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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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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女孩將信將疑地挑開簾子出去,老人才又轉過頭看著蘇沁,“敢問這位姑娘,你叫什麽名字?從哪來?要到哪去?又為何會一個人暈倒在荒山野嶺之間?你的家人呢?”

“我……”蘇沁想了想,這個問題說來話長,還真的很難回答,自己又不方便透漏實情,只好編了個名字,“我叫錦婷,從盛瑯來,要去廣興城投親。我沒有家人,只是孤身一人。”

老人收回手,皺眉捋著自己白色的胡須,顯然看出蘇沁有所隱瞞,但也無意深究,“錦婷姑娘,你可知道,你現在的身體,根本不宜長途跋涉,何況此處距離廣興城尚遠,恐怕你還沒有找到親人就已經出了意外。”

蘇沁一怔,隨即撇過臉極不自然地點點頭,“我知道自己體弱,可是我也別無他處可去,若不是遇到村長,恐怕我此時已經被外頭的野獸當成果腹的點心了。”

老者聞言眉毛又皺了一皺,“姑娘不必如此,救你回來的並非老朽,是我們村出外采藥的年輕人,你外感風寒,整個人燒得昏厥過去,若不及時醫治則會累及性命,不過,好在老朽醫術還湊合,幫姑娘撿回一條命。姑娘現在可覺得好些了?”

“多謝老人家!現在好多了。”

“不必,治病救人乃是醫者的本分。”

這時,先前出去的姑娘抱了衣服進來。老者對著蘇沁微微頷首,“寒門小戶,日子過得單薄,就委屈姑娘先換上我孫女的衣服,老朽在外面等。”

蘇沁拜謝,等老者出去,才開始換衣服。

女孩幫著更衣,目光繞著蘇沁轉,水靈靈的大眼睛,盛滿了對這個外來人的好奇,卻有點怯怯地不敢問。

她這個樣子,蘇沁也覺得可愛,看她不過十五六歲,卻生得很水靈,很是討人喜歡的樣子,便笑著問她,“你叫什麽名字?今年幾歲了?”

“我叫葉含笑,今年十六歲。”

“含笑?你的名字很好聽,你笑起來也好看,是誰給你起的這麽好的名字?”

被誇讚了的女孩顯得很開心,“是我爺爺,爺爺說,我出生的時候,他正在山上采一種叫做含笑草的藥材,而且,我母親在生下我的時候就因難產過世了,爺爺希望我能一輩子開心,所以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那……你爹……”

“我爹在我很小的時候上山采藥,不幸摔下山崖,也過世了,我是跟著爺爺長大的。”

蘇沁詫異地看著眼前這個愛說愛笑的小姑娘,心裏突然有一絲不舍,覺得這孩子的身世真是太可憐了。誰知她自己反而很樂觀,完全沒有把自幼父母雙亡這件事情放在心上,反問蘇沁道,“你就叫我笑笑好了,村子裏的人都這樣叫我,姐姐,你叫什麽?從哪來?”

“我,我叫錦婷,從盛瑯來。”

“盛瑯?那可是國都啊!”笑笑突然上前捉住蘇沁的手,“那我以後可以叫你錦婷姐姐嗎?”

“好啊……”

兩人正聊得熱鬧,突然覺得窗口的圍墻外人影一閃,一下子又不見了。蘇沁有些納悶,笑笑卻不以為然,“錦婷姐姐,我們出去吧,爺爺還在等你。”

笑笑拉著蘇沁走到院子裏。時值正午,陽光很好,病了兩天,被太陽暖烘烘的曬在身上很舒服,感覺幾天來沈積在身體裏的黴氣都在向外蒸發。

笑笑的爺爺葉老坐在院子裏的石桌邊,一邊低頭擺弄著幾樣采藥,一邊道,“若論這世間陽氣最盛者,莫若太陽,而太陽又以正午時分為極盛,午時曬ri,能驅百病千邪,於你的身體大有裨益……”

蘇沁笑著點點頭,“多謝老人家指點……”話音還沒落地,就聽見墻外噗通一聲,像是什麽重物掉在地上的聲音,仿佛還伴隨著□□聲,緊接著就聽見有人竊竊私語,而且還不止一個……

葉老皺了下眉,重重地咳了一聲,笑笑卻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對著墻外脆生生地叫到,“早就看見你們了!還不進來!”

隨後,就見幾個背著籮筐的年輕人略顯忸怩地走了進來。

“村,村長……”幾個年輕人低著頭,不好意思地撓著頭,眼神還不停地向外瞟,想看又不敢看的樣子。

“呵呵!”幾個人窘迫的樣子又逗得笑笑樂了起來,把被自己故意擋住的蘇沁推到前面,“別找啦,你們的神仙姐姐在這兒吶!”

“神仙……姐姐……”不對啊,我們救的是個男人啊!幾個人擡頭,看見穿著跟笑笑相似的蘇沁,動人的眉眼,脫俗的氣韻,跟他們這些鄉下人完全不同,仿佛她的存在讓整個院落都光亮了起來,幾個人竟看得癡了。

此時,葉老又是重重一咳,眾人才把心神拉回來。笑笑指著幾個人中間,個子最小的一個人對蘇沁說,“錦婷姐姐,這位是六爺,就是他先發現你,又把你救回來的。”

蘇沁蓮步輕移,款款上前,對著迅六兒深深地施了一禮,“六爺在上,錦婷在此,多謝六爺救命之恩。”

迅六兒嚇得猛一下跳出老遠,一張黝黑的臉也難得的漲得通通紅,忙擺手不疊,說話都結巴了,“使不得使不得,你,你,你叫我,小六子就,就好了……”

“咦?”笑笑一手捂著笑疼的肚子,一手指著迅六兒陰陽怪氣地取笑,“你平日裏不是都讓我們叫你六爺的嗎?還說,叫六爺好,六爺貴氣!”

“我,我哪有,你別胡說!”迅六兒急著辯白,卻愈發引得眾人哄堂大笑。

笑笑見只有蘇沁一個人不明就裏,忙過去拉她起來,“錦婷姐姐,你不必如此,我們跟你逗著玩呢。他本就叫小六子,跟我一樣,父母都沒有了,是我爺爺養大的,因為跑得快,所以村裏人叫他迅六兒,根本沒什麽六爺。”

蘇沁細心聽著,在每個人真誠的笑容裏讀到一種難得的質樸和暢快,這裏的人們雖然生活困頓,可每日生活在粗茶淡飯中的他們卻有著屬於自己的快樂和恬淡,這對這三年裏,一直處於利益爭鬥中心的她而言,實在難能可貴,使得她長時間來沈郁的內心得到了一絲久違的放松。

“錦婷姑娘,請移步到此,老朽再為你把把脈。”

“好。”蘇沁應聲坐到葉老對面。

葉老認真地診脈良久,半響才擡頭對蘇沁道,“你脈相虛浮,精元外散,加之長久以來優思焦慮,導致肝脾不調,且……內在肌理傷得不輕啊!”

錦婷心下暗暗吃驚,沒想到在這鄉野小村,竟然有如此醫術專精之人,隨即點點頭,“不瞞葉老,我的確受過幾次重傷,幸而有位醫術精湛的醫師幫忙盡心調理,才得以保住性命。只是我本就體弱,這幾次又都傷得極重,醫師就算再有辦法,也總有不盡人意之處。”蘇沁說著,把袖子略微向上挽起,露出手臂上幾條深淺不一的疤痕,“葉老請看,這些都是過去受傷所致,傷口累及筋骨,雖然如今皮肉得以新生,但靈活程度卻大不如前……”

葉老仔細地探看蘇沁的傷口,又讓她分別拿起木棒、毛筆、繡花針等物件,試試她手指的靈活度,這才謹慎地問道,“敢問姑娘,你這麽重的傷,如今卻得以恢覆至此,是用了什麽名貴的藥材吧?”

蘇沁無意隱瞞,誠實地答道,“不知葉老可曾聽說過‘琉璃亶’?”

“嗯?”葉老微閉的眼睛突然睜大,“世間竟真有此物?!”

蘇沁鄭重地點頭,“確有此物。若不是我機緣巧合有幸遇到,恐怕早就是個廢人了。”

葉老捋著胡須思索半天,方道,“既如此說,老朽雖無法另殘肢新生,但或許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讓你雙手恢覆從前般靈巧應該不難。”

“當真?!”蘇沁難以置信地看著面前的老者。

“老朽年近古稀,何必誆你。我習得雖不是傳統醫術,但祖上傳下來的偏方不少,若善加運用,加之你體內琉璃亶的催生和推動,二者相得益彰,或可化腐為奇,就看姑娘願不願意讓老朽一試了。”

蘇沁低頭想了想,雖然在琉璃亶的幫助下,幺貅盡全力幫她修覆了受傷的手臂,但若要恢覆到以往的靈巧,須得經年累月地反覆練習,比起稚童練字可難得多了,恐怕直到人垂垂老矣的時候,都未必達成。如今,葉老說有辦法恢覆,何不嘗試一下,總之再壞也就是如此了,萬一真的醫好了,於自己也是大有裨益啊。這樣想著,便擡頭對葉老到,“我願意一試。”

“好!”葉老點點頭,轉頭對自己的孫女道,“笑笑,你去東面的沼澤裏,取些淤泥來,記住,一定要盡量挖經年累月,沈積在最底下的,還有,小六子……”

“哎!”迅六兒走上前。

“你們幾個去找個馬蜂窩來,記住,不要弄破了,要完好的馬蜂窩,弄回來掛在屋角養著,我有用。”

“哎,知道了!”幾個人說著,便攜著笑笑一起出門了。

蘇沁凝視著一夥人的背影,萍水相逢,這些人竟然就能為了自己這樣賣力,且不求回報,她真的不知道該做些什麽來表達自己的感激之情。

“錦婷姑娘。”葉老也站起來,“老朽也要去準備一下,你這手,若是要醫治,恐不是一兩天就能好的了的。我們這葉家村雖然人丁單薄,生活得艱難了一些,但勝在民風淳樸,百姓倒也活得安逸,你若不嫌棄,可以在我們村子裏多住上幾日。再者,你如今這身子,也應等調理好了再上路,方可無礙。”

蘇沁也明白葉老所言句句在理,於是點頭道,“如此,便煩擾葉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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