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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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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凈

禪凈宗的胖和尚師叔臉上的神情明顯不對勁,可他吭嘰了半晌,也不願說出個所以然來。

“諸位小友也見到這情況了,掌門和懷音什麽時候出來根本就是個未知數。”

他語焉不詳,似乎有些諱莫如深:“若是諸位想要下山就快些下山吧,晚些時候要是出事了,可別說我昆悟沒提醒過你們……”

這胖和尚真奇怪,明明在山腳下如此熱情好客,如今真到了山上卻似乎想把人往門外推。

餘晚等人還沒來得及追問,那昆悟便擡頭望了望天,如今已經酉時一刻,天色微微暗沈,而夕陽正好,霞光布滿了半邊天空。

“如今這天色也不早了,我們禪凈宗的弟子都要休息了,若是決心不走,我一會讓業凈來領各位前去休息,我就先走了哈,明日再招待諸位。”

他語氣急促,話語袞袞而出,說罷腳底更是像抹了油一般,飛快地朝外走去,仿佛有什麽東西在身後攆著他。

安子依膽子沒有那麽大,當即環顧了一周,漸漸挪到餘晚的身邊躲在大師姐的身後,拽著她的胳膊。

“師姐,這裏不會有什麽奇怪的東西吧?那胖和尚都已經元嬰中期的修為,怎麽一副很害怕的樣子……”

搞的她也怪害怕的。

餘晚用另一只手溫柔地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腦袋,安撫她道:“沒事的,我方才用神識探查過了,這山頭沒有什麽東西。”

安子依稍稍放下心來,可卻仍然沒有松開抓住餘晚的爪子。

下一秒,她的肩膀被什麽重擊了一下,嚇得她當場就尖叫起來,整張臉埋進了餘晚的後背,死死地保住大師姐不肯放。

身後卻傳來一聲爆笑,是明奕。

“哈哈哈哈哈,安子依,你也太膽小了吧,怎麽和鳥一樣容易受驚。”

安子依反應過來是明奕在捉弄自己,放開了餘晚轉身便要打明奕,手落下時可沒有收著勁。

“明奕,你幼不幼稚啊!”她一邊追著打一邊嚷道,但因為極少罵人,說來說去也就那麽幾句話。

正在打鬧之際,餘晚卻感覺到有什麽在極快地靠近,她一瞬間就進入了警戒狀態,左手已經握住了玄天劍的劍柄。

“道友。”一道平靜無波的聲音從眾人身後響起,卻讓餘晚有些頭皮發麻。

方才她的神識感覺到分明是從北邊而來,為什麽這人卻突然出現在了他們的南方。

她猝然轉身,看見一人站在他們的正後方。

他眉目低垂,顯得平靜祥和,一如往初,絢麗的霞光從他的右側後方照來,整個人的背後仿佛散發著聖潔的光輝。

可他的一半身子卻站在高大樹木的陰影之中,似是為金光燦爛的霞光袈裟籠上了一層陰影。

“原來是你。”餘晚嘴上雖然如此說,可左手卻不曾離開玄天劍。

業凈擡頭對她微笑了一下,目光友善包容,比起那咋咋呼呼的昆悟更像是一個出家弟子。

“師叔讓我來帶諸位前去休息,請隨我走吧。”業凈雙手合十,微微鞠了一躬,然後便轉身向下山的路走去。

餘晚用眼神示意師弟師妹們跟上,不遠處的業凈身形似松柏,腰背筆直,周身散發著從容不迫的氣質。可餘晚的心裏卻始終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怪異感。

夕陽晚照,日暮時分,晝光漸收,倦鳥歸林。

也不知道是時間的問題,亦或者是這條路實在太過偏僻,除了天丹宗弟子和業凈便再也沒有遇到旁人。

也不知走了多久,夜幕降臨,明月高懸,樹木都化為了黑色的巨人,沈默著佇立在兩旁。

狹長細小的山間小路蜿蜒曲折,一眼看不到盡頭。

遠處傳來敲鐘聲,渾厚磅礴傳遍了數個山頭,萬頃山林。

“戌時已至,不知我等還要走多久?”餘晚見師弟師妹們面露疲倦之色,忍不住開口問道。

業凈停下了腳步,卻並未回頭,只是扭轉了脖子,餘晚能看到他輪廓分明的側臉。

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勾了勾,語氣平和:“道友們放心,一會便到。”

業凈又領著他們走了一會,突然腳步一偏,朝著小路旁的樹林中邁出了一步。

只見他擡眸望著餘晚,笑容友善無害,語氣誠懇:“餘晚道友,掌門師尊和懷音真人進入禁地時我在場,那時師尊和我說了不少話,我想轉達給你,還煩請你移步一二。”

餘晚還沒來得及答應,雲知歧便擋在了她的身前。

“我們都是懷音真人的弟子,你就在此地說。”

他已經弄丟了一個黎祈,絕不可以讓餘晚單獨行動,涉足險境。

業凈似乎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他並未直接開口,目光仍然定定地落在餘晚的身上。過了兩秒,他才用平靜的語氣對她道:“餘晚道友,這些話我只能告訴你一人。”

“難道你不好奇,為什麽懷音真人強調須等你化神之期,才可入禪凈宗大門麽?”

餘晚心下一震,這確實是困擾了她許久的問題。師尊他為人謙遜和善,從來不曾對他們提出任何過分的要求,可硬要她突破化神,這著實太過奇怪。

業凈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裏,等著餘晚作出決定。

餘晚的手無意識地微微蜷起,幾息又恢覆正常,趁著無人註意,她悄悄將手伸入雲知歧寬大的衣袖中,在他的手掌中迅速地劃了幾下——“等我”。

雲知歧垂眸看著面前這個如今已顯得有些嬌小的姑娘,仍然尊重她的一切決定。

“我和你去。”餘晚笑了笑,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業凈一定不簡單,如今不知對方是善是惡,只能心生提防,看看他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餘晚跟在他身後,慢慢走進了那一片漆黑的叢林之中。

這裏樹木葳蕤參天,遮雲避月,連月光都難以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射下來。若非修士的視力遠好於常人,一定是伸手不見五指。

“師弟,師姐她不會有什麽事情吧。”安子依和其他師弟師妹都有些擔憂,可他們實力不強,不過築基修為,神識難以探查到師姐的蹤跡,全都圍在雲知歧的身邊。

雲知歧能感受到餘晚隨著業凈往樹林中前進,可——

餘晚的氣息不見了,連業凈的也不見了!

兩個人就像是從凡間蒸發了一般。

雲知歧意識到事情絕對不簡單,他的臉色沈了下來,眼眸中似有寒冰閃爍。

“探查不到她的氣息了,師姐恐怕有危險,現在所有人不得離開我三步之遠,我們進去找她。”

恐怕這業凈想要支開他,單獨對餘晚下手,因為顧久塵安子依等人的原因,雲知歧勢必處處受限。

怎麽會這樣?!這才短短一刻鐘,顧久塵等人直接炸了毛,眾人紛紛往樹林中前行。

卻說這頭,餘晚只覺得周圍的氣氛越來越詭異,即便體內有火靈根,又有小師弟萬寒不侵的祝福,可她還是能明顯感受到環境中的溫度下降了許多。

“就在這說吧。”她一步也不想前進了。

“好啊。”回答她的卻不是業凈清澈的少年音,而是一聲尖銳刺耳、難聽至極的破鑼嗓。

餘晚有些驚恐地看著方才還腰背筆直的業凈,突然猛烈地抽搐起來,他的身體拔高了三尺有餘。他轉身,餘晚卻見到一張極其可怖的臉——一邊是瘦骨嶙峋卻有皮膚包裹著的人臉,另一邊竟然是森然的白骨。

修為也從金丹中期,直接暴漲到了元嬰前期。

“他”眼眶凹陷,皮膚破敗,僅能從五官的輪廓中依稀辨認出來是業凈。

而他的衣服也被撐破,如今一片一片、破破爛爛地掛在身上。

“業凈?!”餘晚有些失語,好半天才喊出了一聲,“不,不,你不是業凈。”

眼前的生物哪裏還有半分業凈的模樣,分明就是一個怪物!還是一個實力強勁的怪物。

那怪物似乎聽到了什麽好笑的事情,發出了一聲聲桀桀怪笑,用那尖銳聒耳的聲音喊道:“我本來就不是業凈。”

說罷,他彎下腰想要靠近餘晚,嚇得餘晚瞬間拔起了玄天劍,進入備戰狀態,連連後退。

“你師尊知道你是怪物嗎?”餘晚一步步後退,企圖用說話分散他的註意力。

那半人半骷髏的怪物卻不知為何,似乎被這句話給激怒了一般,瘋狂地咆哮起來。

“不要提他!!!不要提他!!!”

隨著那一聲聲震耳欲聾的動靜,餘晚身邊的樹上突然出現了奇怪的東西——是一具具倒掛的人。

高矮胖瘦男女老少皆有,唯一具有的共同點是——他們身上都穿著與業凈和胖和尚如出一轍的禪凈宗宗袍!也就是說,這些都是禪凈宗的人……

他們早已失去了氣息,一個個像是被吸盡了精氣一樣幹瘦如柴。

“你殺了他們?”饒是餘晚見識了不少場面,也被驚地雙手有些顫抖。

這可是活生生的人,看著密密麻麻的數量,恐怕有二三十人。

那怪物不回答她的話,只是桀桀怪笑,不斷地靠近。

餘晚幾乎有些退無可退,她想放出神識向雲知歧求救。

可她的神識呢??

她的神識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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