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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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箭在弦上

“累不累,”聶臻頭枕在他肩上,有一搭沒一搭問道,“說實話。”

他們現在應該趕緊清洗一下,但兩人都不怎麽想動,寧可這麽濕乎乎地躺著。等洗完,時間重新開始流動,就得想別的事情了。

時間已經重新開始流動了。他能感覺到周榮的情緒在變得越來越克制,好像守吊橋的人已經準備好把橋拉起來,關上門,轉身離開。

他想問周榮,那十天陽壽換來的東西是不是都給了自己。畢竟就算那卷聖旨有諸多限制,依舊太過強大,莫為不可能給了他三件東西。如果莫為給了他三件,他就會對聶臻說,我有四件東西,三件放你這裏。

但是聶臻提不起精神去問,這種時候問這個,太煞風景。他不想要周榮一邊對周碩君愧疚,一邊對他愧疚。要是這樣周榮能好受點,那也很好。凡是周榮能夠給的,聶臻都願意要。

周榮放下他的手,“剛才很累,現在不累了。”

“那就好。”

停了幾息,聶臻猛地翻身坐起,按住要跟著起來的周榮,一邊把濕淋淋的頭發捋到身後,一邊勾唇笑道:“答應你的驚喜。”

他跨坐在周榮腿側,伸手扯開他的衣帶。上衣一件件褪下,露出小麥色的皮膚。胸膛寬闊,肌肉緊實精壯,觸手彈膩,肋下有一片淤青。聶臻輕輕碰了碰,聽到他“嘶”了一聲,便壞心眼地按了一下。

周榮躺在水中,臉上沾著血跡和濕發,那雙深情的眼睛落在眉弓的陰影裏,目不轉睛看著他,呼吸幾不可聞。聶臻想起之前見到他落淚,自己也心內大慟,恨不能將周榮護在掌心,不讓他受一點委屈。此刻卻只覺心硬無比,只想狠狠欺負他,讓他連哭都哭不出來才好。

指尖往下,劃過勁瘦的腰線。聶臻極有耐心地解開他的腰帶,連帶著上面銀光閃閃十幾把刀放在一邊,拿了塊石頭壓住。而後盯著他的眼睛,掌心壓住微凸的恥骨,緩緩俯下身。

周榮猛地一挺腰,像是砧板上的活魚,控制不住地往上撲騰,又被他自己死死按住。他一把扯住聶臻頭發,像是要把頭發連根拔起,將他拽了起來,喘息急促,搖頭道:“臟。”

對面樹影顫動,一張漆黑的面孔在枝葉間一晃。是宋作吾新養的一個小孩,叫作黎奴。他似乎要來溪邊喝水,看到兩人在這裏,也沒有任何回避的意思,拿著水袋繼續往前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周榮也聽到了聲音,當即坐起身,將聶臻按在懷裏,擋住他的臉,抱著他滾到一塊大石後,順勢抽出腰帶,拔出一把刀。

肩背發力,繃出一條漂亮的直線,短刀從大石後擲出,朝那邊直射而去。

刀尖落地,發出“卟”一聲響。宋黎停住沒動了,卻也沒往後退。宋作吾說他脾氣古怪,不可以常理度之。

聶臻靠坐在巖石上,往外看了一眼,低聲道:“不用管他,等他喝完水應該就走了。”

周榮臉側緊繃,帶著冷意。聽到他開口,這才緩下神色,有些歉疚地道:“他看到你了。”

聶臻解下外衫,披在他裸露的肩背上,把他拉回懷裏,將能擋住的地方都嚴嚴實實擋住,懊惱道:“看到我沒什麽……”

他設想過很多次,他們之間的第一回應該是怎樣的。洞房花燭夜,人生最得意時,該用怎樣莊重的儀式,怎樣的溫柔款款,把周榮哄過來。

卻沒想到自己會拉著他做出這麽荒唐的事情,隨時可能有人看見,連個像樣的能躺的地方都沒有,未免太輕率、太不珍重。他要是周榮,都該給他自己一巴掌,周榮卻只是由著他胡鬧。

聶臻探出頭,對著宋黎比了個手勢。那張貓兒一樣的臉上神情自若,也不知道宋作吾從哪裏找來這麽一個人。

他忍得實在難受,聽見宋黎取完水,赤著腳走遠,便將周榮往石塊上一推,擠入他腿間,打算繼續。周榮攔住他,又說了一句“臟。”

聶臻笑著跪坐起身,將他左耳垂含進嘴裏,舌尖頂了頂冰涼的銀耳墜。牙齒咬過,微微發酸。

他擒住周榮在後背游移的手,按在一邊,傲然道:“你別搞錯了,這不是給你的驚喜,是給我的驚喜。一切等我滿意了再說。沒有我的允許,你的手哪兒也不準碰,聽明白沒有?”

周榮的喘息有些亂,沒再動作。

“不然呢?”

“不然?”

手掌接觸到的地方帶著勃發的熱意,秋風卷過,不管怎麽加大力氣,也吹不散這片巖石背後的一團熱氣。

聶臻伏下身,用下巴蹭了蹭蜷曲的毛發。

“聽話,就這一回,沒有不然。”

“……好。”

聶臻從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動作十分生澀,自己也不算好受,只是看到周榮身上漫開的深深淺淺的紅,便覺方才那股心硬的感覺一點點推高,忍不住使出渾身解數取悅他,一邊牢牢按住他的手,折磨他,不讓他動彈。

牙齒幾次不小心磕碰到,周榮的腿根便吃痛地繃起,放在腿邊的手握緊又松開,像是淹沒在浪潮中的人,拼命試圖抓住什麽,最後卻心甘情願放棄,任憑水波把他推到要去的地方。

何意百煉鋼,化為繞指柔。

聶臻咂摸了下這句話的意思,心道,要是有一座大熔爐,把人連皮帶骨煉化,從此再也分不清哪裏是他、哪裏是周榮才好。

快要到極限的時候,周榮低低哼了一聲,掐住了他左肩。力氣很大,幾乎要在上面留下指印。聶臻擦了下嘴,慢條斯理道:“周兄,說話怎麽能不算話?”

周榮仰靠在巖石上,面色潮紅,極力壓抑著喘息,從下顎到肩頸的線條寫滿了忍耐。

“就這一回。”

不等聶臻反應過來,他支起腿,絞住聶臻下身,猛地一擰腰,兩人瞬間位置倒換,周榮的胳膊在腦後墊了一下,扶著他半倚在巖石上。

他抽回胳膊,道,“沒動手。”

崎嶇不平的巖石硌著後背,像是酣夢中感到哪裏開始漏風,讓人不舒服,卻賴在被窩裏懶得動,只想就這麽睡下去。發梢窸窸窣窣拂過腰腹,溫熱的口腔將他包裹住,聶臻仰頭望著藍得讓人發暈的天,腿根不受控制地筋攣。

小瞧他了。周榮學這種事情真是學得飛快。

聶臻解開他的發辮,手指插入其中,把他的頭發一點點弄散。濃密的卷發被水沾濕,顏色比平時深,成了黑色,只有迎著太陽的地方泛著淺金,像是隨風飄飛的蘆花,爭先恐後擠入指縫中。

掌緣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淌下來,從周榮額角劃過,混入濃黑的眉毛中,經過鼻梁,往嘴邊流去。

“起來。”聶臻忽然道。

周榮退開幾寸,指腹摸到臉頰上粘稠的血液。散落的卷發給他添了點不一樣的感覺,人還是那個人,只是端正中多出了一些邪氣。聶臻不知怎麽,想起曾經見過的一只朝貢的白虎,它伸出舌頭舔過上唇的時候,也是這樣微瞇著眼饜足的神態。

像是受了蠱惑一般,聶臻伸出手,把還在滲血的傷口送到他嘴邊。

周榮看著他的眼睛,伸舌舔了一口。舌頭溫熱有力,將傷口處的血珠卷走。

聶臻擡起上半身,手穿過他肋下,小心翼翼繞過那片淤青,將他拉向懷裏,同他耳鬢廝磨,道:“你還回不回圍場?我沒法跟你過去了,打獵也別故意讓著宋作吾,他這人不在意面子,得給他個下馬威,他才服你。”

說到這裏,又笑道:“之前找人配了一點安神香,說得神乎其神,我自己用了下,確實還行。對你那個夢游大概沒用,要是白天困倦了,倒可以點著試一試。主要是怕你忘了我,讓它提醒你一下。剛才不知道丟哪了,我過去找找。找不到就算了,下次再拿給你。”

他戀戀不舍說完,最後在周榮唇角親了一口,道:“我不著急,等你什麽時候能夠問心無愧來見我,再來見我。

“暫且不見面也好,父王母後每天問得我頭疼,我還沒想好怎麽交代。要是他們提前看出來,找你說什麽為我好的話,你都別聽……他們自己當年鬧得滿城風雨,現在美滿了,不管別人死活,拆散了不少人。

“你要是真心待我,就別讓我也成了其中之一,其他的我都會擺平。”

他說一句,周榮便點一下頭,等他說完,拇指上忽然一涼,套上了一枚象牙扳指。

“先等一下,”周榮低聲道,“有東西過來了。”

系在旁邊的馬兒有些焦躁不安,在原地踏著蹄子。周榮站起身,朝馬鞍走去,聶臻望著他行動時舒展開的後背,一時沒顧得上看是什麽過來了。

周榮探手撈過重弓,取下箭袋,又走了回來,像是要將聶臻環抱起來般,從身後抓住他的手,用扳指勾了勾弓弦,便抽出一支箭搭上,帶著他轉過半面,道:“這邊。”

即便有周榮的力氣幫著拉開弓弦,聶臻還是感覺到了這把鐵胎弓的抵抗,手心一緊,像有車輪碾過,胳膊明明在用力往後拉,卻似乎沒有撼動分毫。周榮在他手上輕拍了一下,道:“不要這裏用力,會傷到手腕。”

離弦之箭“嗤”地射出,遠處的灌草叢忽然一動,跳出一個黑黃皮色帶白下頜的大物——是只老虎。

聶臻還來不及驚愕,周榮已經搭上了第二支箭,往後一拉。老虎的咆哮聲在林間震吼,溪流似乎都被震斷了,瀑布驟然停止,只餘耳內的嗡鳴。

破空聲尖嘯,第三支箭緊隨而去。

老虎身側、腿上接連中箭,痛吼了一聲,往前撲來。周榮松松按在聶臻胳膊上,另一只手繼續拿箭,引弓,射出。

第四支箭落在老虎額頭上,貫穿了它眉心的白色紋路。

周榮頓了一下,看見它停下勢頭,還要搖晃著往草叢後退,便抽出第五支箭,射中它的心臟。

等了幾息後,老虎轟然倒地,肚皮下慢慢洇出血液。

瀑布聲在這一刻才重新回到耳內,聶臻聞到周榮身上的輕微的汗水與血腥氣,腳下幾乎有些站不穩。他虛握了下手,扳指還嚴絲合縫戴在手上,胳膊已經麻了。

“之前你父王壽辰,我想著要不要送一件壽禮。”周榮有些不好意思,“後來又想,送給他不如送給你,所以就自己做了一個扳指。”

送禮的單子聶臻過了下目,在底下瞥見周榮和周碩君一起送的壽面和壽桃,他沒想到周榮還額外準備了一樣東西,卻一直沒拿出來。

“但是你後來沒有戴過扳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什麽講究……今天正好你在,還是給你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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