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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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梳洗完,又用罷了早飯,蘇沁迫不及待地開始實行了自己的“大計劃”。她讓歡喜給她找了幾根紅色的蠟燭,一團棉花,一個銅盤,一個可以作為支架的東西,一團漿糊,又讓人從外面折了很多杏樹的枝子回來。一切材料都備齊後,在眾人疑惑兼好奇的眼神中,蘇沁把銅盤放到了支架上,把蠟燭用刀切成一個個細碎的小塊,挑掉中間白色的棉線,丟了進去,接著又在銅盤下放了一根燃著的蠟燭,隨著銅盤的溫度逐漸上升,盤中的蠟塊漸漸融化,變成了一盤濃稠、油亮、泛著紅暈的液體。

弄好了這些,蘇沁拿起手邊的剪刀,三下五除二把白皙透亮的指甲剪了個精光。

“呀!”歡喜大驚,心疼地握住蘇沁的手,“王妃你這是幹嘛,好好的指甲為什麽要剪掉呢?”

“為了做事方便啊,指甲可以再長嘛。”蘇沁笑笑,一點都不覺得心疼。

歡喜皺著眉頭,嘟起嘴巴的時候臉看起來更像個包子,“王妃這麽大費周章,到底是要幹嘛?”

“一會兒你就知道了。”蘇沁俏皮地眨眨眼,賣了個關子。

歡喜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出蘇沁到底想要做什麽,又幫不上忙,只能傻站在一旁觀著蘇沁的一舉一動,見她拿起一根還帶著花苞的樹枝,去掉了上面所有的花和大部分的葉子,然後選了幾個點分別塗上漿糊,粘上一小撮棉花,再把右手的五根手指盡量緊密地攢在一起,往融著蠟塊的銅盤裏戳了下去。不等歡喜驚呼,蘇沁已經擡起了手,正撅著嘴巴朝著指尖吹氣,蠟液很快被冷卻,凝固在了她指尖。蘇沁小心翼翼地活動著手指,緩慢地將指尖的東西退下來,輕柔放在桌上,竟然是一朵梅花的模樣!

“真像!”歡喜極其小心地拿起蘇沁剛剛完成的那朵“紅梅花”,瞪大眼睛仔仔細細地觀瞧,忍不住驚嘆,“我的天吶,王妃,你到底是怎麽想到的啊!”

“還沒完呢!”蘇沁笑著,又用同樣的方法做了幾朵梅花出來,然後拿過之前初步加工了一下的樹枝,在原本粘著棉花的地方再塗上一點漿糊,把做好的梅花小心地粘了上去,活脫脫把一支開到荼蘼杏花變成了一支盛放的紅梅。黏好了梅花之後,蘇沁又在空白的地方黏上了點松軟的棉花,做成初雪的樣子,再用極細的筆在花瓣中間點上幾點,裝飾成金黃的花蕊,於是一支傲雪綻放的紅梅便做成了。

“好漂亮!”歡喜蘇沁拿過剛剛完工的梅花湊到陽光下細看,薄薄的花瓣圓潤、豐滿,閃著紅燭特有的柔光,像凝固的油脂,插在白色的瓷瓶裏,簡直能以假亂真,“王妃好聰明啊,教教我們好不好?!”

“是啊,是啊,我們也好想學。”屋子裏的一群小丫鬟們跟歡喜一樣好奇了整個早上,見王妃心靈手巧,有模有樣的做了這麽個逼真的東西出來,頓時喜歡仰慕得不行,再來也知道蘇沁向來隨和,沒有架子,所以在她面前還要放得開一些,也就都湊過來,嚷著要學上一學。

“好啊”蘇沁淺淺一笑,“難得你們都喜歡,就一起過來玩吧。”

算上蘇沁和歡喜,一共十來個人,一直忙活到下午,連午飯都忘記吃了,七手八腳地做了好多支紅梅花出來。有的自己留著要插瓶,插*不下的就拿到王府各處去送給與自己交好的人。徐禹聽說了過來看了一眼,歡喜一直跟他說王妃最近因為太想念王爺的緣故,顯得郁郁寡歡,此時見蘇沁被一群人簇擁著、追捧著,陪著她玩,臉上綻放出初陽般的光彩,想她左右也就鬧點小玩意兒玩玩,也就沒在意。

鬧了大半天的光景,蘇沁直說自己累了,所以早早就躺下休息,卻在夜半時分,拿著一支白天做好的紅梅輕車熟路地晃蕩進了小院。密室裏依舊陰森靜謐,進出多次,蘇沁早已經不覺得害怕,當自己的腳步一聲一聲地回響在幽深的走廊裏,她似乎還聽到了有鎖鏈悉索晃動的聲音,想必金吉聽到了動靜。

“呵呵,你來了。”金吉還是老樣子,面朝裏背抵欄桿的坐著,散開的頭發沿著後腦一直垂落到腰間,在紅色衣服和跳動的燭火映襯下,透著一股詭異妖冶的氣息,連笑聲都像是從遙遠的幽冥傳來,帶著讓人猜不透的戲謔味道。

“是,我來了。”蘇沁把那支能以假亂真的紅梅花從欄桿的縫隙遞進去,放在金吉手邊的枯草墊子上。

金吉微微側過頭,然後饒有興致地拿起那支紅梅花端詳起來,“沒想到,你還挺聰明。”

蘇沁沒有接她的話茬,她現在只想盡快知道真相,那些楚哲昶從沒有跟她提及的過去,他和眼前這個刀疤女人之間到底有著怎樣的過往,為什麽所有人都要對她有所隱瞞,他們到底在害怕什麽,“我已經讓你看到紅梅花開了,你也應該要兌現你的承諾。”

“哦?呵呵……”金吉仰起臉,拿著手裏的梅花從眉心掃到下巴,最後停在胸口的地方,笑了,“看來,我只能告訴你了呢。你……想知道什麽?”

“告訴我,你跟楚哲昶之間,所有的事情,不許隱瞞。”蘇沁說得斬釘截鐵,不容討價還價。

“呵呵,那……可是要說上很久很久的……”金吉又笑,把頭靠在欄桿上開始了漫長的回憶。

“我從小是個孤兒,被一個叫金岳陽馬場主收養長大。因為撿到我的那天義父剛好做成了一筆大生意,他覺得是我給他帶來了好運,所以給我取名金吉。那之後我便跟著義父四處販馬為生,漸漸熟悉了所有馬的習性。十四歲那年,有個人帶了一匹剛出生的馬駒到各個馬場兜售,馬是好馬,但要價奇貴,單單那一匹馬駒的價錢就足夠買下半個馬場的,又查不出那人的來歷,所以沒有哪個馬場主敢收,我義父自然也是躊躇萬狀,遲遲不敢下手。”

“後來呢?”

“後來那人無奈,只說誰要是馴得了那馬,就願意半價出售這千裏良駒。”

“我猜,最後馴服了那匹馬的人一定是你。”

“呵呵……”金吉又笑起來,“你猜得不錯,那馬性子極烈,好幾個馬師都差點被他踩死,我當時才十四歲,如初生之犢,不知道什麽叫害怕,義父一個沒看住,我就已經跳到了馬背上。”

“十四歲的女兒家,就能馴服烈馬,可見你有著過人的膽識和超凡的技藝,我十四歲的時候,還在家裏跟著師傅學畫畫……”蘇沁嘆著氣,不如自嘲的說道。

“膽識的確是有的,技藝?!呵……”金吉冷笑,“就憑我?哪裏比得上那些馴馬二三十年的馬師?!其實我在馬上什麽都沒做,只不過仗著年紀小,不知道死字怎麽寫,伏在馬背上,死命抱住馬脖子不放,盡量不讓自己被摔下去而已,那馬之前被好幾個馬師折磨過了,到我的時候早就累了,折騰了一陣子之後本就困乏了,又被我用針刺它的喉嚨,用帶著鐵刺的馬鞭抽打,乏痛交加之下,也就慢慢的不再掙紮了……”

蘇沁聽到這裏微微皺眉,想那匹馬當年肯定也受了很多的苦。生為牲畜,被當成坐騎已經夠可憐的,竟然還有受到這樣的虐待,更令她沒想到的是,十四歲的金吉,竟已經如此狠戾。

見蘇沁沒有接話,金吉自顧自地又說了下去,“幸虧那馬當時還小,若是一匹成了年的馬,我就是死也馴服不了。對了,你想不想知道那馬叫什麽名字?它通身漆黑,只是耳尖上有一點雪白,所以我給它取名……”

“雪耳。”蘇沁慢慢地吐出這兩個字,語調平坦得仿佛一潭靜靜的湖水,沒有任何波瀾,亦沒有絲毫詫異,似乎那個答案就在她舌尖,不過是一張口,它就自己跳出來了一樣。

“你也知道雪耳?!”金吉轉回頭看著蘇沁,一抹淺笑浮在嘴角上,連同臉上的疤痕一起,呈現出一種極端詭異的表情。

“原來雪耳是你的坐騎……”蘇沁微低著頭,不知道是喃喃自語,還是再跟金吉對話,但金吉認為肯定是後者,所以,順著話茬繼續說下去。

“它曾經是。我馴服了它之後,義父很高興,半價買下了這匹千裏良駒。臨走前,那個販馬的人拿著義父給的銀子,告訴他說,這匹馬通靈性,會自己找到良主,成年之後,必定價值連城。因為是我馴服了雪耳,所以,義父就讓我照顧它,每天給它添草、洗澡,雪耳也很聽我的話,就這麽又過了兩年。有一天,我騎著雪耳從路上經過,與一隊人馬迎面相遇,雪耳驟然停下,我猝不及防,直接被從馬背上甩飛了出去。我本以為那次必死無疑,卻不想被一個人生生地接住了……”

“你說的……那個人,是,楚哲昶?!”蘇沁試探著問。

“是啊!那馬販子說雪耳認主,果然,它選中的主人就是楚哲昶……唉!”金吉誇張地嘆了一口氣,“他這個人啊,是個馬癡,但凡看到好馬,是一匹都不肯放過的,更何況是雪耳這種萬裏難挑其一的千裏良駒,當即就說要買下。我做不得主,就帶他去見義父,誰知,他竟說……”

“說什麽……”蘇沁發現只要金吉一提到楚哲昶,自己就不自覺地緊張了起來,想知道卻又害怕知道的情緒糾結在一起持續向上攀登,像兩根相互纏繞著的藤蔓,叫人很有些焦急且不知所措。

“他說……”金吉突然羞赧的一笑,眼角眉梢掛上一縷情竇初開的少女情懷,“他說,要買下雪耳,多少銀子都無所謂,還說……他要帶我走,不許任何人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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