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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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哲昶頭戴八寶攢珠紫金盤龍冠,一身玄黑色束腰勁裝,肩披著大紅高領披風,腳上的薄底鹿皮馬靴上,沾染的灰塵還沒有掃去,手上拎著個馬鞭,就這麽如天神般大步流星地走進眾人詫異視線當中。

“參見王爺!”黃鑫、徐禹、歡喜等眾人刷的一下整齊地跪了下去,蘇沁卻在第一時間選擇了低頭不看他。

“出了什麽事,弄這麽大陣仗?!”楚哲昶一進王府就發現氣氛不對頭,但他一進門就直奔後院來,一路也沒顧得上問。

“回王爺……”徐禹站起身,走到楚哲昶身邊,附耳把事情的前前後後說了一遍。

楚哲昶聽完後皺了皺眉,眼角餘光掃過還跪在地上的黃鑫,有一下沒一下地搖晃著手裏馬鞭,鞭子的末梢打在左手的掌心,發出輕微地啪啪聲,聽得黃鑫一陣陣脊背發寒,“都搜過了?”

“是!屬下已經把整個王府都翻遍了,除了……”黃鑫看了一眼蘇沁,又低下,不再說話。

“我沒有看到有任何人進來!”蘇沁語氣堅定。

“只是搜一下而已,萬一真有人藏匿在你房裏……”

“王爺一去就是三個月,才剛回王府,就要帶人搜我的屋子?!”蘇沁眉間微蹙,嘴唇因為抿得過緊而顯得蒼白,她盯住楚哲昶的眼睛,滿腹的怨懟、委屈、失望在眼底凝集,閃著光,打著轉,卻倔強地不肯掉落,“王爺曾說會信我,如今,就是這麽個信法?!”

楚哲昶被她這百般委屈的眼神看得心頭一緊,心像是被人狠狠抽了一鞭子,莫名其妙地就空了一拍,他假裝咳了一下,問黃鑫,“你確定那人沒有竊走任何東西?”

“稟王爺,屬下發現得及時,徐管家也已經確認過,沒有丟失任何東西。”

“罷了!”楚哲昶把手裏的鞭子一揚,“既然王妃說沒有看到,那就不必搜了,這麽大張旗鼓都沒搜到,人可能早就逃出王府去了。這本該是你的職責,如今被人乘虛而入,幸而沒丟什麽要緊的東西,否則你擔負得起嗎?!”

“屬下無能,任憑王爺責罰!”黃鑫把頭深深地低下,身為軍人卻遭受如此大辱,讓他心裏十分郁悶。

“念在你平日裏盡忠職守,這次本王就不追究了,你回去加強防衛,若再有一次,就不用活著來回話了。”楚哲昶語調平直,幾乎不帶任何情緒,但聽在眾人耳朵裏,卻如冰封一般令人遍體生寒。熠王向來賞罰分明,從不在這種事情上開玩笑,若真的再被人偷偷潛入一次,他們脖子上的人頭恐怕是真的保不住了。

“屬下等謝王爺不殺之恩!”黃鑫行了個大禮,隨即帶著人退出了竹馨小築。

等人都退盡了,楚哲昶脫下披風,坐到了蘇沁身邊,伸出手作勢要攬她的肩,蘇沁卻側身躲過,“怎麽了?在生本王的氣?”

蘇沁把頭低下,“王爺一路奔波辛苦,現在天色已經不早了,請王爺早點回去歇著吧。”

“剛回來就要我走?”

“……”蘇沁不說話。

“真要我走?”

蘇沁轉過臉不看他。

“那本王真的走咯?”楚哲昶站起來,裝模作樣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邁著方步緩慢地晃到門口,回頭笑著看蘇沁,“真的走咯?”

“王爺好走!”本以為蘇沁會叫住自己,卻不料蘇沁從座位上起身,堪堪給楚哲昶行了個大禮,拒絕和送客的架勢已經表現得再明顯不過。

“你……”楚哲昶感覺全身上下洶湧的血都已經澎湃到了胸口,卻硬生生地被擋了回去,慪得胸口悶悶地發堵,火氣噌的一下竄上頭頂,長這麽大,還從未被人如此拒絕過,何況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女人,“好!我走!”

“哎,王爺……”徐禹和歡喜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的眼睛裏看到了驚訝的神情,向來溫柔和順的王妃蘇沁,竟然就這樣拒絕了王爺?還把王爺趕出了門?這怎麽可能?!

最後,徐禹先反應過來,急忙跟著跑了出去。無奈腳力不濟,追到王府門口時,楚哲昶已經騎上馬準備離去。徐禹忙上前一步牽住馬韁繩,“王爺這是要去哪?”

“回軍營!”楚哲昶氣急敗壞地吼了一句,一揚鞭子,嚇得徐禹下意識地松了手,茫然地看著楚哲昶的身影逐漸隱沒進遠處的黑暗裏,禁不止小聲嘀咕,“這是怎麽了?”

楚哲昶走後,蘇沁情不自禁地望了一眼院門的方向,嘆了一口氣,悵然地站起身。

“王妃?”歡喜過去扶她,小心地觀察蘇沁的神色。

“出去!”蘇沁突然惱了,橫肘推開她,“都給我出去!!”

歡喜慌忙退開,不知道蘇沁為什麽突然生了這麽大的氣,揣著一肚子的疑問,卻又不敢問出口,只能用眼神示意房間各個角落的人跟著自己一起離開。

楚哲昶很生氣,也很郁悶。只身一個人騎著馬飛馳在漆黑的夜色當中,並不太明亮的月光潑灑在他身上,映出慍怒的側臉和矯健的身軀。微涼的夜風從耳朵灌進大腦,卻沒能成功給他怒火中燒的腦子降溫。他沒帶任何是侍從,也的確不需要帶。以他的身手,就算是於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也綽綽有餘。事實上,哪怕是有一點腦子的刺客也不會笨到在這個時候偷襲楚哲昶,因為即使不動手,他此刻周身散發的戾氣也足夠秒殺方圓百裏所有的活物。

為了能盡快見到蘇沁,他把葉蒼衍留下護衛其他隨從,自己則快馬加鞭,日夜兼程地跑回來。到王府門口,下了馬,他幾乎沒有絲毫停頓地就直奔後院。結果,府裏出了可疑人也就罷了,蘇沁的態度簡直能把他逼到吐血。為什麽?當初走的時候,蘇沁還淚眼婆娑,依依不舍地在門口送他,怎麽三個月不見,竟然就變成了這個樣子?徐禹和歡喜的信裏只是寫著“王妃蓋因太思念王爺的緣故,每日厭怠似有不妥。”可是,這哪裏是似有不妥,這分明就是大大的不妥。他很生氣,非常非常地生氣,有生以來似乎都沒這麽生氣過,到底是為了什麽呢?

呼呼的風聲在兩耳邊呼嘯,楚哲昶的腦子像煮開了一鍋沸水,咕嘟咕嘟地煮著他的理智。他是帶兵打仗的人,連兵書裏都說,知己知彼方能百戰不殆,這種沒能掌握足夠情報卻糊裏糊塗迎戰的感覺非常糟糕。他暗暗地下決心,這輩子唯一只允許這種事情發生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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