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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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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息了一個晚上,雖然還不足以把十幾天來的舟車勞頓系數養回來,但至少能讓身心都輕松不少。一早用過早飯,熠王府一行人坐上郡守安排過來接應的馬車,浩浩蕩蕩地趕往闐河邊。

馬車一共四輛。第一輛車是開道和引路的,從第二輛開始按照官職和地位尊卑,分別是熠王楚哲昶、王妃蘇沁;昭若公主楚游南;計相大人司徒瑾渝;其餘下屬,歡喜和永樂跟著蘇沁和楚哲昶坐在第二輛車裏;雅馨和雅琳上第三輛車,隨侍在楚游南身邊;司徒瑾渝的車裏則坐著武藝高強、不茍言笑的溫琰。餘下的其他人則騎馬跟在車隊後面。

一行人在官道上走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下了官道又走了近半個時辰的樣子,才從車窗簾縫裏看到一片開闊的河灘。河灘上站著一群著不同規格朝服的人,按照官階大小齊齊地縱向排成兩排,顯然就是提前趕到的郡守、縣丞以及陸政們。

“臣等恭迎熠王、王妃、昭若公主!”

楚哲昶眼神淡淡地從這些人的頭頂上掃過,右手輕輕一擡,“都起來吧!”

“謝熠王殿下!”

跪在地上的這些人,上到總領三郡事務的郡守,中到各縣丞,下到各地負責修橋鋪路的陸政,都是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熠王。雖說他們也都是朝廷官員,但有些時候並不比遠在都城盛瑯的百姓幸運多少。若不是這場大水,他們中的某些人可能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如此近距離的接觸到皇親國戚,更遑論大名鼎鼎、猶如神話一般存在的熠王楚哲昶了。此時雖然都垂著頭,但還是時不時地會偷眼去瞧上一瞧:這就是熠王啊!果然是龍鳳之姿、天生貴胄!嵌著鴿血紅寶石的金冠下,一雙劍眉斜插入鬢,雙瞳黑白分明,透著淡漠和倨傲,看人的時候仿佛削尖的冰刀一般能夠直直插入你的心底;俊朗的五官渾然天成,找不到哪怕一絲的缺陷。一身黑色雲錦窄袖常服,胸襟微敞,露出脖子上的黑玉青瓏掛珠項鏈和緊致有型的麥色肌肉,領口和袖口處用金色的絲線繡著蠡龍騰雲的滾邊祥紋,靛藍色海浪層疊寬腰帶,其上只掛了一塊玉質極佳的羊脂白玉,腳上同樣是金線繡龍紋的錦靴。他人往河灘上一站,凜然一世,仿佛把天與地的氣勢都壓了下去,讓所有人都禁不住低頭臣服。楚哲昶,是天生的王者!

“哪位是郡守?!”楚哲昶傲然的看著面前的眾人,聲音不怒自威。

“微臣張簡,現任冶原三郡郡守一職,參見熠王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免了,站起來回話!”楚哲昶看著眼前那人,中等身材,體態微胖,從額上的皺紋以及兩側花白的鬢角上推算,至少有四十歲上下,肥圓臉面,雙下巴,短脖子,略顯稀疏的眉毛下一雙算不得清澈的眼睛,卻透著股久在官場打滾的人特有的精明,“張大人,冶原三郡現今情形如何?”

張簡躬背垂首,“回王爺!八月持續大雨,闐河水位上漲,沖毀了兩側的堤壩,導致中下游河水改道,湮沒村田無數,百姓流離失所……如今雨雖然停了,可……”

“災民現在何處?”

“回殿下,一部分人逃荒去了周圍郡縣,大部分集中在上游,露宿荒野……”

“那你們可有開倉放糧,賑濟災民?”

“屬下等一直著力救災,無奈饑民實在太多,力不從心……”張簡說完,側頭看向其他官員。其餘的縣丞以及陸政們也都各個面露難色,連連點頭。

“哦?”楚哲昶的眼神掠過張簡頭頂,望向遠處猶如閃亮緞帶一般的闐河,嘴角勾起一絲輕笑,“那敢問張大人,開倉放糧之前,冶原三郡共有糧米多少石?賑濟了多少天?每人每戶得多少?朝廷每年下發給你們修建堤壩的款項是多少?如何用度?花了多少?剩下多少?闐河泛濫之前,堤壩多久修築一次?修築了多高?多寬?用了多少民工?耗費多少銀兩?”

“呃……這……”張簡額頭冒汗,熠王一上來竟然就如此犀利地盤問,他哪裏預料得到。原本以為熠王奉旨視察,只要盡可能表現出受災的嚴重,朝廷自然會撥出大量的款項賑災,哪成想堂堂熠王竟然問到這些細節的問題。此時的他,就如一個之前沒有做好功課的學生,在夫子的拷問下一個字也答不出來,只有低著頭等挨板子的份兒。

所謂水至清則無魚。若說,為官不貪的,古往今來,恐怕少之又少。只不過若只是貪圖蠅頭小利,不會影響到百姓民生,那朝廷多半是不會管的。若是把但凡有一點貪腐之心的官員都抓起來治罪,那朝廷上下恐怕就沒有人再願意為官了。皇家統共只有那百十號人,不可能各個地方都派個皇室子弟去管理。即便真的如此,也不見得就真的能杜絕了貪贓枉法的事情,結果還是一樣。不過,若是心中欲壑難填,肆無忌憚搜刮民脂民膏的,那必定多行不義,被整治也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剛才楚哲昶問的這些,看似繁雜無序,實際上卻都關系到民生大計,也是財政上最容易出紕漏的地方。朝廷每年下發的糧米,百姓得了多少,偷偷賣給米商多少,米商又因此哄擡了多少米價;朝廷每年給的修築款項,用在了什麽地方,用了多少,貪了多少?若果真要一項一項的查下來,問題恐怕還是有不少的。

近年,冶原三郡常以治理闐河水患為名跟朝廷要錢,派出去的欽差回來後上奏,也都說官民同心,民生和樂。然而,楚哲昶卻看得分明,真要是把朝廷撥下來的款項都用在了加固堤壩上,即使連月大雨,河水改道,也不至於全面潰堤,導致河水一瀉千裏,湮沒大片村莊。況且,從盛瑯到望安,一路上從災民口中探聽到的問題也遠非水患這麽簡單。只不過,這裏山高皇帝遠,地方上的勢力集結成黨羽,不容小覷,更重要的是,不僅僅是地方,朝中的某些大人們可能也跟這裏發生的事情脫不了關系。

心知此事牽扯眾多,不能貿然動作,只能從長計議的楚哲昶,並沒有繼續追問剛才的問題,輕輕擡手,指了指泛著白亮光暈的闐河,“張大人,帶本王去河邊看看!”

“是!”張簡暗暗松了一口氣,躬身讓到一邊,“殿下這邊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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