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一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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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啟稟皇上,昭若公主已經到營門口了。”

“嗯?”聽到這個消息,正在看奏折的楚哲昶突然擡起頭。這幾個月,他一直在外面打仗,能夠處理的事情自有可以倚重的朝臣們幫忙料理,直接送到他這裏的,都是十分要緊的大事。所以,他整個是神思都在思考這些頭等大事的處理方式上,一時竟沒反應過來,“誰?”

“稟皇上!是昭若公主!”

“她怎麽來了?”楚哲昶環視一周,“朕不是告訴過你們,樞國主帥是蘇沁的事情,不許透漏給公主的嗎?”楚哲昶的目光從左至右依次掃過,永樂、歡喜、雅馨、雅琳,在楚哲昶犀利眼神的註視下,都默默地低下了頭,連向來對楚哲昶命令執行一絲不茍的葉蒼衍都把目光轉向了別處,看來是系數有份。

“為什麽不能透漏給我?”清脆的聲音還沒落地,一身戎裝地楚游南就掀開簾子走了進來,後面跟著醫師幺貅。進來後,楚游南直接脫了身上淡紫色的燕尾夾棉披風,朝雅馨那邊一丟,整個人一蹦一跳地就躥到了火爐旁邊,自顧自地烤起火來。

“都已經是做了娘的人了,還這麽沒規矩。”楚哲昶臉上是嗔怪的表情,語氣裏卻沒有什麽不悅。事實上,他不讓人告訴她樞國主帥是蘇沁,就是怕她聽到這個消息會太沖動,不顧一切就跑過來。結果卻還是這樣。

“哼!”楚游南朝楚哲昶吐吐舌頭,做了個鬼臉,一邊輕磕著自己及膝的薄底鹿皮馬靴,一邊極其不滿地朝他抱怨,“十六哥你真是的,為什麽不告訴我蘇沁就在這裏,那可是蘇沁啊,死而覆生的蘇沁啊!你知道我有多想見她嗎?”

“所以你就一聲招呼都不打地跑過來了?”

“我……我忍不住嘛,聽說你已經派兵包圍了燧遠,城門不日可破……”楚游南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我想,等城破了,能親自去接她。”

楚游南這一番話說完,眾人都陷入了沈默。蘇沁對於他們而言,無論身份是愛人、是姐妹還是主子,但在他們的心裏,都把她當做是一個親人。所以,當初蘇沁的“死訊”另眾人都悲痛了好久,楚哲昶幾欲崩潰,而當葉蒼衍他們從樞國帶回來蘇沁仍然好端端活在人世的消息後,他們心中便湧起了無盡的希望,仿佛期盼一個離家遠行的親人能夠早些回家一般,數著手指頭盼著、望著,只能蘇沁能夠再回到他們身邊。

“好了。”幺貅首先打破了沈默,走到楚游南身邊,幫她理了理鬢邊的頭發,“你來了這,蟄焱怎麽辦?”蟄焱就是幺貅跟楚游南的兒子,是按照斡鴆族的習俗起的名字。不過,為了方便記憶,楚哲昶按照他母親楚游南的姓氏又給他起了一個名字,叫楚燁寰。

“我把他托付給嫻妃了,你放心,孩子不會有事的。”嫻妃就是蔡宛蝶,也就是當年在殿前幫楚哲昶撐過傘的那個小宮女。雖然相貌平平,也無大才,但是,她好就好在十分有自知之明,她知道她能成為楚哲昶的女人這件事情,不過是一個極端的巧合,楚哲昶對她也不能說完全沒有感情,但那種情,不是男女情愛,而更像是一個憐憫,一種照顧。然而,即便如此,她也還是覺得心滿意足。她知道自己這一生都不可能奢望得到楚哲昶的情愛,更不可能期望他對自己能像當初對待廣清宮人那樣愛得深入骨血和脊髓,只要能夠在他身邊,能夠經常看到他,偶爾跟他呆在一起,她就覺得,今生於願足矣。也正因為她的這份安分守己,與世無爭,使得她在翀越後宮這兩年的地位扶搖直上,愈加穩固。甚至得到了楚游南的信任。

“嗯!”幺貅點了點頭,“蟄焱是個懂事的孩子,應該不會給嫻妃添麻煩。”

“放心吧!”楚游南笑笑。

蟄焱這孩子,可以說是集中了父母的優點,雖然還不滿五歲,卻生得一副好相貌,在輪廓上長得像楚游南,眉眼卻很像他的父親,幺貅。尤其是那一對大大的淺琥珀色的眼睛,讓他精致的五官上平添了一股濃重的異國色彩。而這孩子的性格,也跟幺貅類似,話不多,也不鬧,喜歡跟在他爹身後鼓搗各種草藥,除了會背誦聖人文章之外,還知道中藥的十八反、十九畏,甚至還能背出不少藥方來。幺貅很欣慰,至少在這一點上,蟄焱比他娘楚游南有天賦多了。有時候幺貅煎藥,他就用他胖乎乎的小手捧著臉在一邊看,一看就能看半天,也不知道在琢磨著什麽,讓人一看禁不住莞爾。楚哲昶有時候也會想,如果一開始,他跟蘇沁就有一個孩子,那至少也有蟄焱這麽大了。

賀蘭赤光臨死前無比期盼的那道聖旨終究還是沒能夠傳到燧遠軍營,原因並不是皇後娘娘賀蘭鶯終於懂得了什麽叫做大局為重,而是因為,燧遠城如今已經被楚哲昶圍成了一座孤島,消息傳不出也進不來。

怎麽辦呢?蘇沁看著議事廳中掛著的那幅地圖,想了好幾天,卻終究還是束手無策。就像下棋一般,前後左右都是死路,除了投子認輸,仿佛已經沒有了其他出路。當然,楚哲昶只是圍城,並沒用下令強攻,他們還是可以守的,死守,守到死……

“主帥!”

“什麽事?”薛千韻的聲音自背後響起,蘇沁聽到卻沒有回頭,仍舊看著地圖發呆。

“沒,沒什麽……”

蘇沁轉頭看他,“都這個時候了,有話就說吧。”

“呃……”薛千韻猶豫,半天才開口道,“今日我在營中走動,聽到不少將士都在私下議論獻城一事……”

“哦!”蘇沁沒多大反應,因為這樣的情況在她意料之中,“薛將軍也覺得獻出城去比較好嗎?”

薛千韻一怔,隨後又苦笑,“身為兵者,以家國天下為重,除了血戰到死,自然沒有獻城投降的道理。”

“哪怕最後只剩你一個人?”

“哪怕最後只剩我一人!”

蘇沁笑笑,知道薛千韻說的是實話。他出生在武家,代代忠良,獻城投降這樣的事情,寧死也不會做。“薛將軍,願不願意坐下來,跟我喝杯茶?”

“嗯?”薛千韻一楞,現在誰還能安心的坐下來喝茶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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