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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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萊克是被兩聲巨響吵醒的。

他趴在客廳睡著了,左側毛茸茸的耳朵緊貼著地面,響聲從玄關那邊沿著木板的拼接線直直導入他的耳膜,震得他一個激靈坐了起來。

事實上那只是兩只高跟鞋被甩了下來,而它們的主人絲毫沒理睬它們東倒西歪的樣子,徑直向屋裏走去。同時被忽略的還有沙發旁的黑狗,即使它坐直了身子,望向時鐘,試圖用一種嚴肅的姿態來譴責屋主的晚歸,可惜依舊被無視了。誰叫它是一條狗呢。

這令布萊克十分懊惱,要知道他可不是古板的狗,錯了,人,早在一年級的時候他就拉著詹姆他們在城堡裏夜游了,但佩妮·伊萬斯顯然和他們不一樣。

首先她是個麻瓜,天知道麻瓜在淩晨時分能在外頭做些什麽,根據他之前流浪的經驗,這個點路上只有神志不清的醉漢和一些尋歡作樂的女人。沒錯,她還是個女人,一個年輕女人半夜走在路上即使什麽都不做也是充滿暗示的。當然也有例外,只是一切例外都無法套用在她身上,她既不是什麽有任務在身的女傲羅,也不是必須在夜裏現身的精靈,她只是哈利的監護人。

她是哈利的衍生品,而她理應為這一身份感到驕傲,更應該為此恪盡職守。

黑狗緊跟在佩妮身後,四只肉墊輕巧地輪番點地。看她先去打開了哈利的房門,還看了兩眼,它這才滿意了一些,大尾巴甩了兩下像是在為她的此番行為打一個合格分。但這還不夠,她應該解釋,解釋她去了哪裏,又做了些什麽,哈利的監護人不能無緣無故地消失。於是它繼續跟著她,直到她來到她臥室的門前。

把人類的傲慢帶到狗的身上是完全沒用的,然而女貞路4號這一溫床使布萊克全然忘記了這殘酷的事實。懷裏的那根魔杖使他近來常常仍當自己是個人。一個有幾分英俊,又有些故事的男巫,多迷人啊。

他不出聲,只靜默地待在佩妮身後,倨傲地盯著她,殊不知她根本沒在意他的存在。

“汪!”眼看著要被關在門外,布萊克終於忍不住出了聲。放我進去!

佩妮被嚇了一跳,下意識要將門甩上,又怕撞壞它的鼻子,在門快要和合上的時候捏住了把手。

一人一狗對視了三秒,布萊克自信地認為他傳達出了所要表達的東西。

而佩妮也認為她看懂了,於是拉開門向外頭走去。

她沒穿拖鞋,廚房的地磚有點涼,她踮腳從吊櫃裏翻出一盒吞拿魚罐頭,倒掉裏頭的水,放到了墻角,然後用腳隨意點了點那個方向,“去吧。”

“汪!”

又僵持三秒,佩妮蹲下身,把罐頭拿起來倒進了一個盤子裏。“知道了,這樣就不會劃破舌頭。”

“汪!”

難道懷特太太給它配的是混合糧?佩妮不耐煩地繼續轉身去櫃子裏翻找。

寵物食用的罐頭腥得令人作嘔,布萊克才不理會那盤子裏的東西,況且區區一點食物就能打發他嗎?他要的是讓佩妮·伊萬斯明白她應該老老實實待在家裏做哈利的看護,就像他這個教父一樣,而不是在外頭晃蕩。他急得上去打斷她沒頭腦的行為。

大狗繞著佩妮打轉,肉墊裏的爪子藏著,但因為轉得太急,好兩次踩在她腳背上。按它的體重來算,這和撞在凳子腿上也沒兩樣,疼得佩妮跺了兩下腳。

“別碰我!”她用氣聲呵斥它,“也別煩我。”

布萊克站定不動了,一是他覺得自己撲在女人腳上的樣子確實很蠢,二是他怕他真的抓傷了她。他還將前爪擡起來仔細看了看,以確定自己的手掌是無害的。

“今天已經夠煩了。”佩妮給自己洗了個玻璃杯,往裏頭續了點酒,小聲嘟囔道。

可今晚嘈雜的分明只有酒館裏的音樂,和面對麗塔喋喋不休的她。“好吧,”她改口道,“煩的是我自己。”

現在廚房裏的安靜讓佩妮想起剛才庫蘭的沈默。

區別在於剛才沈默的是一個男人,而現在是一只公狗。共同點則是他們的嘴巴都是擺設,永遠無法說出他們到底要表達什麽。

她突然笑了起來,口腔裏含的酒正咽了一半,險些嗆到。黑狗的腦袋一歪,左邊的耳朵折了下去,似乎是在表演疑惑的神情。當然,她不可能讀懂一只狗的表情,不過這樣也好,想必這只狗也不知道她在說些什麽。

“我剛才居然真的考慮讓他進來,這太可笑了,”她頓了頓,仔細打量這只黑狗,“我都忘了有你在。好吧,說實話就算只是被你看到我也會覺得有點不好意思。”

誰要進來?我在又怎麽樣?布萊克不理解。

“如果他真的進來了,我想我會努力讓今晚發生點什麽。”

希望發生點什麽?和哪一個他?是她那個音訊全無的肥胖男友,哦不,前男友,還是那個身份不明的巫師?

“可是他猶豫了,”佩妮放下杯子,用一只手托住下巴,“他不會是性無能吧?嗯,他古板的樣子看起來確實挺像的。”

到底是誰!布萊克忍不住喊了出來。

“汪!”

“你也這樣認為?”剛咽下去得的那口酒迅速在血液中蒸騰,使得眼前的狗都可愛了起來,“不會是因為看他不順眼吧?好像你們的磁場非常不合。”

磁場?那又是什麽東西。但既然她這樣說,一定就是那個巫師了,布萊克想。

狡猾的家夥!“汪!汪!”

佩妮被狗的反應逗得又笑了起來,可笑完了又不免陷入惆悵。她能理解庫蘭的沈默,甚至她為此感到竊喜。

“還好他猶豫了。

因為我不是那種可以被輕易喜歡上的人,我知道。如果他留下來的話,他需要對我負責,可我才不是那種會在第二天哭哭啼啼的女人,也許今晚我只是需要有個人來幫我忘記德思禮,讓我再也別想起他。”

可我又不僅僅是我了。我沒有處理好的事太多了,我覺得我不像是在邀請他進來休息而像是在哄騙一個人進來和我一起和處理爛攤子。”

沒有人有義務幫助另一個人處理爛攤子,人們總是趨向於去過更輕松的生活,生命中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這一目標。所以德思禮同其他姑娘約會是合情合理的,庫蘭選擇止步不前也是正常的。

還好,她現在已經快要說服自己哈利·波特不再是個爛攤子了。只要努力喜歡哈利,也許一切都會有轉機,她就不會再……

狗又開始撲騰了,打斷了佩妮的思緒。它身上的長毛不斷磨蹭著她的腿。

簡直不可理喻!布萊克心中警鈴大作。佩妮·伊萬斯自作主張想讓哈利留在這裏也就算了,她作為哈利的監護人居然想要隨便找個古怪的男人就把自己交代了,這簡直太恐怖了。這是多麽的危險!他指的是哈利,哈利是多麽的危險!

地磚涼得讓人難受,佩妮把杯子丟進水槽去洗漱了,她急需睡一覺,明天才能更好應對那個精力比她充沛一百倍的小鬼。她要學會對他耐心,對他的一切耐心。她踮著腳離開,身形有些搖晃,像極了一只疲倦的貓。

布萊克的肉墊倒感覺不到溫度的差異,他仍沈浸於一種巨大的責任感之中,他想他必須拯救哈利,順帶拯救哈利的姨媽,佩妮·伊萬斯。這是他身為哈利的教父應該做的。

他一定要揭穿那個男巫的真面目!他猜他絕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接近佩妮的理由一定和哈利有關。

畢竟不會真的有男巫喜歡上這樣一個麻瓜吧。

罐頭散發出來的腥味持續刺激著黑狗的鼻腔,聞久了之後那種怪味道逐漸減淡,化成了一種引發食欲的肉香,黑狗不自覺地流下了口水。

多麽糟糕的東西啊,布萊克想。可身體卻忍不住緩緩靠了過去,耳朵逐漸往下垂,連帶著頭也低了下去。

啊,吃飽了才有力氣做事。

用臉上的絨毛洗刷盤子的時候布萊克這樣安慰他自己。

然而布萊克在很長一段時間裏都沒能見到那個男巫,以至於他懷疑那人是不是變換了另一個身份存在於女貞路上。

當然沒有。用理智來維持一個荒唐的身份已經很累了,斯內普才沒有閑心思繼續編造謊言。

他接下了老莎菲茲的委托,鄧布利多在得知此事後稍有微詞,但在得知老莎菲茲開出的報酬是斯內普在霍格沃茨一年的薪水後選擇了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看來連他也理解沒有人會和錢過不去。

之後斯內普又因故前往了莎菲茲莊園幾次,在金錢的滋養下莎菲茲夫人與她的先生春光滿面。他們臉上的笑容不禁使他懷疑是否只要放低某些道德標準就能輕易得到滿足。

或許他應該以一種完全俯視的角度去看待伊萬斯,把她看作生活的調劑品,或單純的情感發洩口。假如他早點這麽做的話,可能已經成功了,因為曾經她就是那麽的軟弱與無知,只要任何人能在她岌岌可危的生活中搭一把手,都能讓她另眼相看。

又或者他應該徹底的仰視她,他指庫蘭,讓庫蘭徹底地仰視她,那麽庫蘭將會收獲女人獨有的憐愛和撫慰,她始終寂寞。即使她表示安慰的方式總是十分奇怪。

可一切都太遲了,他做不到像看真正的草芥一般看待佩妮·伊萬斯,也做不到將她當成神聖不可侵犯的對象。他們的關系就是那麽尷尬。

因此現在他去女貞路的次數甚至比去莎菲茲老宅的還要更少些。

庫蘭這一身份只會在某個傍晚猝不及防地出現在伊萬斯家信箱旁,由於那個角度太過於隱晦,他常常連混淆咒都無需仔細檢查,偶然有長過耳畔的頭發露出來也無人在意。那時候佩妮·伊萬斯通常在院子裏看哈利·波特玩弄花盆裏的陶瓷擺件,或看他和一只醜陋的大狗玩耍,只要天氣足夠好的話。

討人厭的小鬼和討人厭的狗。

但更討人厭的是佩妮·伊萬斯臉上的笑。每當她笑得越像是發自內心的,他就會打心裏的厭惡她。厭惡她所展現出來的偽善,也厭惡她居然已經擁有如此高超的偽裝技巧。這簡直超越了他。

“別舔手!哈利!太臟了!”佩妮從臺階上起身,去制止哈利把沾著土的拳頭塞進嘴巴裏。

哈利只是在笑,並把拳頭放到黑狗的面前晃悠,裏頭是他剛挖出來的一株雜草。而黑狗則橫在佩妮和他中間,邊跳邊叫,像是在為他的驚世發現歡呼。

外頭的男人在信箱裏放下了兩瓶魔藥,然後轉身離開。

至此1985年的一半已經混合在泥土與青草中被哈利和布萊克囫圇吞下了。

七月的時候,哈利迎來了他的五歲生日。

這不是他的第一個生日,但在他未來的回憶中,這將是他最“精彩”的生日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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