餵，我說你。”
青年手腕的紅繩被扯動，他回頭凝望少年看他要說什麽。
“既然代價都付過了，那就趕緊把你要的人換回來吧。趁你還有一段時間再和他會會面，也算了了你的心願不是嗎？”
“嗯？”
少年看他無動於衷有些著急，趕緊繼續勸說：“我這也是為你好啊，你與我交易不就是為了再見他一面嗎？不是嗎？你們活人有句話：時間就是金錢，更何況你沒有多少時間了對吧。而且，你這幹得活和我犯沖。你這還是被你的同行知道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他們敢嗎？”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嘖，就算為我想想。你和我這麽牽著我就沒法去趕下一單。而且，你這平時碰的那些東西實在太烈了，很容易就……”
撲通幾聲，許多東西被迅速丟進江水。少年瞪大眼睛，看著他就這麽隨隨便便將自己看家的東西扔掉了。
“好了。”“你瘋了？！”“我沒瘋。”
青年看著他抽搐的嘴角，嗤笑出聲。他站起身走向他，親拍他的肩。
“別著急，我很快就會告訴你是誰的。”
他似輕描淡寫地掠過他，卻在暗處握緊了拍過他的手。他留戀地嗅著他的味道，苦笑著無聲自語。
“再陪我一會。”
陽光燦爛，今日的風也很溫柔。
碧空就在頭頂，腳下是車水馬龍。他將著破破爛爛的世間一覽無餘，毫無留戀。
他想要留戀的東西早就已經逝去了。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也只是為了與他重逢。
不惜一切。
他將手中的煙狠狠掐斷，隨手拋下。他倚靠在墻邊，頹唐閉眼。
這樣好的陽光，大概是看不到了。
“餵！”
少年從陰暗處狂奔而來拽住他將他從危險的邊緣拽回來。
“我真是怕了你了，將死之人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青年對於他的批判毫不在意，他上下打量著少年，似乎很滿意。
“不錯。”“什麽不錯。”“你像是活著一樣。”“老子功力可高了，哼哼。”
少年得意洋洋，絲毫沒有註意到他怪異的神色。直到手突然別牽起，他才被嚇了一跳。
“你……”“你要是活著就好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青年松開摩挲的手別開臉。沈默片刻，他莫名其妙地笑出來聲。
“笑什麽？”“開心！”“神經病吧你。”“對對對！我神經病！我瘋子！”
他掩面，笑聲猖狂而癲瘋，少年卻聽得出他長久擠壓地痛苦。他不敢松開他，他怕他一激動就跳下去。
蒼天之下，他的笑聲逐步沙啞，直至失聲。他突然嘔出一大口血，接著便歪倒下去。
“莫晨！”
“我還有幾天？”“一周吧。”
青年半閉著眼靠在床上，斜睨著看他。少年被看得全身難受，只能瞥開頭去。
“後悔嗎？”他咬牙，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後悔什麽？”“後悔以命換命。”
“有什麽後悔的？”青年叼著根煙痞裏痞氣地笑了聲，“不是挺好的嗎？”
“你……要換回來的，是你什麽人？”
“你想知道？”“嗯。”
少年看到他眼底一瞬間的光澤流逝，接著就換為麻木的悲傷。
“愛人。”
“那你真是愛他。”
青年勾了勾嘴角，扭過頭看著少年。少年沒見過有人會這麽看他，看得滿眼款款的留戀。
“謝謝。”
他嘴裏的煙裊裊而上，迷離在兩人之間。那一瞬間，少年從他眼中看到了自己。他不由得抓緊了手中的紅線，好像這是與他最後的牽連。
“我問你，”霧的那頭，青年的臉看不看不真切。他的聲音就像少年醒來時聽到的一樣，悠悠而遙不可及。
“你記得你生前的事嗎？”
“不記得。”他低下頭，“也沒必要記得。”
“那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還想……來人間一次嗎？”
“啊……”
他無法回答。他從虛無中醒來，也註定會歸於虛無。他已經死了，他已經從生的彼岸來到了死的此岸。他的過去，他生時的種種因果已經被世間的法則如那一晚的江水般滌蕩殆盡。他已經回不去了。
不……不對。他還是回來了。他低頭看著腕上的紅繩，看著它蜿蜒著沒入江水，連接著自己和彼岸。一個個聲音呼喚著他，讓他歸來，讓他實現凡人的私欲，讓他永遠不得安息。他在此岸和彼岸間游蕩，迷漫無歸途。
只有這根線指引自己，可正是因為這根線他才無法徹底斬斷與生的因果。
他早就不該回來了。
“莫晨，”他低頭喃喃，“你能幫我斬斷這根紅線嗎？”
煙頭掉落，他被一只手扯過摁倒。他被壓在身下，拽緊紅繩。猩紅的雙眼怒視著他，青年死死絞住他的手將他牢牢束縛，壓低聲音厲聲質問。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我……”“你還想逃嗎？你覺得你逃的過嗎？你覺得我還會讓你逃嗎？除非我去死！”
“你這個瘋子……”少年掙紮著，翻身一腳踹開他。青年的身體已經撐不怎麽住了，他跌開，捂著胸口嘔出一大口血。
“我真該多拿走你一些壽命的……”“是啊，你該多那些的……”
青年捂著臉嘴，血液變從指縫間滴下。他扶著墻踉蹌著爬起，看著少年大笑不止。
“你不就是想早點結束嗎？你不就是想再次離開我嗎？好……我告訴你，我要的是誰。”
他一步步退到陽臺，扶上窗檐。他看著少年驚恐地神色，滿意地笑了。
“盛宇，我要你，把我覆活。”
毫不猶豫，他仰頭，一躍而下。
醫院的走廊上，少年見到了莫晨的一位朋友。說是朋友，更像是來處理後事的。他冷漠地在證明上簽了字，又隔著門看了莫晨一眼，接著回頭看向少年。
“你……看得見我？”“他讓我看見，我便能看見。”
對方掠過他要走，少年趕緊抓住他。
“你叫什麽？”“不重要。”“你是他什麽人？”“或許是朋友。”
他冷淡地掃過少年，解釋：“我只是被他牽上了因果，被迫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計劃？什麽計劃？”
似乎是被少年哀求的模樣打動，對方沒有再拒絕。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之後無奈地嘆息一聲。
“走嗎，去看看你的屍體。”
……
少年怎麽也想不到會這樣。他死死盯著棺木裏不朽的屍身，僵硬地走近。寒冷的空氣壓迫著他和他的肉身，給他雙倍的壓迫和恐懼。他無力地跌坐在地，楞楞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紅繩。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莫晨的朋友站在門口，見怪不怪，“我只知道他將你的屍體偷來藏在這裏，並且用了一些方法讓它不朽。你不在的日子，他幾乎天天都呆在這裏。”
棺木陰冷刺骨，少年只能抱緊自己。他爬到棺前看著自己安睡的容顏，胸口疼悶難忍。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徘徊的原因，可已經晚了。
“我……”他幾乎說不清話，“我是怎麽死的？為什麽他……他要這麽對我？”“我不知道。”
“他就這麽想要把我困住嗎？就這麽……愛我？”“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
他的怒吼在四壁間回蕩，換來了良久的沈默。他看見對方閉上了眼睛，無話可說。
“莫晨只告訴我一件事。如果他死的時候我沒有看見了你，那我便要按照他的方法將他和你的屍體一同下葬；如果我看到了你，那他的後事我便不用處理。他們這一行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但我想……他要的已經達到了吧。”
是啊……達到了。少年無力地伏在棺上，苦澀到發笑。自己自始自終都沒有逃掉。他養著死去的自己就像養著一條蠱蟲一般。自己所聽見的所有聲音，連上的所有紅線，都是他費盡心思給自己找來的，給自己牽上的。
積德？是，積德……或許從我走後，你救人的動機就變了吧。你事事皆是為人，可到頭來事事皆是為我！你用這種方式加固我們的牽絆，用紅繩將我鎖在你身邊！
莫晨，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你知道嗎……他和我簽下了契約。只有我拿走他的性命，我和他才能分開。我已經拿走了他的性命，我只能……只能按照他說的去做……”
他歪過頭看著門口的人，哭笑不得：“所以他要自殺再讓我覆活他。他就這樣用自己的靈魂為代價將我徹底鎖在了他身邊……真狠啊……”
“你就不能不實現他的願望？”“我不實現，也解不開這紅線。即使到了陰間，我們仍然鎖在一起。”
他搖晃著起身，又疲憊地要栽倒。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無聲的紅線送四面八方而來牽連住他、纏繞住他，將他吊在空中。
他無路可逃。
“莫晨想要做到的事情，他一定會做到。我們，只能認命。“
“是啊……”他閉上眼睛，“認命吧……”
【世界線結束】
“Astyre。”“嗯。”“怕嗎？”
Astyre一臉疑惑：“怕啥？”
“你就不怕我把你拴在身邊，就像模擬裏那樣？”
“怕什麽？我巴不得！”
“那你就不怕你現在所處的世界也是模擬出來的？你就不怕是我把你困在了這裏？你是知道的，模擬中的人是無法知道自己處於真實還是虛幻的。”
莫晨挑起Astyre的下顎，捏住他的臉：“你就不怕你對我的依賴是我設計出來的？”
Astyre的CPU反應了半天，最後作罷。他撲進莫晨懷裏，小貓般撒嬌。
“不管。我只知道我現在很享受，這就夠了。”
“是啊，夠了。”莫晨低頭吻上他，“我也不會讓你想這麽多……”
……
“莫先生。”“說吧。”
“有一點我不懂。據我所知，您創造出我的契機是Astyre有一次將您困在模擬世界之中。根據我的分析，這也是他想要將您留下的表現，和您所希望的結果相符合。為什麽您卻認為這是錯誤的？”
“那我問你，這次和上次，有哪個地方是不同的？”
“……主賓結構倒置。”
“是。只能是我掌控Astyre，不能是他支配我。”
他推了推眼鏡，撐起頭。
“因為他是我的所屬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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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逝者難返，有些東西，已經回不來了。
……
午夜時分，銅鏡之前，一支白燭搖曳微光，在冷風中遙遙欲滅。隔樓中的青年一身黑衣神情凝重，手中緊握短劍。他揮刀向腕，面無表情地看著手腕上的血液淌下，滴答落了一地。
“回來吧。”
兩指沾取，他鄭重地在銅鏡上寫下了自己的名字。血液順著鏡面流下，暈開一片。
月，消失了。青年將視線從擠壓的烏雲端收回，從袖口裏取出了那只銀鈴。他閉眼，輕搖。
“一聲定住，兩聲召喚……”
他念念有詞，一下下搖晃著鈴，掀起無形的波瀾。
“三聲為，還魂。”
燭火驟然熄滅，一切陷入寂靜。陰風吹過耳後，鏡面將血液吸收。
一根紅繩從鏡中綿延而出，紮進青年手腕的傷口。線的那頭輕輕扯動，將他拉近。
“汝願已聞。”
一把銅錢劍，一張黃紙符，一把紅朱砂。昏暗的燈光下，他圈禁地，封退路，散陰氣，一刀劈開慌不擇路的惡鬼，送他灰飛煙滅。
用袖口抹去劍身的汙血，他長舒一口。
床上被附身的少女已經恢覆了正常，焦急的家長也圍了上來。他無聲地退出人群，拂袖而去。
一路走出好遠，夜色夜愈來愈深，江水滔滔，印著對岸的萬家燈火。他在無人的岸邊坐下，點了根煙。
“懂得不少嘛，手法熟練得很嘛。”
真是不善的語氣。他回頭看著從緩緩走來的少年，輕笑一聲。
“謬讚了。”
他拍拍身邊邀請他坐下。少年不滿地撇撇嘴，沒動。
“你為什麽不收錢？”“積德。”“吼，那你積的德在我這已經砸完了。”
“是嗎。”他看著江水悠悠，神情淡淡，“那就好。”
他將煙頭彈進腳下的潮水，看著它熄滅，漂泊，最後徹底消失。
“那就好。”
少年能夠感受到他那股哀傷。是啊，願意去敗盡德行、葬盡陽壽、不擇手段地去換另一個人的歸來，他的情，真的很深。
不過，人死不能覆生。不知道他看到自己用生命還回來的只是具沒有靈魂的軀殼的時候，表情是什麽樣子的呢？嘻嘻。
“餵，我說你。”
青年手腕的紅繩被扯動，他回頭凝望少年看他要說什麽。
“既然代價都付過了，那就趕緊把你要的人換回來吧。趁你還有一段時間再和他會會面，也算了了你的心願不是嗎？”
“嗯？”
少年看他無動於衷有些著急，趕緊繼續勸說：“我這也是為你好啊，你與我交易不就是為了再見他一面嗎？不是嗎？你們活人有句話：時間就是金錢，更何況你沒有多少時間了對吧。而且，你這幹得活和我犯沖。你這還是被你的同行知道你我都吃不了兜著走……”
“我看他們敢嗎？”
“這不是敢不敢的問題……嘖，就算為我想想。你和我這麽牽著我就沒法去趕下一單。而且，你這平時碰的那些東西實在太烈了，很容易就……”
撲通幾聲，許多東西被迅速丟進江水。少年瞪大眼睛，看著他就這麽隨隨便便將自己看家的東西扔掉了。
“好了。”“你瘋了？！”“我沒瘋。”
青年看著他抽搐的嘴角，嗤笑出聲。他站起身走向他，親拍他的肩。
“別著急，我很快就會告訴你是誰的。”
他似輕描淡寫地掠過他，卻在暗處握緊了拍過他的手。他留戀地嗅著他的味道，苦笑著無聲自語。
“再陪我一會。”
陽光燦爛，今日的風也很溫柔。
碧空就在頭頂，腳下是車水馬龍。他將著破破爛爛的世間一覽無餘，毫無留戀。
他想要留戀的東西早就已經逝去了。他一步步走到現在，也只是為了與他重逢。
不惜一切。
他將手中的煙狠狠掐斷，隨手拋下。他倚靠在墻邊，頹唐閉眼。
這樣好的陽光，大概是看不到了。
“餵！”
少年從陰暗處狂奔而來拽住他將他從危險的邊緣拽回來。
“我真是怕了你了，將死之人什麽事都做的出來。”
青年對於他的批判毫不在意，他上下打量著少年，似乎很滿意。
“不錯。”“什麽不錯。”“你像是活著一樣。”“老子功力可高了，哼哼。”
少年得意洋洋，絲毫沒有註意到他怪異的神色。直到手突然別牽起，他才被嚇了一跳。
“你……”“你要是活著就好了。”
似乎意識到自己的失言，青年松開摩挲的手別開臉。沈默片刻，他莫名其妙地笑出來聲。
“笑什麽？”“開心！”“神經病吧你。”“對對對！我神經病！我瘋子！”
他掩面，笑聲猖狂而癲瘋，少年卻聽得出他長久擠壓地痛苦。他不敢松開他，他怕他一激動就跳下去。
蒼天之下，他的笑聲逐步沙啞，直至失聲。他突然嘔出一大口血，接著便歪倒下去。
“莫晨！”
“我還有幾天？”“一周吧。”
青年半閉著眼靠在床上，斜睨著看他。少年被看得全身難受，只能瞥開頭去。
“後悔嗎？”他咬牙，沒頭沒尾地問了一句。
“後悔什麽？”“後悔以命換命。”
“有什麽後悔的？”青年叼著根煙痞裏痞氣地笑了聲，“不是挺好的嗎？”
“你……要換回來的，是你什麽人？”
“你想知道？”“嗯。”
少年看到他眼底一瞬間的光澤流逝，接著就換為麻木的悲傷。
“愛人。”
“那你真是愛他。”
青年勾了勾嘴角，扭過頭看著少年。少年沒見過有人會這麽看他，看得滿眼款款的留戀。
“謝謝。”
他嘴裏的煙裊裊而上，迷離在兩人之間。那一瞬間，少年從他眼中看到了自己。他不由得抓緊了手中的紅線，好像這是與他最後的牽連。
“我問你，”霧的那頭，青年的臉看不看不真切。他的聲音就像少年醒來時聽到的一樣，悠悠而遙不可及。
“你記得你生前的事嗎？”
“不記得。”他低下頭，“也沒必要記得。”
“那如果給你一個機會，你還想……來人間一次嗎？”
“啊……”
他無法回答。他從虛無中醒來，也註定會歸於虛無。他已經死了，他已經從生的彼岸來到了死的此岸。他的過去，他生時的種種因果已經被世間的法則如那一晚的江水般滌蕩殆盡。他已經回不去了。
不……不對。他還是回來了。他低頭看著腕上的紅繩，看著它蜿蜒著沒入江水，連接著自己和彼岸。一個個聲音呼喚著他，讓他歸來，讓他實現凡人的私欲，讓他永遠不得安息。他在此岸和彼岸間游蕩，迷漫無歸途。
只有這根線指引自己，可正是因為這根線他才無法徹底斬斷與生的因果。
他早就不該回來了。
“莫晨，”他低頭喃喃，“你能幫我斬斷這根紅線嗎？”
煙頭掉落，他被一只手扯過摁倒。他被壓在身下，拽緊紅繩。猩紅的雙眼怒視著他，青年死死絞住他的手將他牢牢束縛，壓低聲音厲聲質問。
“你說什麽……你再說一次！”
“我……”“你還想逃嗎？你覺得你逃的過嗎？你覺得我還會讓你逃嗎？除非我去死！”
“你這個瘋子……”少年掙紮著，翻身一腳踹開他。青年的身體已經撐不怎麽住了，他跌開，捂著胸口嘔出一大口血。
“我真該多拿走你一些壽命的……”“是啊，你該多那些的……”
青年捂著臉嘴，血液變從指縫間滴下。他扶著墻踉蹌著爬起，看著少年大笑不止。
“你不就是想早點結束嗎？你不就是想再次離開我嗎？好……我告訴你，我要的是誰。”
他一步步退到陽臺，扶上窗檐。他看著少年驚恐地神色，滿意地笑了。
“盛宇，我要你，把我覆活。”
毫不猶豫，他仰頭，一躍而下。
醫院的走廊上，少年見到了莫晨的一位朋友。說是朋友，更像是來處理後事的。他冷漠地在證明上簽了字，又隔著門看了莫晨一眼，接著回頭看向少年。
“你……看得見我？”“他讓我看見，我便能看見。”
對方掠過他要走，少年趕緊抓住他。
“你叫什麽？”“不重要。”“你是他什麽人？”“或許是朋友。”
他冷淡地掃過少年，解釋：“我只是被他牽上了因果，被迫成為他計劃的一部分而已。”
“計劃？什麽計劃？”
似乎是被少年哀求的模樣打動，對方沒有再拒絕。他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番，之後無奈地嘆息一聲。
“走嗎，去看看你的屍體。”
……
少年怎麽也想不到會這樣。他死死盯著棺木裏不朽的屍身，僵硬地走近。寒冷的空氣壓迫著他和他的肉身，給他雙倍的壓迫和恐懼。他無力地跌坐在地，楞楞地看著自己手腕上的紅繩。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做到的。”莫晨的朋友站在門口，見怪不怪，“我只知道他將你的屍體偷來藏在這裏，並且用了一些方法讓它不朽。你不在的日子，他幾乎天天都呆在這裏。”
棺木陰冷刺骨，少年只能抱緊自己。他爬到棺前看著自己安睡的容顏，胸口疼悶難忍。他終於明白了自己徘徊的原因，可已經晚了。
“我……”他幾乎說不清話，“我是怎麽死的？為什麽他……他要這麽對我？”“我不知道。”
“他就這麽想要把我困住嗎？就這麽……愛我？”“我不知道。”
“那你知道什麽！”
他的怒吼在四壁間回蕩，換來了良久的沈默。他看見對方閉上了眼睛，無話可說。
“莫晨只告訴我一件事。如果他死的時候我沒有看見了你，那我便要按照他的方法將他和你的屍體一同下葬；如果我看到了你，那他的後事我便不用處理。他們這一行的事情我了解不多，但我想……他要的已經達到了吧。”
是啊……達到了。少年無力地伏在棺上，苦澀到發笑。自己自始自終都沒有逃掉。他養著死去的自己就像養著一條蠱蟲一般。自己所聽見的所有聲音，連上的所有紅線，都是他費盡心思給自己找來的，給自己牽上的。
積德？是，積德……或許從我走後，你救人的動機就變了吧。你事事皆是為人，可到頭來事事皆是為我！你用這種方式加固我們的牽絆，用紅繩將我鎖在你身邊！
莫晨，你贏了！你徹底贏了！
“你知道嗎……他和我簽下了契約。只有我拿走他的性命，我和他才能分開。我已經拿走了他的性命，我只能……只能按照他說的去做……”
他歪過頭看著門口的人，哭笑不得：“所以他要自殺再讓我覆活他。他就這樣用自己的靈魂為代價將我徹底鎖在了他身邊……真狠啊……”
“你就不能不實現他的願望？”“我不實現，也解不開這紅線。即使到了陰間，我們仍然鎖在一起。”
他搖晃著起身，又疲憊地要栽倒。那一瞬間，他看見了無聲的紅線送四面八方而來牽連住他、纏繞住他，將他吊在空中。
他無路可逃。
“莫晨想要做到的事情，他一定會做到。我們，只能認命。“
“是啊……”他閉上眼睛，“認命吧……”
【世界線結束】
“Astyre。”“嗯。”“怕嗎？”
Astyre一臉疑惑：“怕啥？”
“你就不怕我把你拴在身邊，就像模擬裏那樣？”
“怕什麽？我巴不得！”
“那你就不怕你現在所處的世界也是模擬出來的？你就不怕是我把你困在了這裏？你是知道的，模擬中的人是無法知道自己處於真實還是虛幻的。”
莫晨挑起Astyre的下顎，捏住他的臉：“你就不怕你對我的依賴是我設計出來的？”
Astyre的CPU反應了半天，最後作罷。他撲進莫晨懷裏，小貓般撒嬌。
“不管。我只知道我現在很享受，這就夠了。”
“是啊，夠了。”莫晨低頭吻上他，“我也不會讓你想這麽多……”
……
“莫先生。”“說吧。”
“有一點我不懂。據我所知，您創造出我的契機是Astyre有一次將您困在模擬世界之中。根據我的分析，這也是他想要將您留下的表現，和您所希望的結果相符合。為什麽您卻認為這是錯誤的？”
“那我問你，這次和上次，有哪個地方是不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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