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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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佩妮·伊萬斯小姐要結婚的事,斯內普先生並非沒有預想。

只是在他的想象裏,一個像她一樣的女人,起碼要到山窮水盡時才會選擇婚姻。她和那些主動通過婚姻來擡高自身價值的女人不一樣,她太笨,因此她註定要到走投無路的時候才能有的選。

而他並未覺得她如今走入的是死個胡同,她在他這兒分明狡猾得很。

離開哈利·波特這個大包袱後,伊萬斯小姐應該輕飄飄地飛起來,飛到任何她想去的地方。然而她卻固執地停在一座玻璃房裏。不可理喻。

他抱著這個巨大的疑問回到霍格沃茨。

鄧布利多的校長職務還沒恢覆,他悠閑地在校園裏游蕩,胡子上展露的招牌微笑讓人以為他只是在享受一個難得的假期。

“怎麽樣,孩子。”他叫住疾行的年輕人。對方沒有要理他的意思,徑直向城堡裏走去。“別忽略一個老人,西弗勒斯,這會讓他心碎。”他捏著胡子憂傷地說。

“拜托別打擾一個教師,這會讓他很煩。”斯內普回頭說。

鄧布利多慈祥地註視著他,仿佛在可憐他是個癡傻的人。斯內普這才想起來他的教師職位已經暫時由他人頂替,也要三個月後才能恢覆。

好吧,其實目前他和佩妮·伊萬斯一樣,是個無業游民,他撒謊了。

她比他好點,起碼能夠主動出擊。而他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

“真糟糕,可惜我現在不能給你一顆糖。”鄧布利多不慌不忙,“布萊克夫婦呢?”

“拜托別再提‘布萊克’這個名字了。既然你都讓他們忘記了這一切,為什麽又要強迫我想起來?”斯內普抓狂地說。

鄧布利多站定,捋了捋銀白色胡須,了然道:“看來你還是使用了蜷翼魔的毒液?”

“得了吧,你給我那玩意兒不就是為了讓我用嗎?”斯內普無法忍受面前人的偽善,直截了當地說道。

“你為什麽會這麽想呢?我的孩子。”鄧布利多問,“這完全由你自己選擇。你可以選擇使用,也可以選擇不使用,甚至你可以壓根不去。”他眨了眨眼睛。

的確,斯內普意識到就算他不去,布萊克夫婦也永遠沒有過來興師問罪的機會。他們大概率只會被當地人當作臆想癥發作的精神病,然後在眾人的教育下逐漸相信自己從來沒有過孩子。

這樣還能省下一瓶蜷翼魔毒液,這種需要特批的東西不是很好弄,給他自己用多好,他自嘲地牽了下嘴角。

不過轉瞬間他就做出了反擊,“別偷換概念,我根本就沒必要做這件事。”

“面對自己的內心是件很難的事,孩子,想必你已經知道,這通常需要多次練習。人在不同階段會做出全然不同的選擇。”

“如此寶貴的練習機會怎麽不留給您自己呢?”

鄧布利多微微失神,說他已經過了練習的最佳時間。這位愛教育的老者並不希望將話題引道自己身上,於是他轉而問眼前的年輕人怎麽花了這麽久的時間。

如今月亮已經居高臨下俯視對面的太陽。

斯內普大可扯個不著調的理由,但他現在卻很想和人分享從伊萬斯那裏的來得的消息,他等待有人和他一起嘲笑伊萬斯的決定。

可惜眼前的蜂蜜老頭根本不懂如何聊天。

“哦?伊萬斯小姐要結婚了,真是恭喜她。”

“她結婚的對象是頭肥豬。”斯內普裝作不經意地透露出伊萬斯結婚對象的事。

“唔,”鄧布利多慢慢品味這個詞,思考這究竟是年輕人慣用的誇張比喻,還是帶有某種感情色彩的貶低,“看來你對伊萬斯小姐的結婚對象很不滿意。”

“您想太多。”斯內普哼了聲。

“看來西裏斯是沒有機會了。”鄧布利多玩笑般地嘆氣道。

“‘救世主的教父’這一名號還不夠他得瑟嗎。”斯內普對那條臭狗沒有好印象,不過他還是從口袋裏掏出了佩妮寫的那張紙條。

紙條的材質很怪,是一種光滑到異常,卻又很脆的灰色材料。經過他一路的觀看,現在已經變得有些皺。上頭的字跡是由某種藍色油性材料寫城的,盡管他的手出了點汗,依舊沒有斑駁。

“伊萬斯的新住址。”他把紙條遞到蜂蜜老面前,讓他交給那條臭狗。“她說讓哈利·波特的貓頭鷹過去,她要發請柬。”

這話他說得幹巴巴,主要是他實在不知道要如何圓滑地在佩妮·伊萬斯與西裏斯·布萊克之間搭橋。

但他又覺得現在伊萬斯的生活需要一些亂子,好打亂她的計劃。

臭狗和小巨怪是不錯的選擇。至於他自己,聰明人是不會以身犯險的。

鄧布利多扶著半月形的眼鏡,低頭看了眼,卻不接過。“你怎麽不親自去看看哈利呢?”

讓他踏入格裏莫廣場不如讓他去死,斯內普咬著牙想。

鄧布利多擡眼,他被皺紋積壓著的眼睛浮在月牙上邊,使得他地目光看起來過於通透。他打量眼前的年輕人,然後笑出了聲。

“親愛的西弗勒斯,很多事情都需要自己去做才會知道最終結果。就像布萊克……好吧,抱歉,又要再提到他們了。我相信直到你做出決定的前一秒你都還不知道自己會作何選擇,對嗎。畢竟每個選擇都有相應的弊端,很少有能夠完美解決的事。

“但你無需為結果而過度歉疚,因為做出結果的是曾經與現在所有你的總和。你做出某個選擇,因為你是你。

“所以別再試圖剖析自己,孩子,和自己對話是不會有結果的。”

“我沒有自言自語的習慣。”斯內普不理會老頭的大道理。

“真的嗎?”

“別試圖試探我的大腦!”斯內普敏銳察覺到自己的思想在被入侵。

“很優秀的大腦封閉術,西弗勒斯。但有時候完全封閉自己的大腦會適得其反,放輕松。比起陷入對過去的無止境糾結,不如享受當下。三個月,享受這一段時光吧,你可以用它來做很多有意義的事。”

斯內普第一次見到把停職說得如此冠冕堂皇的人,他深感無語。

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窗格裏橙黃色的燭光在深藍色的夜幕中像一盤不怎麽高明的棋。他看不出下一步要怎麽走,棋子顏色一致,分不清敵我。

“我馬上要去波蘭度假。待我向伊萬斯小姐問好,還有她可愛的丈夫。”鄧布利多笑著向裏走,還不忘回頭安撫年輕人,“你已經做得很好,西弗勒斯。”

不久後佩妮收到了署名西裏斯·布萊克和由全大寫字母拼成的哈利的信件。

布萊克的字太飄逸,讓她有些吃驚。畢竟很難將一只流浪狗或一個流浪漢與這樣的簽名聯系起來。

信裏的內容倒很符合他的性格。他在信的第一行肆意寫道:我願娶您為妻。

之後他細數了嫁給他的好處,例如可以和哈利親上加親,成為哈利的教母等等。他還列舉了他的財產,一棟不知道位於何處的宅子,裏面的每樣物件都擁有起碼兩個前綴。

最後有個哈利的小手印,大概是在表示他的同意。

這封信荒唐到連弗農·德思禮看到了都覺得是個玩笑。“邀請這位兄臺來我們的婚禮吧,瑪吉一定會喜歡他的。”確實,瑪吉的利皮說不定也會喜歡他,佩妮想。

婚禮,想到這裏佩妮的笑容短暫凝固了一下。她倒沒有後悔,她只是覺得有些麻煩。

婚姻是個避難所,可還沒踏入,她就隱約感受到裏面會和書上寫得不一樣。

“你在做什麽?寶貝。”德思禮剛洗漱完,整個人散發著須後水的香味,他吻了一下已經坐在床上的佩妮,示意這個點應該做點什麽。

佩妮沒有轉頭,她正聚精會神地寫著什麽,紙下墊著一本書,從厚度來看像是什麽辭典。

“你不會是在給那傻小子回信吧?”德思禮問,他本不覺得那封滑稽的信有什麽,他甚至覺得那很可能是佩妮侄子的惡作劇。但佩妮現在對他的忽視讓他忍不住湊過去細看她在寫些什麽。

佩妮的確在寫信,信紙很正式,是只有文具店才能買到的款式。

信的擡頭並非昵稱,而是《郵電報》編輯部。《郵電報》是個當地小報,最愛報道什麽行業秘辛,以達到扳倒某些組織的目的。

在德思禮眼裏,這份報紙完全是被新自由主義浸透了的為了訂閱量而不擇手段的壞東西。

佩妮全然沒理會身邊人讓床墊下陷了好幾公分,她的心思全集中在筆尖。

藍色油墨不斷劃過紙面,再一次將她那段失敗的求職畫面生動地勾勒出來。

即使已經在腦中覆盤對此,每當覆述對方所說的話時,她的神經依然會緊張。她進入一種戒備狀態,並後悔自己怎麽沒有早些進入這種狀態。

她努力讓她的控訴顯得有理有據些,她打算正式指控這種歧視。

“為什麽要去給這種報紙寫信?”德思禮還沒讀到第三行就提出疑問。

這讓佩妮寫錯了一個字母,她有些著急,“因為這是種歧視。”

“什麽歧視?”

“歧視,難道不是你說的嗎?那兩個人說的話很惡劣。”她急匆匆結束一行。

弗農·德思禮已經忘記了自己是否說過那樣的話,不過這不妨礙他發表意見。

“是的,她們肯定是壞家夥,”此結論不變,只是他不覺得這封信有寄出的必要。“可這沒有到需要寫信給報社的程度吧。佩妮,這未免有些小題大做。”

“為什麽?”佩妮不理解,之前分明是眼前人支持她。

近來她也經常想起另一個人說的話,那位看起來過得比她還不順的斯內普先先生。顯然他信奉能者居上,所以才會認為那一切正常。只是教條地迷信弱肉強食讓他看起來過於冷漠和悲觀。

在這一點上她認為弗農的想法更好些。

德思禮幾乎沒有思考,便回答道:“因為這種事情很普遍。你知道嗎,寶貝,這樣的事情在每個公司都有所發生。”這個回答完美解答了佩妮的問題,因為她就是普通人之一。

“假如你碰到這件事,你會怎麽做?”佩妮不甘心地追問。

“當然是算了,世界上的不公平太多,怎麽管得過來。”德思禮伸手把臺燈熄滅。“睡吧,佩妮,還不如想想我們婚禮的事。”

佩妮在黑暗中平躺著。身旁的呼聲過於均勻,讓她聯想到信紙均勻的行間距,還有玻璃幕墻四邊形的窗框,一、二、三、四,呼聲沿著床邊畫線,把她圈在裏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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