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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存於夢境之中【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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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留存於夢境之中【正文完】

“許多人都毀於恐懼本身,還有許多人,或許在害怕命運的時候,就走向了命運。”

福建,雨村,喜來眠。

吳邪最近接到了霍秀秀和解雨臣的電話,他們準備今天過來休假,胖子和悶油瓶被吳老板分派了打掃屋子的活兒,就等著他們過來了。

正巧王盟也說今天會到喜來眠幫忙,吳邪笑著隔著電話問怎麽突然要過來,但對面的夥計並沒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說有一位朋友要去附近玩,他要過去看望。

吳邪一聽就樂了,“呦,是男的還是女的呀?”電話對面楞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老板,她到了,你很快就能見到她了。”

電話被掛斷,吳邪一臉懵逼地撓頭,心想這是什麽情況。悶油瓶從收銀走出來,他拍拍發呆的吳邪,指著門外忽然出現的黑裙少女,示意來客人了。

這是喜來眠今天第一位客人,福建的夏天很難熬,但這位少女穿著一條黑色的長袖長裙,額頭卻不見一滴汗。她很白,比悶油瓶、小花還有秀秀都要白,卻有一種瑰麗之美,是任何人見到都會心生歡喜的美。

她身上背著一個斜挎小包,手上戴著黑色的手套,踩著小高跟站在店門口,臉上神情淡淡的擡頭看著招牌發呆,宛如誤入人世的仙人。風拂過她披散的長發,一些碎發遮擋住眼眸,讓人看不清她眼底的情緒。

吳邪不知為何,莫名覺得店門口的少女很眼熟,像是在哪裏見過。他回顧了自己波瀾起伏的過去,沒有找到任何證據。畢竟這樣一張比他認識的所有人都要漂亮的臉,想要忘記是件非常奢侈的事情。

但現在把客人關在門外不是喜來眠的服務宗旨,吳邪很快就迎了出去,陽光一瞬間變得黯淡,他也不必瞇著眼看人,這讓他心中的微妙感更強,但還是笑著看向少女那雙清冷的眼眸,聲音不自覺溫柔地問道:“您來得太早了,現在還沒開始備菜,不如先進來坐坐?”

“好,謝謝。”

少女的語氣很平靜,和表現出來的超脫不太一樣,清泠中帶著山泉的甜,好像只要她一開口,世間萬物都會為其低頭。

吳邪領著少女坐在喜來眠最好的位置上,下意識地轉身去關門,發現外面的陽光依舊刺眼,根本無法直視。

他心裏有了些猜測,該不會是山中精怪被他的農家樂吸引了所以過來看看吧,但看悶油瓶平靜的模樣,少女應該不是個危險的人。

就在吳邪胡思亂想之際,胖子拎著剛殺的雞從後院走進來,看到坐在窗邊的少女一聲“臥槽”就把雞扔到盆裏,在圍裙上擦幹手陪笑,“吳老板真是的,也不說一聲來客人了。”

胖子瞪了吳邪好幾眼,餘光時不時瞟向微笑的少女那邊,和他比了個手勢示意借一步說話。吳邪點點頭,剛要囑咐悶油瓶給客人倒水,卻發現他動作很快給少女剝了一盤砂糖橘,放在了她面前。

吳邪和胖子一臉驚訝地看著面無表情的悶油瓶坐回收銀臺,他看向兩人,目光裏的不解很明顯。

“沒事,小哥你就坐著哈,看店,我去後廚看看菜。”

“我想吃鐵鍋燉雞,可以嗎?”

沈默的少女忽然開口,她擡頭看向說小話的兩人,露出一個燦爛的微笑,瞬間就哄得兩人立馬點頭。等反應過來現在幾點以後,吳邪猶豫了一下,“雞肉還沒處理,得兩個小時之後才能吃上,要不先吃早點墊一墊?”

“沒關系,我還不太餓,我可以等。”

“啊……那行,那您先等等,我們抓緊時間準備。”

“好~”

胖子和吳邪回到後院,兩人面面相覷,“我說天真,這姑娘看著可不像能來農家樂的人,別是小哥或者你又被盯上了。”

“不是吧,她看起來可和那些人不一樣。我說不好是為什麽,總覺得她很眼熟,過於眼熟了,但我很確定從沒見過她。”

胖子摸了摸下巴,點頭讚同,“確實,小姑娘看著這麽好看,連小哥都變得沒存在感了,若是見過不可能不記得。”

就在兩人說話的時候,吳邪的電話又響了,來電還是王盟,吳邪接起電話,對面是夥計熟悉的聲音,只是語氣有些著急,“老板,你店裏有沒有來一位穿著黑裙子的女孩子?”

“嘿,王盟,你在我這兒安監控了,猜得這麽準?是來了個小姑娘,她就是你的那個朋友?”

“嗯……她、她是。我一會兒就到,我遇到解老板和霍秀秀了,很快就到。”

“嗯?你遇到小花和秀秀了?”

還沒等吳邪問完話,就被王盟掛了電話。“現在王盟可以啊,有長進!”胖子貧了一句,卻發現吳邪臉色不太對,“天真,怎麽了,總不至於是因為王盟掛你電話就生氣吧?”

吳邪搖搖頭,“不是,我覺得……王盟知道得有點太快了。”“那不興是因為人家小姑娘給王盟發微信呢?”

“那你看到她拿手機發消息了?從她站在店門口到坐進來,我都沒有看到她發消息,都是安靜地坐在那裏,安靜得有些不對頭。”

“你看小哥,他居然一直盯著人家小姑娘看,這可是從未有過的事情。萬一她是小哥以前認識的人,也是同類呢?你還能把她趕出去不成?”

“那不會,我可不想被投訴。你先做她點的菜吧,一會兒王盟到了再說。”

店裏一片歲月靜好,但對於解雨臣和黑瞎子來說,這一路的反常和壓迫就很難熬了。

“我沒想過,她來了居然會先和你說,真是讓人生氣呀。”

“那有什麽辦法,到底她還是最信任我。連你收到消息都晚一步,不是嗎,霍大小姐?”

“呵,明明是你作弊幹擾我的夢境,否則咱們誰先到還不一定呢。”

霍秀秀和王盟匯合開始兩人就沒停過針鋒相對,圍觀兩人唇槍舌戰之後,解雨臣和黑瞎子滿肚子的疑問都咽了回去。

平時在眾人面前表現得無害、任勞任怨的王盟和說話甜美卻殺氣四溢的霍秀秀起了沖突,確實讓人感到不可思議。但真的發生了,也沒人敢質疑。

“所以……你們有共同的好朋友,她出來玩到地方了才通知你們,還先通知了王盟,是這個意思吧?”

黑瞎子非常到位地總結了造成修羅場的原因,成功收獲了來自霍秀秀和王盟的死亡凝視和恐怖微笑。

“別,別對著我,你們倆去針對花兒爺。”

“不是我惹的禍,別往我身上潑臟水。”

解雨臣十動然拒,把鍋重新扔到黑瞎子身上,走在霍秀秀左側,將自己和他們隔離開。

四人走到喜來眠門口,剛好碰到從屋裏走出來的吳邪,“好家夥,你們四個一起來了?王盟,你的朋友——”

話音剛落,霍秀秀和王盟兩人對著吳邪勉強擠出一個微笑,便越過他直接沖進了喜來眠。速度之快給他們的直觀感受就是:臥槽,什麽東西飛過去了。

“嘖嘖嘖嘖,吳老板手下的人可真是深藏不露啊!”

吳邪非常無助地捂臉,“我不知道啊,我真什麽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在做白日夢還沒醒呢?!”

“要不先進去看看再說呢?感覺今天的喜來眠會相當熱鬧了。”

“我總有種不詳的預感……”吳邪一邊嘆氣一邊掛了個暫停營業的牌子,三人剛進屋把門關上,一層凝膠質地的光團便將整個空間封死,這走出科學的一幕嚇得主人公們罵聲連連。

屋裏的氛圍有些微妙,霍秀秀和王盟並沒有像吳邪幾人想象中的抱頭痛哭或者任何溫馨的相處模式。原本頻頻鬥嘴的兩人站在離少女兩步遠的位置,他們的臉上毫無血色。

少女則安靜地坐在原地,看著他們微笑,她伸出手,兩人懷中的兩塊舊印飛到她的手中,眨眼間就化作齏粉。她並未責怪兩人反而輕聲地說道:“秀秀,盟盟,就算你們有吳邪體內的舊印,也是無法困住我的,現在明白了嗎~”

嫩牛五方組合目瞪口呆地看著霍秀秀和王盟半跪在少女面前,等候審判的模樣讓他們只覺得世界變得荒誕至極。

“等下等下,打擾一下!請問你們剛剛是在變戲法還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我們看到了不會出事吧?”

少女歪頭戴好手套,伸手摸了摸這個時間忽然覺醒心中充斥著不安和決絕的霍秀秀與王盟,擡頭看著有些緊張語無倫次的吳邪,露出一個裏世界眷族們熟悉的燦爛笑容,

“不會啦,我只是來跟盟盟和秀秀蹭個飯,順便過來看一下他們的家人。”

“我對你們沒有惡意,不用擔心。換句話說,如果我真的想做什麽,不會給你們反抗的機會噠~”

“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溫羲月,允許你們叫我的名字。”

“哦對了,小羲她還有一個身份,吳邪哥哥和大張哥是非常熟悉的。”

霍秀秀站起身,她身上非人的波動因為不被允許解放而恢覆正常,瞳孔的紫色光暈逐漸熄滅,重新變成黑色。

“小羲她是活著的終極,和吳邪哥哥你們,怎麽不算是舊相識呢~”

嫩牛五方陷入死機狀態,王盟挽起袖子將店裏重新打掃一遍,霍秀秀親昵地挽著少女的胳膊舍不得放開,兩人都用盡自己全部的力氣壓抑心底的瘋狂,裝作一切正常的模樣,最起碼……在祂離開前,他們連一秒鐘的時間都舍不得浪費,目光永恒停留在祂身上,無聲地祈求回音。

過了二十多分鐘,宕機的五人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他們躡手躡腳地坐在少女旁邊,忽然變得局促,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啊……溫小姐,你不是來帶走小哥的對吧?”

“嗯?我為什麽要帶走瓶瓶……啊不對,應該是我不會帶走張起靈的,你們已經擺脫詛咒了不是嗎~”

“小羲也考慮考慮這邊的吳邪哥哥嘛~他也很可愛不是嘛,您願意的話,他也能夠成為合格的眷族的。”

溫羲月唇邊的弧度變淺,她看向初始世界的吳邪,搖搖頭毫不猶豫地拒絕。“這個世界的吳邪已經被其他神明標記了,而且我已經有自己的天真了,不需要替代品。”

吳邪得到少女準備的回應後反而放下心來,也敢拉著胖子和悶油瓶坐在溫羲月對面。胖子一把拽住想跑的黑瞎子,黑瞎子又拽住解雨臣,五人仿佛是葫蘆娃救爺爺一個連一個送到少女面前,這樣的舉動確實逗笑了她,晃得他們有些眼暈。

“那終極小姐為什麽會來找我們呢?”吳邪拽了拽凳子,好奇心一下就上來了,畢竟這可是活的終極,能遇到這種神奇的存在這輩子值了。

“唔……按照胖胖和小黑的話來說,我和天真在冷戰。按花花的話來說,是天真單方面地和我冷戰,我不理解他為什麽會生氣,他也不願意和我說話,這樣的天真也挺可愛的,但是瓶瓶和胖胖都非常擔心天真的身體,所以我覺得這樣也不太好呢。”

“胖胖和小黑我理解了,但瓶瓶是誰呀?”

“是張起靈呀,因為天真管他叫悶油瓶,我覺得叫瓶瓶很可愛,因為我不太喜歡靈這個字,所以就叫瓶瓶啦!”

“咳咳咳咳咳咳!” 吳邪聽到這個陳年舊事開始大聲咳嗽,試圖轉移話題,胖子抓住華點,特別八卦地問:“那您和天真是什麽關系呀~是在交往嗎?”

溫羲月歪頭很認真地想了一下,“我們不是人類社會定義擁有合法□□權的關系,天真是我最喜歡的眷族,瓶瓶、小黑和胖胖也是,花花是我的玫瑰祭司,萌萌和秀寶是我的信徒!”

“噗——”吳邪被刺激了一下沒忍住一口水噴了出去,水珠在半空中定格,重新回到他的杯子裏,眾人倒吸一口冷氣,隨後收斂了很多。因為她表現得太無害,讓他們差點忘記這位是隨時能夠毀滅世界的存在。

“不過現在小黑帶我離家出走啦!他說偷花花的卡養我,但是花花也給我了,所以不需要他養,於是小黑要發憤圖強拉小提琴和二胡賣藝,我負責點歌。”

少女話音剛落,黑瞎子就感受到了來自霍秀秀和王盟極具壓迫性的目光,他頭都要甩飛了表示這個鍋不是自己的,不能遷怒他的!

“噢對了,早上瓶瓶晨練結束會給我們帶早飯,中午胖胖和萌萌會給我們送午飯,如果他們沒時間的話小黑就帶我出去恰飯,下午天真會偷偷來看我,把小黑氣得半死,最後晚上花花和秀秀會陪我們恰飯,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少女掰著手指數著一天的行程,她的雙眸笑意瀲灩,一看就知道她有多在意自己的眷族們。她在此刻太像人類,她的喜怒哀樂過分生動,以至於吳邪他們都有些羨慕另一個世界的自己。

“但是……小黑他們都很焦慮,他們會對很多沒有意義的事情恐懼,我不理解,但他們的身軀如此脆弱,我不想用馴服的手段對待他們,所以我想來看看你們,也想問問這個時間線的吳邪。”

“如果你很生氣很生氣,要做什麽才能讓你恢覆正常呢?”

吳邪被少女那雙過分清澈的眼眸註視,有些不敢直視她,“那……我能問問是因為什麽原因另一個世界的我對你生氣了嗎?”

“……大概是因為他有些不合時宜的天真,又想直面本不該是他責任的事情,被我拒絕了。”

“這聽起來非常吳邪,感覺是他能搞出來的事情。”

“的確如此,遙想當年吳邪為了啞巴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單拎出來,都很瘋。”

黑瞎子和胖子察覺到兩人之間忽然變得惆悵的氛圍,開始活躍氣氛,“對了,您點的菜好了,來嘗嘗看,我的廚藝也不差的!”

胖子張羅著把鐵鍋燉端上來,悶油瓶很自覺地給少女遞了碗筷,溫羲月加了一塊雞肉放到嘴裏,慢條斯理地咽下去,擡眸看著這個世界的胖子,有些低落地說:“苦。”

“啊?胖子你是不是醬汁又熬大了?”

“不可能啊,撐死了就是鹹而已!”

王大廚用公筷夾了一塊雞肉塞到嘴裏嚼了兩下,一臉疑惑地看著少女,“不、不苦啊,要不我再重新做一份?”

溫羲月搖頭,她站起身走到王胖子面前,手放在他的胸口,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胖胖的心有裂痕,有人對你做了什麽嗎?”

王胖子楞在原地好久,鼻子有些酸,他的笑容難掩苦澀,原本封存在內心深處的痛苦忽然湧出。

“沒有人對我做了什麽……我只是,在很想念一個故去的人。”

“你想見她嗎?我可以幫你重新捏一個。只要你想要,我都可以做到。”

旁聽者忽然就明白了另一個世界的自己為什麽會痛苦,他們嘆氣卻說不出話。王胖子聽到少女的話反而沒有那麽痛苦了,他也學著少女搖搖頭,“不用了,讓她安眠罷。”

“就讓她以最美好的姿態,永遠停留在我心裏就行,等以後我死了,也就能和她再見面了,不麻煩您了。”

“或許您不理解,但是人類就是這樣愚蠢固執的存在,我對您的提議是心動的,但就算得到了一個替代品又有什麽意義呢?最後還是會走到崩潰的邊緣,因為我知道,她回不來了。”

“如果是您的話,會怎麽做呢?”

“我的胖胖不會有這樣的痛苦,我不會讓他接觸到任何帶有危險和崩潰的事物,我會直接從源頭掐滅,我的占有欲很強,任何試圖挑釁我的、想要傷害我的眷族的人類或者其他種族,我會毀掉它們最珍貴的東西,讓它們永遠陷入絕望的深淵。”

“哈哈哈哈,那我還真是羨慕另一個世界的我啊!”

“那個……之前您問我的問題,我有答案了。”

吳邪開口,命運的引擎傳來嗡嗡轟鳴聲,淹沒了其他聲響,不可思議的光閃爍變換,最終隨風飄蕩棲息於眷族靈魂的縫隙。

時間裂縫重新閉合,將神明的餘景埋葬。

坐在院子裏的眷族被倦意籠罩,他披著衣服昏昏欲睡,朦朧的夜色忽然變得清晰,少女的身影從星光中滲出,星河翻轉,從天穹墜落,眷族困於祂的雙眸,困於祂盛大的懷抱,占有他所有表情。

“月月,歡迎回家。”

眷族擡手靜靜擁抱住少女神明,就如初見時沈入光之海那般,親吻祂的指尖,靈魂顫抖著做出承諾。

——沈溺在這愛裏。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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