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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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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

“你剛才……說什麽?”

搭在司馬晟腰間的手陡然僵住,梁遷擡手將他的腦袋掰正對著自己,像被凍住一般再次緩緩開口:“你……剛才……說什麽?”

梁遷面上表情沒什麽過分的波動,但他的臉卻白得嚇人。像是失血過多的病人,又像是行將就木的老人。

他的手慢慢收緊,司馬晟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頭皮一寸寸繃緊。

見司馬晟不答,梁遷突然短促笑了聲松開了手。

“阿遷……”司馬晟想去碰他。

“你既然說出這話,想來心中早就做了決定。”梁遷身姿筆直走到案邊坐下,看都沒看他一眼,“我再問你一遍,你確定要和我分開,對麽?”

“阿遷,我……”司馬晟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

若是直接講明,說仁惠帝威脅他要對梁國公府和平王府不利,梁遷必然會選擇和自己一同面對。

可母親的靈位無時無刻不提醒著他帝王的無情與狠戾,為了鏟除假想中的敵人,仁惠帝斷然不會對任何人手下留情。

他不能。

不能讓平王府為此冒半分的風險,更不能因此牽累到梁遷。

“阿遷……”司馬晟重重閉上雙眼,再次睜開,眼底的堅毅之色穩若磐石,“不錯,我是想和你分開,但我……”

“不必說了。”梁遷冷笑一聲,阻住他的話茬兒,“五年前是你不告而別,五年後回來也是你親口對我說你對我始終如一。”

司馬晟聽著他的冷言冷語,心底驀然一痛:“阿遷……”

“若你有隱情可以說出來我們一起商量對策,可你說放棄就放棄,說回來就回來。司馬晟,你究竟把我置於何處?”梁遷眉梢似是結了冰,看人時都冒著寒氣,“我不管你有什麽理由,現如今你既已決定放棄我們之間的一切,往後就莫再糾纏。”

“可我……”司馬晟心頭一堵,“阿遷,我……”

“司馬晟。”梁遷側頭看他,神色早已恢覆成了自己初回京都的清冷模樣。應該說,比那時更冷,“你走吧。”

對上梁遷那雙冰冷無溫的眸子,司馬晟心中有苦難言。他的唇微微顫抖,過了好半晌才說出一個字:“好。”

司馬晟重新戴上面罩,飛身一躍翻出了房間。

窗扇被他衣角扯得晃了晃,良久,終是靜止不動了。

梁遷的目光從空蕩的窗落回書案上,那一刻他竟覺得眼前昏黃的燭光如此刺眼,激得人睜不開眼。

細長的睫毛輕輕一眨,幾滴清淚順著睫毛起伏的弧度滑落在案,發出“啪嗒啪嗒”的悶響。

————————

司馬晟出了梁國公府人便蔫了,別說是走路,就是簡單的呼吸都顯得異常艱難。

早就料到此事一提梁遷會和他翻臉,但他沒想到梁遷會如此決絕,一句話阻斷了所有的退路。

可他不後悔。

只要能護住梁遷,別說是被他誤會,就算是赴湯蹈火他也照做不誤。

萬千思緒在胸間橫沖直撞,司馬晟幽深的鷹眸緩緩收縮,最後化作一抹暈不開的濃墨。

“大人。”

迎面突然一個黑影跑過來,司馬晟下意識往邊上挪開幾步。

那人沒有繼續往前,停在他三步開外,壓著聲音又喊了聲:“大人。”

司馬晟面帶警惕覷向那人:“白秉?”

白秉抹了把額頭的細汗:“我果然猜的沒錯,大人您真的來爬梁國公府的墻頭了。”

司馬晟:“……”

“大人,這都一整日了,您還沒回王府。王爺不放心,叫我出來找找。”白秉說著偷摸看了眼不遠處的梁國公府,嘴角咧出個別有深意的笑:“大人,您可見著梁家三郎了?”

司馬晟也跟著往後看了一眼:“見是見著了,不過往後想要再見怕是難了。”

白秉笑著往司馬晟邊上靠了靠,用只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道:“大人您可真逗,生米都做成熟飯了,還怕見不著人麽?”

司馬晟盯著白秉看了一會兒,揚手在他肩上拍了一把。這一把力道十足,險些將白秉拍在地上。

“走了。”司馬晟提步就走,看也沒看身後的白秉。

白秉好不容易站直了身子,趕緊追了上去:“大人,您這話到底什麽意思啊?”

他是真不懂,回京都的路上兩人還如膠似漆的,怎麽才過了一日就變了卦?

司馬晟擡頭看向頭頂清冷的月色,無限唏噓道:“現下我和阿遷的事算是不成了,不過現在不成,不代表以後不成,走著瞧吧。”

這話白秉聽得雲裏霧裏:“大人,您這一會兒成一會兒不成的,那到底是成還是不成啊?”

司馬晟走了幾步,回頭看他一眼。眼底堅毅之色呼之欲出:“此事必成。”

翌日休沐,司馬晟起得很早。

剛走出房門,突然一陣風起,不知從哪裏刮來一方粉色手帕。

手帕在空中飄飄蕩蕩好幾圈,落在了司馬晟肩頭。

他隨手拿起帕子看了眼,瞧著院子裏葉片冷綠的花草楞起了神,也不知是想起了什麽事,抑或是什麽人。

管家徐進剛好經過,見司馬晟手拿粉帕,神色恍惚,瞧著像是丟了魂兒。

他心思一轉,朝著平王的院子匆匆去了。

院子裏,司馬無疆躺在躺椅上,正哼著小曲兒在逗鳥。

“王爺!”徐進尚未進院子便迫不及待喊起來。

“什麽事啊?”司馬無疆懶散掀起眼皮看他一眼,“大清早就大呼小叫的,不是我說你啊,你是年紀越大約不穩重嘍。”

“王爺!”徐進也顧不上解釋,匆匆湊到平王耳邊說了句什麽。

剎那間,司馬無疆精神一震,臉皮一扯樂得笑出聲來:“哈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

司馬晟在院子裏又站了會兒,心緒煩躁揉皺了手中的帕子,拎著長劍大步出了平王府。

他駕馬狂奔,一路往東郊大營去了。

到時,白秉正在練兵。

他站在高臺上發放示令,背挺胸闊,輪廓剛毅,瞧著還真有幾分訓兵長的派頭。

餘光瞥見司馬晟,白秉朝他齜牙一笑,身上僅有的一絲威嚴肅正瞬間消散:“大人!”他對著身邊的部下迅速吩咐幾句,跳下高臺朝司馬晟走來。

“今日休沐,怎麽這麽勤快?”司馬晟說話並無異樣,只是看起來神色欠佳。

“瞧大人這話說的?屬下什麽時候不勤快過?”白秉說著拍了拍自己的胸膛,用力之大恨不能在上頭拍下塊肉來。

司馬晟看著白秉像在看一個白癡:“拍那麽用力,不疼麽?”

白秉幹巴巴笑道:“其實就是看著疼。”

“是麽?那我來試試。”司馬晟隨即擡起一只手,作勢就要往他胸口砸。

“阿晟,你來了。”一道聲音從司馬晟身後傳來,白秉汗津津的臉上立即咧開一簇燦爛的笑。

司馬晟看向白秉,心說,剛才故作壯漢姿態原來是特意給秦楚看的。

對上司馬晟揶揄的視線,白秉面皮一熱,不好意思抓抓後腦勺:“其實剛才就想跟大人說秦公子來了,就是一時沒抽出空來。”

“沒抽出空?”司馬晟莫名一笑,“這理由找的好。”

白秉自知理虧,也不好多說什麽,只幹巴巴笑笑。

秦楚已經來到了近前,他看看白秉又看看司馬晟,面上帶了些許尷尬:“我閑來無事就想著出門轉轉,想起白秉作為訓兵長在東郊大營,就想著過來碰碰運氣,沒曾想今日休沐白秉還在練兵,這才有幸一堵我大乾朝將士雄姿。”

“嗯。”司馬晟不甚在意點頭,說出的話分明別有所指,“為了一堵將士雄姿你也夠拼的,一大早就出門溜達,還溜達這麽遠。”

言外之意已是相當明顯,你不過就是想來東郊大營看白秉,扯什麽欣賞將士雄姿的鬼話。

秦楚扯著嘴角強行擠出個笑來,順勢轉了話茬兒,“阿晟,今日你不是休沐麽?怎麽不去找你家三郎,來東郊大營做什麽?”

“白秉沒和你說麽?”提起梁遷司馬晟面色一變,看向白秉。

“大人!我可什麽都沒和秦公子說啊!”白秉嚇得直擺手,“再說大人昨晚說的那話我都沒聽明白,就是想說也無從說起啊?”

“說什麽?”秦楚覺察到了不對勁,“阿晟,你和梁家三郎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司馬晟側頭看著已升到頭頂的日頭,神色暗沈:“我和他,暫時不會在一起了。”

白秉嘴角止不住一抽,心說大人昨晚的話竟是這個意思,怪不得大人心氣兒不順,原來是和梁公子分開了。

“哎?”秦楚不明就裏,心中疑團成山,“阿晟,回京都之前你們不還好好的麽?怎麽剛一回來就分開?”他頓了頓,猛地僵住,一巴掌拍在司馬晟肩上,“你該不會是見異思遷了吧?”

司馬晟一把拍開他的手:“胡說八道!”

秦楚看他心緒凝重,就知道此事是真的,他盡量放軟了語氣道:“阿晟,你那麽喜歡梁家三郎,怎麽……”

“我們的事官家知道了。”

只這麽一句話,秦楚便沒了後話。他也明白了,為何司馬晟要和梁遷分開。

看來結黨營私的帽子還是扣下來了。

官家忌憚平王府,但凡和之扯上關系的,必然會引起官家的猜忌。

尤其是尚在朝堂的累世公卿之家。

梁國公府乃是京都的百年世家,家中兒郎又在朝中擔任要職。

他和梁遷扯上關系,官家自然是不許的。

及時收斂還好,如若不然,官家用雷霆手段鎮壓也是避無可避的。

看來此事再無轉圜餘地。

跟著司馬晟這麽久,白秉對他的處境也清楚一二,知道此事定然是官家在作梗,不好辦。

“那你和梁家三郎……”秦楚小心斟酌著措辭,“你們……”

司馬晟的目光變得孤寂而冷沈,他看著東邊的宮城,聲音悠長暗啞:“且走且看吧。”

秦楚來東郊大營定然是特意來找白秉的,司馬晟不想插在兩人中間。在營中待了沒多久就離開了。

出了京郊大營,他騎馬朝著京都的方向去了。

天將黑未黑的當口司馬晟回了城。

雲陵大街兩側的商鋪都亮起了燈,城中百姓大多飯後消食,攜家帶口出門閑逛。

也有不少年輕兒郎約見佳人,於護城河邊賞燈玩水,其樂融融。

司馬晟走在嘈雜的街道上,他眸光暗淡,神色恍惚,瞧著恍似丟了魂兒。

腿側突然傳來一陣鈍痛,司馬晟頓時收神看向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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