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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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您當心著點啊!”

“歡喜,你走得太慢了!”蘇沁停住腳,回頭看看身後香汗淋漓的歡喜,無奈地搖頭,“我看啊,你真該少吃一點,胖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我哪有……”歡喜一手還按在自己起伏不定的胸口上,另一只手卻不自覺地朝自己的腰上摸過去,“我很胖嗎?”

蘇沁只覺好笑,捏捏歡喜圓潤的臉蛋,逗她“你說呢?這都快成包子了!”翀越冬季寒冷,戶外活動本來就相對少一些,加上歡喜天生好吃,懶過了一個冬天又過了個年,整個人何止胖了一圈。春日漸暖,褪去厚重的衣物,她那本就略顯豐腴的身材愈加顯得珠圓玉潤了。

歡喜揉著臉頰,低頭審視自己的腰身,又看看面前身量纖纖,細致婉約,如出水芙蓉般的蘇沁,突然就紅了臉,湊近一步,喏喏地問道,“王妃……男人,是不是都不喜歡太胖的女人……”

“啊?”蘇沁被問得一楞,瞪著眼睛半天才反應過來,轉頭四顧,見周圍沒人,一步跨到歡喜臉前,賊兮兮地問她,“歡喜呀,你……是不是思春了?”

“我……沒有!”歡喜頓時紅霞勻面,跺著腳扭過身子,又氣又羞“王妃,你別胡說……”

這……這分明就是少女懷春,欲語還休的情態嘛。蘇沁捏著下巴,一副過來人的樣子繞著歡喜正著轉一圈,反面又轉了一圈,直轉得歡喜脊背一陣陣發寒,“說吧,看上誰了?是家丁還是侍衛?是咱們王府的還是軍營裏的?王爺知道嗎?要不要我幫你說媒?”

“王妃!你……”被戳破了心事的歡喜臉上緋紅一片,脖子和耳朵都快能滴出血來了,若此刻地上有個洞,她肯定馬上就鉆進去躲起來。

蘇沁看著歡喜實在是覺得好玩極了,自己跟楚哲昶成親都一年多了,歡喜比她大一歲,會思春也屬尋常,“唉!所謂燕瘦環肥……咦?下雨了?!”蘇沁正想就身材問題向歡喜進一步傳授“過來人”的經驗,卻發現半空中突然飄起了雨花,細細的如繡花的針,軟軟的像動物的絨毛,綿綿的雨絲撲在臉上,像輕薄的蛛網,似有若無的,一點點癢中帶著一絲微涼,舒服至極。

“呀!”歡喜驚叫起來,“王妃,我們快回去吧,你身子弱,要是淋濕著了涼就不好了。”

“別大驚小怪的,哪有那麽嚴重!”蘇沁伸出手去,薄如煙塵的雨絲從指間穿梭而過,空中一片殷紅色的花瓣飄曳著落在她雪白的掌心,“沾衣欲濕杏花雨,吹面不寒楊柳風,如此杏花微雨的大好光景,呆子屋子裏豈不辜負了?”

歡喜無奈扶額,對於這個滿肚子都裝滿了墨水的王妃,她是一點辦法都沒有。她那些自己根本就聽不懂的詩詞歌賦,小情小調,恐怕只有王爺能懂,永樂在的時候,或許還能搭上幾句腔,至於自己,除了吃食之外真不知道能說點什麽。

“王妃,我們還是回去吧,萬一王爺怪罪下來……”

“哎呀!你別掃興嘛。王爺帶著永樂去冶原三郡視察水利了,少說也得個把月才能回來,哪有空怪罪你。”

“得了吧。”歡喜撇撇嘴,“王妃要是實在不想回去,就在這找個能避雨的地方等我,我去拿件衣服給你披上,春寒沁骨,王妃要是真出了什麽差池,王爺非要了我的小命兒不可。就算王爺不怪罪,永樂肯定也免不了一通嘮叨……”

“好好好,你快去吧!”蘇沁全部心思都在賞景上,對於這一點天氣的變化渾不在意。歡喜也拿她沒辦法,只能又囑咐了幾句,轉身回去拿禦寒的衣服去了。

“呼~~~”蘇沁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耳根子終於清靜了。

自前年夏末以和親之名嫁到熠王府,到如今已經快兩年了。以蘇沁那驚人的記憶力,對熠王府的熟知已經到了閉著眼睛也不會走錯的地步。楚哲昶雖是武行出身,卻極好風雅,王府處處都布置得極富格調和韻味,亭臺樓閣、假山花鳥在這一帳煙雨的映襯下,像是蒙上了一層絨絨的毛邊,綠的更翠,紅的更艷,白的愈亮,青的愈透。閉上眼睛深長的呼吸,細若游絲的春雨裹挾著淡淡的花香和陣陣新鮮泥土的氣息撲面而來,沁人心脾。蘇沁會心的一笑,重新整理好心情,信步走入濛濛細雨中。柔柔的雨絲從順滑的衣物上擦過,使她看起來如同披了一件透明的紗衣,在雨中留下婆娑的身影。

在花香之氣的牽引下,蘇沁一路出了花園,走到了王府的北面。這裏,飄散到半空中的花瓣漸漸多了起來,有些在細雨中上下翻飛,翩躚若細小的蝶,有些飄搖曳地,覆蓋了腳下的青石板路。蘇沁伸手接住幾片,放在鼻子下面細聞,“看來就是這的杏花了!”蘇沁擡頭,只見距自己幾步之遙的一處院子裏,幾株開得正盛的杏樹在微風細雨中搖曳生姿,白的紅的都有,樹冠碩大,花團錦簇,有幾支長得特別豐饒的,已經攀越過高高的墻頭伸了出來,抖落一地細碎的花瓣。

蘇沁款步走到墻下,仰頭去看那幾支開出墻外的杏花,心想著要不要找徐管家叫人折下幾支來插在屋子裏,轉而又覺得春秋往覆,花開花謝,萬事萬物自有定數,現在折了這些花,秋天就少了這些果,終究還是不應該,於是莞爾一笑搖頭作罷。

這個院子蘇沁記得,是王府裏少有的幾個終年上鎖的地方之一。當年徐禹告訴她,這是座廢棄的院子,因為楚哲昶不喜歡,所以一直鎖著,她也就從沒放在心上。如今退後幾步,重新審視這個院子,才發現這是個四四方方的院落,占地不小,且四周繁花生樹,佳木林立,雖然不知道裏面是個什麽樣子,但想必是個挺好看的院子。

“為什麽要鎖起來呢?”蘇沁站在院墻的拐角處,仰頭看著從枝頭上簌簌飄落的花瓣,想不通,“等楚哲昶回來,一定要勸他把這個院子利用起來,雖然王府地面不小,但也經不起這樣閑置啊……”正在自言自語間,突然眼前一晃,一個家丁模樣的人走進視野,手上提著個食盒,看樣子是朝這院子的方向而來。蘇沁下意識地躲進了墻角的陰影裏,有高大的院墻和樹蔭遮擋,她可以清楚地看見院門口的情形,那邊的人卻看不見自己。

倒不是蘇沁心虛,而是當她看見那個家丁的時候,他手裏提著食盒東張西望很是謹慎地樣子讓蘇沁覺得很可疑。那人像是特別留意觀察四周的情形,生怕被人發現一樣。直覺告訴蘇沁:這人不正常。所以她才躲起來想看看這個行為怪異的人到底想做什麽。

只見那人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之後,方才來到院門前,從胸前摸出一把鑰匙,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上的鎖。他先是提著食盒走了進去,然後反手又把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這也倒罷了,他進去後又從門縫裏探出一個小彎鉤,靈巧地鉤住門鎖一端的搭扣,再用力一甩,那搭扣便很自然地虛掛在了另一端上,若是不仔細查看,那門倒像是沒有被打開過的樣子。動作之熟練之迅速,絕不是做過一次兩次能練就的。

如此,蘇沁心頭的疑慮就更重了。她認出這個人是廚房裏一個王卯的家丁,大概四十多歲,話不多,家裏歷代都是農戶,沒讀過什麽書,只因為是卯時出生的,所以才起了這麽個淺白的名字。王卯這個人,蘇沁見過幾次,但都是在趕上大的節令或是祭祀,王府裏人手不夠的時候,他才被從後廚派出來,到前面來幫忙搬搬擡擡的。因為名字好記,臉又生,蘇沁也就記住了。

“咦?不是說廢棄了很久嗎?為什麽還有人進去?”蘇沁等王卯進了院子才探出半個身子往那門口張望。不一會兒,門內又響起了腳步聲,蘇沁忙又縮進陰影裏小心地觀察。只見那王卯從裏面又用那小鐵鉤挑開之前被他虛扣上的門鎖,提著食盒走了出來,反手又在門上落了鎖,確認周圍沒人之後,悄然離開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蘇沁從陰影裏走出來,看著高高的院墻,又看了看王卯離開的方向,暗忖:院子裏沒有人,那王卯為什麽要送吃的進去?給誰?還是說這院子裏養了某種動物?可是餵動物需要這麽小心謹慎嗎?楚哲昶知道嗎?還是說王卯偷偷的在院子裏藏了什麽人或是什麽東西?嗯……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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