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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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棄子

三位長老的屍體橫在地面上,鮮血蜿蜒流出,順著或大或小的縫隙流入地下。

雲知歧握著火陽劍的手有些顫抖,血順著劍刃滴落,面對少女驚疑甚至質問的眼神,他竟然有些不敢擡頭。

心魔在心底嘲笑著他的無能,聲音刺耳聒噪。

黎祈只覺得周圍的氣氛愈發怪異,他知道清和與雲知歧之間的交易,看著雲知歧的模樣暗道不妙。

“晚晚,我不想待在這個又悶又潮的地方了,我們出去好不好?”黎祈輕輕晃了晃餘晚的胳膊,只是這次再也沒有前來阻止的雲知歧。

餘晚想問些什麽,但話到了嘴邊,最終還是沒能說出來。

“好。”她輕輕應了一聲,黎祈能看見她濃密卷翹的睫毛在臉上投下陰影,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緒。

但他知道,晚晚此刻心情定然是差極了。

方才回春門長老說,從清和的主殿可以進入這密室,那這裏必然有一條通往外界的通道。

這密室四周都是冷峻的山石,厚重無比,竟看不出哪裏有門。

餘晚沈思了一刻,按照她對清和的了解,清和入石室後最喜歡待的地方——

定然是那金光燦燦而高高在上的寶座!

她大步流星地朝前走,幾步便登上了寶座,仔細端詳了一番,將手放在扶手的位置,用力一按。

“轟隆”一聲,寶座旁的山石自動分開,背後赫然是一條隱秘的通道。

黎祈見餘晚找到了出去的路,兩眼放光,差點將崇拜兩個字寫在自己的臉上。

果然晚晚就是最厲害的!

餘晚三人到達回春門主殿時,都被嚇了一跳。

這裏仿佛被洗劫了一般,原本擺放地整整齊齊的裝飾物什被打落在地,有些變成了碎片散落地到處都是。

而原本驕傲無比的清和卻靠在座椅上,微微喘著氣。

餘晚只能看見她的背影,不知為何竟然有些蕭索單薄的意味。

清和聽到動靜,緩緩回過頭來,餘晚看見她微紅的眼眶卻有些楞住了。

清和她……哭了?

不覆以往的肆意張揚,如今她對餘晚勾起了一個淺淺的笑,莫名道:“你很得意吧?”

餘晚卻沒有看她,走近蹲下來將她的手綁了起來,動作簡單粗暴,並沒有因為她的境遇而有半分輕柔。

“世界傾覆,沒有人是贏家。”她在清和身邊丟下了這句沒頭沒尾的話,把她從地上拽了起來。

清和卻像是被什麽擊中了,楞在原地許久。

收拾好殘局,餘晚帶著師弟師妹、黎祈與清和回到了天丹宗。

她將清和單獨關在了一間屋子中,不僅有神器束神鎖,四周還設了嚴密的結界,若是清和有所異動或有人想要闖入,她第一時間便知。

她打開門扉正欲離開,清和卻掙紮著站起來,對餘晚大聲道:“你就不好奇雲知歧的事情麽?”

餘晚動作頓了頓,她心中確實有著不少疑惑,雲知歧如今太奇怪了。

清和卻自顧自繼續道:“我知道一切,只要你留下來,我都告訴你。”

餘晚關上門扉轉過身,看見了清和臉上一絲緊張,像是怕她不答應,拋下她而立即離去一般。

見她轉身,清和又瞬間松了一口氣。

“那時你中了毒,可世間唯一的海神花在我這裏。雲知歧便帶上那條神龍來我宗門,可我怎麽會把解藥如此輕易地給他?”清和倒是少見地誠實,竟然沒有隱瞞和扭曲事實。

“所以雲知歧便提出與我進行交易。”清和似乎對此十分驕傲,她一如往昔般昂了昂下巴,一眨不眨地盯著餘晚,期待著她的反應。

可餘晚的反應是……沒有反應。

她就這樣端坐在屋內極為普通的木椅上,用手帕仔細擦拭著玄天劍,安靜地聽著清和的話語。

清和只覺得自己像個小醜一般,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她的眸子暗淡了幾分,勉強扯了扯嘴角,自顧自地繼續說。

“自從尋到墨神的魂魄,我的修為便停滯了數年。雲知歧答應助我進階,讓我不要傷害那條蠢龍。”

清和勾了勾嘴角:“更為可笑的是,為了獲得解藥,他竟然答應在自己的體內種下心魔。”

“這樣,墨神便能從他的心魔源源不斷獲取神力。”

餘晚聽到這裏,終於擡起了頭,可是她的情緒依舊無波,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你就不驚訝嗎?”清和十分困惑,終於問了出來。

餘晚卻反問她道:“你知道墨神是誰麽?”

聽到餘晚的話,清和卻覺得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胸口悶悶地有些喘不過氣來。

“墨神,是這個世上至高無上的神明。”她張嘴答道。

餘晚看向她,杏眸中有一汪深不見底的寒潭:“原來你是這樣看他的。”

“墨神喜怒無常,暴虐嗜殺,力量更是蘊含著毀天滅地的氣息,你不會不知道。”餘晚無意指責清和,只是平淡地陳述事實,“可你還是救了他,甚至不惜與他共用一具身體。”

清和神情驚恐,失聲問道:“你是誰?你怎麽會知道這些?”

她從來都不曾將墨神寄身之事告知他人。

“可是現在,你也成為了他的棄子。”餘晚吐字清晰。

清和搖著頭,似乎想要極力否定餘晚的說法,她陪了墨神許久許久,怎麽會輕易被他舍棄呢?

分明他曾許她天下神位與綿長壽數,屆時她與他共享三界,他分明答應過她的。

“如今他已經有了更好的選擇。”餘晚卻不管清和的情緒如何,繼續說道,“你方才晉升合體,神魂強大,墨神想要取而代之即為不易。恰好此時逍遙宗掌門不知為何人所傷,修為大跌,神魂虛弱。”

正是清和長久以來給墨神提供靈氣,使其在清和體內得到了修養,再加上……雲知歧的心魔神力,如今他恐怕已經恢覆了不少。可石室中他竟如此愛惜自己的力量,顯然是為什麽在做準備。

“恐怕你也已經見識到墨神的冷漠無情,認識到他自始至終不過是在利用你罷了。”

餘晚從石室上來,在空氣中感受到了一絲墨神氣息,料想他已見過清和。

再加上清和彼時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情,此事不難推斷出來。

清和向後退了幾步,知道眼前這個小姑娘已經將自己看得透徹分明。

她瞬間便好似蒼老了數歲,即便容貌相同,可精氣神已然變化。

“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清和終究是不死心,問道,“你究竟是誰?”

若是早知此人有如此大的能耐,她定不會不聽神尊的話,將海神花給雲知歧。

“天丹宗,餘晚。”幾個字落地有聲,餘晚最後看了她一眼,走出了房間,只留清和頹然地坐在原處。

餘晚不過剛出來,不遠處的黎祈便迎了上來。

“晚晚,那個瘋婆娘沒和你說什麽吧?”黎祈的神情語氣有幾分不同尋常的小心翼翼。

餘晚笑著搖了搖頭,道了句“不曾”,可眼神卻若有似無地看了眼不遠處長身玉立的雲知歧,轉瞬便游移開。

雲知歧向前走了兩步,可餘晚卻轉身就走,一如前段時間一般冷漠。

雲知歧只覺得心下一沈,口中發苦,阿晚她定然是知道了些什麽。

否則依她的性子,她必定會找自己問個明白。

看著黎祈圍在餘晚身邊,與她說說笑笑的背影,雲知歧周身的氣息一瞬間暴虐起來,仿佛暴雨將至,望向關押著清和的房間的眼神更是陰冷,許久才恢覆正常。

阿晚,必須是他的。

已經分不清是心魔,還是他自己,在他的心中叫囂道。

“明日便動身前往逍遙宗,墨神往那邊去了。”餘晚向黎祈說著自己的計劃。

黎祈乖巧地點頭,望向餘晚的時候自動將濾鏡拉滿,仿佛餘晚周圍下著小星星。

“晚晚,玄天劍太慢了……”黎祈指著她腰間的劍道,玄天劍聽到此話氣得發抖,嗡鳴著要出劍鞘,似乎要與這蠢龍一較高下。

這是晚晚的劍,還是不要得罪的好。

黎祈馬上換了一副面孔:“玄天劍很快,超快,無敵快!”

聽到他改口,玄天劍這才安靜了下來,像是一個臭屁小孩,只喜歡別人誇讚的話語。

“但是這禦劍還要消耗靈力,多累呀。”黎祈一副十分為餘晚著想的模樣。

餘晚望向他,眼中有幾分笑意,問道:“你究竟向說什麽?”

黎祈笑容燦爛,能看到他一口潔白整齊的牙齒在太陽下發光:“不如試試本龍怎麽樣?神龍翺翔,扶搖萬裏。”

餘晚見他古靈精怪的模樣也有些冷俊不禁,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見餘晚真心實意笑了,黎祈趕忙嚷嚷道:“晚晚你笑了,那你就是答應我了。明天本神龍一定讓晚晚你閃亮登場,亮瞎逍遙宗那些人的狗眼!”

餘晚眼神有些寵溺,像是在看自己一手養大的弟弟。

“黎祈,你去告訴師弟師妹們,今日子時過後不要來找我,我自己有要事要辦。”兩人鬧騰了一會,餘晚對黎祈如此道。

黎祈自然是應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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