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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腐爛、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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監管、腐爛、綻放

“我愛上這世間紛紛擾擾的相遇,愛上不停重覆俗氣又沈重的命運。”

行程敲定已經是一周後,阿寧等人先一步出發,等吳邪他們到格爾木再匯合。

解雨臣對裘德考公司和天下集團意見很大,自家的吞金獸和溫羲月,當然是自己養,外人還是一邊去吧。

裝備訂好已在路上,目前他們需要帶的行李不多,現在幾個人沒動身的最主要原因是出行方式還沒定下來。

王盟需要留下看鋪子,溫羲月幫他定坐標位方便之後開“門”進行位移,因此他並不參與本次討論。

吳邪支持坐飛機,速戰速決,別在路上耽擱太久。胖子則覺得火車更方便,坐飛機也不排斥。

小哥和黑瞎子之前是因為沒有證件所以坐不了公共交通工具,現在有了吧,倆人對坐飛機稍微有些抵觸。

“那你們自己走,我和月月坐飛機去!”

“一家人要整整齊齊啊,天真同志!再說了,我也想和小溫一起走!”

胖媽媽早就習慣家裏有少女的存在,有可可愛愛的溫羲月一同行動,那當然比只跟這幾個廝行動舒坦多了。

“就是就是,坐車怎麽了?多自由啊!人少事少,想什麽時候停什麽時候走都能控制!”

黑瞎子不甘示弱,提出了第三種出行方式,三個人意見不統一磨磨唧唧吵了快兩小時。

小哥和溫羲月坐在沙發裏,小哥安靜動作迅速地扒砂糖橘,盤子裏都堆成了小山。

溫羲月抱著電腦和二壯處理工作,眼睛都不擡盯著電腦,小哥自己吃一個橘子再餵她一個,很快就吃完了。

等吳邪勝出敲定坐飛機出發以後,他們才看到窩在沙發上的小哥靠著左邊扶手發呆,溫羲月裹著毯子躺在右半邊玩手機。

突然的安靜令兩人回過神,一個面無表情一個茫然地看過來,某種程度上他們可以說是非常默契了。

“那我訂票啦?”

“好,交給月月了!”

二壯很快就幫他們定好了機票,吳邪又檢查了一下行李,確認無誤後,王盟便開車送幾個人去機場。

安檢和候機非常順利,直接走的是裏世界的特殊通道。竇樂和華東大區的一些骨幹護送溫羲月和她的小夥伴們登機後才離開,排面十足。

為了照顧溫羲月和兩位百歲老人,二壯很貼心的買了頭等艙。一來人少避免黑瞎子和小哥出現應激反應,二來也是考慮到減少長途飛行帶來的疲憊感。

黑瞎子難得和啞巴張一樣沈默,臉上的笑容也維持不下去了。

他眼睛看著窗外的白雲,不時捏鼻子、張嘴、喝水來緩解由於壓力改變導致的耳鳴。

小哥則是更嚴重的挺屍狀態,除了坐姿換了幾次、揉揉耳朵,其餘時間都是靈魂出竅的狀態。

“明明在門裏玩得都沒什麽事的,怎麽坐飛機會變成這個樣子呢?”

溫羲月披著毯子坐在煩躁的黑瞎子旁邊,伸手戳了戳他的耳朵。

“之前你們還拒絕我幫忙緩解,圖什麽呀?”

“小溫,這是老齊積累經驗的過程,凡事都要體驗過才行,哪能剛開始就選擇安逸,太可恥了!”

“嘖嘖嘖嘖,以後也別叫死鴨子嘴硬了,直接改成死瞎子嘴硬吧。”

胖子吐槽押韻,也是看黑瞎子實在難受,逗他多說兩句轉移註意力。

“月月,你別理黑眼鏡,一天到晚凈說些廢話。”

吳邪拉過似懂非懂的少女,又嫌棄又無奈地丟給黑瞎子一包口香糖,“你自己說不需要了,那就別打擾月月嘍。”

溫羲月摸了摸小哥的額頭,冰冷的指尖最終還是停留在物理層面的安撫,沒有按下他神經的起伏。

飛機在雲海上空穿梭,陽光穿過白色的洋流,呈淺金色半透明的泡沫,擱淺在機身和狹窄的窗外。

溫羲月蜷在座位上,側頭看著熟睡的人類不知在想什麽。

她的指尖撥開遮住眷族眼角的碎發,細絲狀的霧氣縈繞在他的臉頰周圍,趕走擾人的夢魘。

嘴硬的又何止黑瞎子一人。

眷族對逐漸習慣非日常而感到不安,又對會失去少女的日常而恐懼。

患得患失間又不願放開那雙觸碰神明的手,接受她的庇護,卻仍要掙紮出只屬於他們的“絕路”。

少女全部知曉,神明全部接納。

時間在陰影和光亮之間廝殺,夕陽沈沒於少女的眼底,雲海退潮,露出黑色裸露的海床。

飛機破開層疊的波浪,安穩落於人間。

晚九點三十四分,哪都通西北大區負責人華風與臨時工老孟到達青海格爾木機場。

晚十點零五分,溫羲月和她的眷族下飛機、取行李。

晚十點三十分,兩方匯合。

“辛苦了,小羲。”

華風見到黑裙少女的瞬間露出和藹的笑,老孟仍是溫羲月記憶中溫溫吞吞、低調老實的模樣。絲毫看不出他對哪都通價值最高、擁有近乎逆天能力的“生物師”。

也正是因為有老孟在,這次溫羲月的任務哪都通才作為主要負責人,第三類接觸研究部作為輔助。

太素的真正形態政府是知曉的,研究部門和公司從旁協助除了要守護秘密,更重要的是收集、觀摩、研究“神明”的習性及緊急處理措施。

絕不能過於依賴祂的力量,堅守人的道路。

就像公司部署的計劃會全面調整為老孟和二壯最適配的方案一樣,在處理封印和第三類生命的業務中,全部資源將配合太素行動。

計劃外成員——高原反應嚴重的吳邪一行四人先去酒店休息。

溫羲月則和華風、老孟去療養院檢查表裏世界侵蝕情況。

神弦開啟,汽車緩慢駛入裏世界。

少女坐在後排,車內網絡空間由二壯封鎖,老孟坐在副駕駛扶了扶眼鏡,將調查記錄遞給自己的頭兒。

華風接過文件坐在溫羲月旁邊,食指為印打開鎖定權限後遞給她。

“蔦木感染的區域已被固定於格爾木療養院建築內,空間汙染度百分之三十,已出現裂縫。”

“我拿到樣本分析了一下,蔦木應該是由某種共生菌類子實體構成,如今已將裂縫填滿支撐,導致感染性和寄生性比前幾年有所增強。”

老孟從箱子裏拿出封存好的一小部分綠色發光藤蔓的樣本,金色的孢子粉在透明立方體內無聲擴散,隨著人類的視線移來移去。

溫羲月接過樣本的瞬間,容器內的孢子如熱油遇水般爆炸飛濺,粘連在立方體內壁上。它們蠕動到距離少女手指觸碰地最遠處的角落,再無擴散的趨勢。

“表世界提前抵達的那支隊伍控制住了,全性的鬼佬用蔦木種子暫時控制住了,他體內星之彩的幼蟲吞噬能力相互克制,令他暫時無法使用八奇技。”

“可惜時間太短了……不然還能再多試幾次。”

老孟在自己擅長的領域會不自覺表現出無聲的瘋狂,懦弱的表層被狂熱酸液腐蝕,碳化變黑。

“算了算了,現在也差不多了,不能耽誤小羲工作……”

老孟碎碎念著陷入自己的世界,華風非常理解自己臨時工發光發熱,屏蔽掉他後轉換了話題。

“能接觸到蔦木的部門不多,能解除權限的人也不多,看樣子趙董的擔心已經表現了。”

華風手搭在膝上,微微睜開雙眼,嘴角上的笑紋□□燥的殺意撫平。

“老孟沒什麽壞心眼,求一個自保和安穩,他承擔不起背叛的代價。”

“小菲那邊已經內部排查完畢,老郝和他那個從研究部門離職加入臨時工的小王也通過了測試。”

“小高和二壯不必說,他們的主要責任就是照顧小羲,他們在小羲這兒是透明的。”

華風的語速緩慢平和,將結論和決策過濾出來,攤開放在溫羲月面前。

“我是從華東大區過來的呀,這麽排除就剩下華北和華南了呢~華風更懷疑哪邊呢?”

“哈哈,這誰說得準,有趙董在哪裏需要我們操心,是吧?”

少女雙手撐在身後,側頭看了他一眼,既不讚成也不反對。

“或許吧,畢竟我也很討厭麻煩。”

“好在我很擅長解決麻煩——”

她臉上的笑仍舊燦爛,車窗外飄著金色的雪,閃爍光影棲息於她冰冷的雙眸中。

車破開金色煉獄,激起大片漣漪。

除了老孟和負責人華風,西北大區公司員工們大部分都穿著黑色的防護服,從頭武裝到腳。研究部門的員工們穿著同樣款式的防護服,向溫羲月行禮。

散發微光的建築上空烏雲低垂,那些貪婪的藤蔓向著那片黑暗前進。

墻壁內側長有幾具人類的屍體,臟器四肢已看不出原有的形態,由綠色的藤蔓及色彩鮮艷的菌絲塗抹成病態美艷的畫卷。

空蕩蕩的頭顱擠滿了如水母質感的眼球,緩慢優雅地從孔洞處飄出,仔仔細細尋覓著下一處棲息地。

“樣本及記錄更新完畢,辛苦小羲清理殘骸了。”

華風將那幾份處理好的實驗記錄以及筆記密封裝好,裝到溫羲月的包裏。

眾人行動很快,設備已經整理完畢放入車內,為少女騰出空間。

夜空幾乎被那團奇異的、巨大的孢子雲吞噬,他們幾乎可以聽到在療養院內部回蕩著古怪節奏的心跳聲。

金色和綠色的血管在少女腳下徘徊,所有人此刻籠罩在一圈由蔦木血液噴湧而出所產生的光暈中。

少女纖細的身軀擺脫人形的束縛,蔦木的孢子與藤蔓與冰冷璀璨的霧氣起舞,勾勒出無數色彩瑰麗濃郁的光球,密密麻麻排列出毫無規律的文字,首尾相連,形成一輪虧缺的新月。

——旁觀者能夠記住的除了無法舒緩的暈眩,便只有天空中正高掛著的那輪新月。

蒼白的月光拂過少女漆黑的裙擺,闖入孤獨的死寂。

吳邪從不安的夢境中驚醒,房間內窗簾沒有拉全,冷光將將落在他的側臉,窺視許久。

他深呼吸從床上坐起身,靠著抱枕緩了半晌,伸手摸放在枕邊的手機。屏幕亮起,電子時鐘白色的數字格外刺眼。

淩晨一點半。

和溫羲月的微信聊天記錄還停留在十一點發的一句“註意安全”,再無回信。

吳邪輕輕嘆了口氣,小哥似乎也沒睡好,他翻身看著失眠的同伴沒說話。

直到吳邪想躺回去,才發現對面的人已經醒了,嚇了自己一跳。

“我吵醒你了嗎?”

小哥搖頭,“沒太睡著,你呢?在等小月嗎?”他語氣平淡,在深夜寂靜的屋內有著令人昏昏欲睡的心安。

“……也不算等,就是在瞎操心。”

吳邪滑入被窩,只露出一雙眼睛。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沒辦法繼續說漂亮話。

“好了好了,睡覺!明天還要趕路呢!”

話都被你說完了。

小哥看著強行蒙頭大睡的人,對他的話持有保留意見。

胖子都翻了半宿身才睡著,黑瞎子左右也是睡不著,溜出房間下樓抽煙去了。

“可真冷啊……”

空氣溫度降低,同時還有一種溫和的甜味兒彌漫。黑瞎子低頭看了看指尖夾住的未點燃的煙,咂了咂嘴,將它塞回煙盒裏。

午夜落下陽光,熟悉的身影從中浮出。

裹著毯子的吳邪、披著外套的小哥、連蹦帶跳的胖子默契十足地打開窗戶。

傾瀉而下的光瀑清澈無害,四人被沖刷過的身體皮膚表層也散發著微光,纏繞在身體上揮之不去的“不快味道”被沖走了。

繁雜的光流最終匯於降落的少女懷中,凝結出四朵一層層花瓣相互重疊的玫瑰。

眷族的掌心便綻放出相同形狀的光之玫瑰,驅逐浮躁幹枯的冬夜,完美得近乎虛假。

黑暗與寂靜再度接過統治權。

“雖然回來晚了,但是好夢不晚!”

在這條艱難痛苦的命運之路上,她的存在、她的註視便是最完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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