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三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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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妃有何高見,但說無妨!” 司徒瑾渝的興致瞬間就被調動了起來,如果闐河沙真的可以大量的淘挖,那勢必會節省出一筆巨額的財富。

“高見不敢說,司徒大人稍安勿躁,聽我慢慢講。”蘇沁從楚游南手裏拿過筆來,指著下游,如今已是一片破敗澤國的村莊處,“我很好奇,為什麽闐河水患頻繁,但沿岸還是有那麽多百姓安家落戶?”

這次回答她的是楚哲昶,“因為闐河兩岸土壤肥沃,適宜耕種,所以即使水患嚴重,也還是有人願意住在這裏。”

“嗯!王爺的意思我明白。可是王爺可有想過,為什麽年年整治,闐河水卻總是泛濫成災?”

楚哲昶皺起眉心,“你說下去!”

“王爺請看!”蘇沁的筆順著闐河的走勢一路下滑,“闐河發源於翀越國西北雪山之巔,一路奔騰咆哮,匯入東部的塔爾海。但是由於上、中、下游水勢落差大,大量被帶下來的泥沙會在下游沈積下來,經年累月,河底的泥沙就會越積越高,下游的水位必定也會被順勢擡高,那麽,無論每年朝廷怎麽加高、加固河堤,闐河水還是有潰堤的危險。古有大禹治水,致勝的方法就在於疏而不是堵。如今下游的河水由於淹沒了村莊田地洩洪後,水勢和水深都已經減緩了許多,如果趁著這個時候將沈積在下游河底的泥沙都掏出來,再一路開挖河道,掘得深且寬,將已經泛濫成災的闐河水逐步引入塔爾海的支流,同時兩岸在原有堤岸線的基礎上再各自後撤五裏修築起新的堤壩,就等於將下游水域拓寬了十裏。表面上看,是犧牲了一部分田地和房舍,然而一旦下游水域拓寬,自中游傾瀉而下的河水勢頭卻能夠明顯地減緩下來,闐河水自然就不會這麽容易泛濫了,若朝廷每年都能夠在雨季時關註闐河水位,適當地加固堤壩,則可保闐河百年無虞。再看中游,這裏的土地跟下游一樣肥沃,卻因為地勢太高,無法灌溉,所以一直都荒蕪著,若是通過修建水車和水渠,不僅能夠把中上游巨大的水勢利用起來,還可以把這裏的土地都開發變成耕地,那麽每年秋天冶原三郡就不會再需要朝廷的救濟,假以時日,甚至可以成為翀越國最富饒的魚米之鄉!”

“天啊!”聰明如司徒瑾渝已經聽出了門道,蘇沁在說這些的同時,他心裏的算盤珠子也一並跟著劈啪作響,算計了好幾個來回,當即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對著蘇沁深深一拜,“王妃一席話,如醍醐灌頂,另司徒茅塞頓開,佩服!佩服!”

蘇沁被司徒瑾渝拜得不好意思,側身避過,微紅面頰道,“司徒大人不必如此,這只是我的一點粗淺的想法,也不知道能否為王爺分擔一點憂愁……”

“能……當然能!”還沒等楚哲昶開口,司徒瑾渝就代為回答了,“我們可以發布文書,讓上游和流落在其他郡縣的饑民的來做這件事,每天供給飯食,這樣就能解決大批饑民逃荒的問題,朝廷一不必花費大量款項賑災,二不用擔心饑民因水患鬧事,一舉兩得!”

“這倒是個好辦法!”向來沈默寡言的葉蒼衍也插話道,“只是,王爺這個文書要發下去,饑民必定踴躍來投,冶原三郡哪裏有那麽多的糧米可以供應,就算從盛瑯運過來,也至少要半個月的時間……”

“可以用闐河沙跟各地的鄉紳富豪換米面!”大家積極討論的時候,楚哲昶一直默默地聽著,此時開口,卻語不驚人死不休。

“用沙換米?”楚游南大搖其頭,“十六哥,這怎麽可能,誰會那麽傻用好端端的米面兌換一袋袋的沙子?”

“那就要看怎麽換了。”楚哲昶勾起嘴角,露出一個高深莫測的笑容,“如果朝廷出面跟他們簽訂契約,用一升米換一升沙,明年再以高出米價兩倍的價格回收他們手裏的河沙,那麽他們只要把自己家裏今年吃用不完的餘糧拿出來,就可以在明年的這個時候獲得兩倍的利潤,若是你,你會不願意嗎?”

“那……到時候恐怕不止是鄉紳富豪,就連米商們也會把積壓在倉裏糧食都掏出來換河沙了!”

“可是……”雅馨、雅琳疑惑道,“朝廷要那麽多河沙幹嘛?還要浪費兩倍的銀兩收購?”

“這才是你家王爺此計高明的地方!”受虐上癮的司徒大人走到兩姐妹身邊,想趁機拉近關系,卻被兩人齊齊地賞了個白眼。他倒也不在意,接著解釋,“既然闐河沙優於穹洛海沙,那麽翀越國自然就不必每年花費大量人力和財力從穹洛國購進海沙,僅一年下來節省的金銀就足夠收回各地鄉紳富豪手裏囤積的河沙了,以後每年這筆巨額的開銷也完全可以節省下來;其二,若闐河疏導成功,河道拓寬之後,那麽下游的水流就不會再像之前一樣又深又急,淘沙船便可以在每年枯水期的時候下河淘沙,這樣不僅保證了朝廷每年的河沙供應,又能確保第二年雨水豐沛的時候闐河不會再因下游被淤沙堵塞而泛濫成災;其三,每年多餘的河沙,低等的可以用來修築城墻、堤壩,高等的可以用來冶煉兵器,中等的也可以略低於穹洛海沙的價格賣給其他諸國,為朝廷再增加一筆收入。王爺,我說的可對?”

“呵呵!”楚哲昶笑笑,“不愧是計相,算起賬來頭頭是道,不錯,本王就是這個意思,我再上奏朝廷減免冶原三郡三年的賦稅,那麽假以時日,這裏就真如王妃所說,會變成翀越國最富饒的魚米之鄉!”

“那……這麽說,問題就解決啦!”楚游南眨巴著眼睛,沒想到困擾了朝廷幾年的難題,竟然就用蘇沁這麽幾張圖,幾句話給解開了,她心裏對這位嫂子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蘇沁,你簡直太厲害了!”

“公主不要這麽說,方才王爺和司徒大人所說,我根本沒有想到,只是前幾天我們去上游看時,我偶爾想起了樞國鄉下常見的水車而已,其他都是你們來之前受王爺提點,我才想出來的……”

“哦~~~”楚游南大點其頭,臉上笑得古怪,“十六哥,我還不知道你竟然有半夜三更到別人的帳篷裏提點的習慣?!”

“……”蘇沁這才想起這夥人來的時候,她正和楚哲昶在裏間討論水車的問題,半夜三更孤男寡女,想不招人誤解都難吧。雖說他們名義上是夫妻,但一直以來,只有夫妻之名,卻從無夫妻之實。這些,在坐的人都是知道的,可今天的事情,似乎又不太好解釋,一下子竟然羞紅了臉。

楚哲昶任由蘇沁從臉頰到耳垂再到脖頸的皮膚都羞成了淡淡的粉色,卻只是笑笑,不反駁也不多做解釋。好半天才說,“好了,你們別再鬧了,此事也只是我們在此商定,還需上奏給朝廷,皇上準了才能動工。天亮之後我會寫個折子,把治理闐河水患的每個細節詳陳給皇上,再派個可靠的人快馬送至盛瑯。”

“我去!”司徒瑾渝站出來,“此法利國利民,憑我巧舌如簧,舌燦蓮花的本事,一定說服皇上準許!”

“嗯!也好!”楚哲昶望了一眼簾幕之外。不知不覺間,滿天的星光已經漸漸稀疏,天光的範圍在逐漸擴大,“天快亮了,折騰了大半夜,大家都累了,歡喜你們去弄些點心,吃完都回去歇息一下!”

“是!”

歡喜、永樂、雅馨、雅馨聽命都出去幫忙準備早飯去了。楚哲昶撇一眼蘇沁,見她面容憔悴,眼底泛著淡淡的淤青,已是很疲憊的樣子。不知怎的,竟然生出一股莫名的心疼,忍不住伸手過去,在所有人詫異的目光註視下,捧住蘇沁的臉頰,用指腹輕輕地按壓她的眼底,“你也累了,好好睡一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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