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四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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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出走廊,奔上臺階,也顧不地點火折子了,蘇沁摸著黑幾乎是手腳並用地爬出了那條密道,沖到架子上原本擺放著青釉瓷盤的地方,兩手扳住,反方向一轉,原本被機關挪開的床又緩緩地恢覆了原位。地面與青磚相互摩擦的聲音刺透耳膜,聽得蘇沁一陣毛骨悚然。她一刻也不敢多停留,等床鋪移動回原來的位置後,就迅速地退出了臥房,跑過長廊和前廳,沖到了院子裏面。清冷的月光和微涼的夜風終於讓蘇沁昏漲的頭腦清醒了一些,她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兩只腳軟的撐不住,直往地上跪去。

“冷靜,蘇沁,你要冷靜!”蘇沁不斷輕聲對自己說著。許久之後,呼吸才漸漸平穩了下來。擡頭看看天色,再回頭看看剛剛自己沖出來的那道房門,蘇沁估摸著自己出來應該也快一個時辰了,不能在這個地方多呆了,她畢竟裏半夜裏偷偷溜出來的,不能讓人知道自己來過這。

“唉……”蘇沁嘆著氣,努力從地上撐起身體,關上房門繞過影壁來到門邊上,她先是趴在門縫上看了看外面,又聽了一下四周的動靜,一切都安靜得如同她剛來時候的樣子。確認沒有異常情況之後,蘇沁小心翼翼地把院門打開了一條縫,像一條靈活的魚一樣,從狹窄的門縫裏滑了出來,回手又把院門帶上,把之前被她撬開的銅鎖恢覆成原來的樣子,沿著來時墻根的陰影回到了竹馨小築的臥房裏。

蘇沁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在受到了那樣的驚嚇,精神那樣緊張的狀態下睡著的,也許是因為從精神高度緊張的小院突然回到了自己熟悉的環境,心情不由自主地就放松了下來,困倦感頓生,她反而入睡得比平日裏還要快。然而,這一覺睡得可謂前所未有的折磨。夢境裏,反反覆覆地出現刀疤女人那張猙獰的臉,無論她怎樣躲避,怎麽遮擋,那張臉總是無孔不入,出現在她夢裏的每個角落。第二天一早,當歡喜和侍女們帶著洗漱的東西推門而入時,蘇沁早就被噩夢驚醒了,一個人瑟縮在床角,被冷汗浸透衣服冷冰冰地黏在身上。

“王妃?!你怎麽了?哪裏不舒服?”歡喜被蘇沁蒼白的臉色和一身的冷汗嚇壞了,以為蘇沁病情加重了,頓時就慌了,忙遣人去請太醫。

“回來!”蘇沁及時叫住了那個被歡喜派去傳話的小丫鬟,“我沒事,只是……做了個不好的夢,不用請太醫了。”

“真的?”歡喜湊上來摸了摸蘇沁的額頭,又握了握她的手,發現的確只是出了一身冷汗而已,沒有發熱的跡象,況且她臉色蒼白,眼圈烏黑,神情裏透著還未及散去的失神和驚恐,確實是受了驚嚇的癥狀,這才放下心來,忙安排人幫蘇沁換衣服,伺候她洗漱用早飯。

接下來的幾天,蘇沁都過得恍恍惚惚,刀疤女人猙獰的臉孔和那句“我也是王妃”一直盤亙在她腦子裏,怎麽都繞不出去。歡喜不明就裏,也猜不出個端倪。蘇沁只是精神欠佳,也不見有生病或者發熱的跡象,她於是就自己腦補成是因為太過思念王爺楚哲昶的緣故。想想也對啊,自從前年王妃跟著王爺第一次去到冶原三郡,回來之後兩個人感情越來越好,雖然中間也有小吵小鬧,卻沒見生分,而且自那以後,王爺從沒有離開王府超過半個月的,所以王妃會想念也是正常的。歡喜越想就越覺得有道理,於是兀自仰天嘆息:“王爺呀,你快點回來吧,王妃想你都快想出毛病來了……”

渾渾噩噩地又過了幾天,蘇沁終於想通了,與其坐在這裏胡思亂想,不如直接去找刀疤女人問個清楚。當晚夜半時分,蘇沁如法炮制,又悄悄溜出竹馨小築,來到了小院門口。由於她這幾天一直表現得很沒精神的樣子,晚上都休息得很早,歡喜不敢打擾她,伺候她睡下後就早早地回自己房裏了,所以反倒為她偷溜出去制造了契機。

春夜靜謐且薄涼,蘇沁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掏出之前改造過的簪子很輕松地就撬開了門上的銅鎖。當冷硬的銅鎖發出熟悉的“咯嘣”聲,而後穩穩地被蘇沁握在手裏時,她分了一下神,禁不住想到:人,想要做壞事還真是容易,所謂一回生二回熟,有了第一次的經歷,這一回她無論從心態和技巧上都精進了不少。

拜自己博聞強記的頭腦所賜,蘇沁輕車熟路,毫無停滯地一路沖進了密室。等她意識到自己到底在做什麽的時候,人已經站在地牢邊。此時此刻,蘇沁才發覺自己心跳竟如此之快,呼吸急促遠勝於上一次。彼時,她雖然受到了驚嚇,但更多的還是好奇,這一次,她卻發在內心的害怕,擔心會知道了一些讓自己無法接受的事實,於是,她反覆地在心裏問自己:蘇沁,你到底想知道什麽?!

“你來了。”就在蘇沁站在那裏人神交戰的時候,地牢裏的刀疤女人突然出了聲,用的還是肯定的語氣,像是料到蘇沁今晚一定會出現一樣。

蘇沁楞了一下,隨即謹慎地靠近一些,問道,“你……你知道我會來?”

“呵呵……”刀疤女人笑出聲來,“我不知道你何時會來,但我料定你一定會再來,所以,我一直在等你。”

“你,到底是什麽人?”

“我嗎?呵呵呵……”刀疤女人又笑,“難道,他沒有告訴過你?”

“他?”蘇沁顰眉,“你說的‘他’是指楚哲昶?!”

刀疤女人沒有直接回答蘇沁的問話,而是搖晃著身子緩慢地站了起來,腳上的鐵鐐被她帶動,發出稀裏嘩啦的聲響,在死寂的地牢裏顯得格外刺耳。那女人挪了好一會兒才挪到柵欄邊上,伸長手臂,緩慢地在蘇沁白皙細膩的臉頰上來回摩挲。那只手過分瘦長蒼白,冷冰冰的不帶一絲溫度,碰到皮膚的那一刻,一種異樣冰冷的觸感從肌膚腠理不斷向內延伸,穿過皮肉直滲透進骨髓,蘇沁禁不住屏息蹙眉,衣服下起了一層的冷汗。隔著不足一臂的距離,女人臉上的那道疤更顯驚悚,氣氛著實詭異,蘇沁本能地偏頭躲避,刀疤女人手上的力道卻突然加重,捏住蘇沁的下頜強迫她面向自己,尖細的指甲幾乎嵌進她耳後的皮肉裏。蘇沁吃痛,悶哼了一聲,卻聽那女人淡淡地笑道,“你長得……可真不錯!呵呵……”

“你,你到底是誰?”

“你呢?你又是誰?”

“不得無禮!我乃樞國靖平王爺之女,孝帝欽封榮沁公主,奉旨與翀越國熠王和親,現在是楚哲昶的王妃!”

聽蘇沁道出自己的身份,刀疤女人神情一凜,動作不但沒有收斂,反而用兩只手捧起蘇沁的臉頰湊近細瞧,“你,不是翀越人?”

蘇沁甩開刀疤女人冰涼的手掌,“我說了,我是樞國人。”

“呵呵……有意思……”刀疤女人收回手,開始在地牢裏淩亂地挪著步子,邊挪邊大聲地笑,帶動腳上的鐵鐐嘩啦啦一陣亂響。

“餵,餵!”蘇沁緊張地望了眼身後的密道,擔心刀疤女人弄出的聲響太大,驚動了外面,被人發現就糟了,“告訴我,你到底是誰?為什麽會被關在這裏?!為什麽你身上帶著那麽重的枷鎖?!”

“哈哈哈……哈哈哈……”刀疤女人愈加放肆地笑了起來。

蘇沁緊張地一會兒望望走廊,一會兒又看看眼前狂笑不止地女人,覺得今晚似乎問不出什麽了,轉身欲走。誰知,剛走出兩步,身後的笑聲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陣斷斷續續地歌聲。蘇沁凝神聽了兩句,雖然歌詞唱得很模糊,但她卻聽出那曲調是樞國的一首民謠。這首民謠很特殊,是樞孝帝幾年前為慶賀太後六十歲壽辰而命宮中樂師做的。後來這曲調流出宮廷,在晏淄城流傳過一陣子,但傳播的並不很廣,不是那個時候在晏淄城生活過的人幾乎都沒聽過。蘇沁三步並作兩步跑回到地牢,激動得兩手握住柵欄,急急地求證道,“你怎麽會哼這首曲子的?難道……你也是樞國人?!”

“呵呵……”刀疤女人不說話,只是自顧自地哼著那斷斷續續地旋律。

蘇沁心裏的疑慮越來越濃重,等了半天也沒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只能無奈作罷,一步三回頭地出了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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