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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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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死士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驟然發難,長刀短劍齊齊朝楚哲昶殺將過來。楚哲昶迅疾閃身避過前胸和後心的兩處攻擊,同時抓起左邊那人的手臂向右側一帶,把他手裏的劍直接沒入了右側同伴的喉嚨,緊接著右膝一頂,直接撞在那人的心肝上,把他頂得佝僂起來,楚哲昶用手肘在那人躬起的後背上猛力一砸,只聽得一聲清脆的骨骼碎響,那人嘴邊像螃蟹吐泡泡一樣吐出很多血沫,兩眼一白,便沒了氣息。楚哲昶面無表情地把手裏的屍體朝前扔了出去,迎面沖上來的三個人躲閃不及,直接被一具還未僵硬的屍體砸出老遠。突覺耳後勁風四起,楚哲昶轉身的同時身子一矮,右手的長劍橫向一掃,兩個揚手正準備刺過來的人前胸便直接被剖開,力道之大,竟然將兩人的胸骨一並削斷了。血,從胸前的裂口處噴湧而出,胸腔裏冒出來的絲絲白氣於落日餘暉中裊裊升騰,二人眼神霎時沒有了光彩,變成一片死灰。楚哲昶擡腳把兩具死人踢到一邊的雪堆上,轉頭又迎上身側的兩個人。手裏的長劍一抖,瞬間變成了一條柔軟的鞭子,楚哲昶甩鞭勾住離自己最近那人的脖子,把人卷到胸前,轉了半個身擋住了劈過來的一刀,隨即用力一扯,軟鞭離開脖頸的瞬間,那人的頭顱也已經脫離了自己的肉身,被高高的拋向了半空當中,又重重地砸到遠處的雪堆裏,大量血液從無頭的胸腔中噴湧而出,幾縷殷虹的鮮血噴濺到楚哲昶冷峻的臉頰上,染透了他半面身子,白色雲錦的衣服瞬間被染成半紅半白的漸變色。

楚哲昶冷冷地把手裏的無頭屍體扔到一邊,手裏的長軟劍一甩,觸地的瞬間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在寂靜的落日黃昏,響徹整個皇宮,暗紅色帶著血腥氣的液體沿著軟劍兩側的血槽蜿蜒地流到地面上。又一個不怕死的人沖上來,楚哲昶手臂一陣,軟劍陡然變得堅硬無比,自上往下直劈下來,還沒等那人沖到近前,他的半面身子已經連同手中的劍一起倒在了地上。夕陽此時還剩下月牙大小,卻還是固執地釋放著最後一絲光亮,如血的殘陽斜斜地罩在楚哲昶身上,被鮮血染紅的半邊臉頰妖嬈且詭異。地上,以他的雙腳為中心,層層疊疊、橫七豎八地散落著血肉模糊的斷肢和肉塊,楚哲昶臨風而立,臉上幹涸的血跡像仿佛一種無聲的裝飾,看起來仿若來自地獄的修羅惡鬼。這些年他率軍南征北討,多少次喋血沙場,斬獲赫赫戰功,人們記住這位“翀越戰神”的同時,卻漸漸淡忘了曾經的他常被對手冠以的另一個稱號:“玉面閻羅”。

狹窄的宮巷,本就只有數丈寬幾十丈長,如今,已然堆滿了殘肢和屍體。進入宮巷的大門共開啟過三次,第一次,是放楚哲昶和十幾個偽裝成內侍的殺手進來;第二次,十幾個人頃刻間成了楚哲昶劍下之鬼,於是,成倍的死士再次填充進來;第三次,成倍的死士組成了楚哲昶腳下那一片屍山血海,卻有更多的人加入了混戰,目的只有一個,要面前這人,死!

鄒安喘著粗氣,顫抖著膝蓋跪到地上,用手上殘劍撐住自己搖搖欲墜的身體,粘稠的血順著指尖流到地上,染紅了腳下的一片凍土。他不知道自己身上受了多少處傷,過分的疼痛與熱血已經讓他的感官變得麻木,但意識卻越來越清醒,他知道,自己之所以沒變成地上那一堆碎肉而勉強撐到現在,不過是因為楚哲昶之前應允過會留他個全屍。血,從額頭的破口處緩緩流到眼瞼上,鄒安情不自禁眨眼的同時,覷著眼看楚哲昶:夕陽已經完全落盡,取而代之的,是一輪並不太圓的月亮。青白色的月光如瀑布般灑在楚哲昶身上,已經被鮮血染透的雪白衣衫此時又仿佛被蒙上了一層朦朧透明的紗。眼前的人看起來就像在深夜裏突然造訪你的噩夢,讓你驚慌、恐懼、掙紮、甚至嘶叫,但就是醒不過來。

鄒安忍不住開始懷疑,此時站在自己面前的,到底還是不是個真實的人。將近一個時辰,前前後後百餘人,竟沒能撼動他分毫,反而都成了他腳下的屍骨。他們這些人雖然都是被挑選出來的死士,然而陷入這樣一個恐怖的修羅場,也不免膽戰心驚。他們像是一群鬣狗、一群豺狼,而楚哲昶仿佛是那不可一世的萬獸之王,他們想要合力圍攻他,卻被他一個接一個地咬斷了咽喉,扯碎了脊骨。楚哲昶雖然也受了很多傷,但都不足以致命。鄒安不知道像這樣的攻擊,他們還能撐上幾輪,但是他知道,惡虎不敵群狼,即使強悍如楚哲昶,也終究會在豺狼的蠶食中轟然倒下。想到這樣一個頂天立地的英雄竟然不是戰死沙場,不是死在沖鋒陷陣的途中,而是死在這樣一個無人知曉的偏僻宮巷,死於這一群籍籍無名的小卒手裏,鄒安由衷地替楚哲昶感到一種壯士扼腕的悲慟。

“王爺!”鄒安突然撲通一聲跪到地上,“王爺,鄒安敬佩您是個頂天立地的英雄,可是,就在這兩扇宮門的後面,還有不知多少的死士,太子的命令是無論賠上多少條性命,也要取下您的首級,就算您再驍勇,今日也必定難逃一死,奴才求您,別再抵抗了,奴才實在不願意王爺死前還要受這種折磨,只要王爺肯放下手中的劍,奴才一定擔保王爺死得體面有尊嚴!”

“呵!你擔保?!憑你也配跟本王談尊嚴?叫你的主子楚永旭出來!” 楚哲昶怒極反笑,神情是不可一世的冷硬狂傲,言罷又親手結果了一名死士的性命,滴著血的黑色長軟劍仿佛他臂展的一部分,在他的舞動下虎虎生風,劈啪作響。

鄒安為難地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扇緊閉著的朱漆大門,“王爺,您……這是何苦……惹太子動怒,只會受更多的皮肉折磨……”

楚哲昶仿若未聞,卻笑得陰森,“楚永旭!你不是想殺我嗎,那就別躲在門後窺視,躲躲藏藏貪生怕死之輩怎配為王!”

天生適宜做領秀的人,如楚哲昶,總有一種讓人主動追隨的氣質。他幾句話一出口,在場的眾人都不約而同地住了手,朝著同一個方向觀望。眼前的一切令鄒安生出一種錯覺,這已經不是針對楚哲昶的一場暗殺,而是楚哲昶反客為主,對他們這些人的一場血腥屠殺。的確,一個帝王的候選人要殺掉另一個,那就必須證明自己比被殺掉的那個更有實力做主宰,否則難以服眾。楚哲昶已經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和腳下壘砌足有一尺高的斷臂殘肢證明了自己的,如果楚永旭此時不敢站出來,那人心所向必然倒向實力更為強悍的一方,那麽他處心積慮設計的這一切便沒有了任何意義。

血腥廝殺瞬間冷卻了下來,凝固了的空氣中還懸浮著為散盡的血氣,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著……半響之後,緊閉的大門後突然傳出門閂被撥動的聲音,接著朱漆大門被從裏面緩緩推開,站在最前面正中心的正是太子楚永旭。掃了一眼滿地的殘肢,楚永旭眉心微微皺了一皺,方才邁開步子踩上那條已經被血肉染紅了的青石板路。

“十六叔,你這是何必呢,今天,無論如何,你也不可能走出這條巷子。”

“哼!楚永旭,又是什麽讓你相信,今天死在這的,一定是我?!”

“呵呵。”楚永旭笑了,涼薄的唇帶出一貫邪魅的輕笑,高瘦的身影在距離楚哲昶十步以外的地方停住,細長的眼睛盯住楚哲昶持劍的那只正微微發著顫的手,“十六叔,你何苦硬撐,明眼人都看得出來,你已是強弩之末,硬撐下去也不過受再多點苦。”

“哦?如此說來,太子何不親自試上一試呢?!”楚哲昶化劍為鞭,隨便勾住血泊當中一把短刀,淩空一拋,刀鋒直直朝楚永旭兩眉間飛去,卻被他身邊沖過來的侍衛接了個正著。楚哲昶不屑的笑笑,手臂一陣,長鞭又化做長劍,指向楚永旭,“既然太子那麽想讓本王死,何不親自動手?十招之內,若你能傷到我,我就地自裁,反之,若太子傷不到我,就該有點身為皇室的氣度,給本王讓開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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