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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戰事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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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戰事四起

壞消息接二連三地送到了康納伯爵手中。

阿南特侯爵叛亂,一路南下,直指帝都。

路德維希二世緊急調集自己的軍隊,並要求幾個忠誠的附庸率領自己的軍隊參與鎮壓阿南特侯爵的叛亂,其中就包括康納伯爵,並向帝國所有領地征收臨時戰爭稅以支持可能到來的戰爭.

斯蘭女公爵安珀趁亂連取阿什福特、沃根丹、潘尼斯科三個男爵領,這幾位男爵的求救信還沒送到康納伯爵手上,戰爭就結束了,領地以極快的速度易主,貴族們紛紛出逃。

可見有些本來就不怎麽牢固的聯盟,在絕對的實力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面對這四起的戰爭,康納伯爵並未在第一時間響應路德維希二世的召集,相反,他還勸下了準備出兵的與他共同瓜分了斯蘭郡的那幾個伯爵。

“你們以為安珀為什麽選在這個時候對她周邊的領地下手,她分明與阿南特侯爵做著一樣的打算!”她難道不想一路打到斯蘭郡,收回自己的家族封地嗎?

其他伯爵驟然驚醒。如果他們帶兵出發,將來領地空虛,豈不是要被翡翠領的安珀趁虛而入?

可是按兵不動,不就違抗了陛下的命令,還如何做他忠誠的封臣?

這真叫人兩難。

於是他們默契地做了同一個決定,那就是拖。

糧草沒有籌集好,軍隊還沒召集完,武器生銹了得修理一番,馬車腐朽了要重新造,總之就是出不了兵。

路德維希二世哪裏看不出他們是故意拖延,氣得跳腳。阿南特侯爵身為邊境侯爵,本來指望他為帝國擴充版圖,實在不濟的話守土也行,誰知道他轉頭就把刀鋒對準自己人,這些封臣也是一樣,受封土地的時候一個個無比忠誠,封地到手就變了嘴臉。

還好也有一心為國的忠臣良將,路德維希二世重新啟用曾因功高震主被冷落的阿爾布雷伯爵,叫他帶兵前去迎擊敵人。

至於安珀產生的威脅,怎麽看也是阿南特侯爵這邊比較緊要,翡翠郡就先放到一邊,反正還有康納伯爵盯著,他可是更怕安珀有異動的那一個。

————

翡翠郡。

安珀出兵的命令一出,軍營中的士兵們立即按照軍令要求兵分三路,前去攻打幾個男爵領。

維克聽說以後,主動請求要帶蘇狄特騎兵上戰場,趁這個機會表現他們的忠誠和英勇,這個提議當然被安珀拒絕了,打這幾個男爵領還用不著出動這麽多騎兵。

守城最重要的是軍民一心,但實際上,民心所向的領主屈指可數,尤其是毗鄰翡翠郡的領地,在安珀的對比下,民心早就漏成篩子了。

這三個領地,只有一個沃根丹領是實打實發生了正面沖突的,另外兩個,完全是被民眾拱手送給了安珀。

阿什福特領在菲拉赫南邊,曾經有農事官下鄉指導村民種植玉米的時候就遇到過一件趣事,有個村莊派人向農事官訴苦,說從來沒有人給他們發放種子,指導農事,連識字班都沒開過。這個農事官大驚失色,還以為工作出了巨大紕漏,趕緊仔細詢問起來,後來才松了一口氣,告訴這個村莊的農夫:“你看,這有一條小河,在地圖上叫格加河,這條河是兩個領地的邊界,你們是阿什福特領,我們是菲拉赫,你看,河邊的這個石碑上也寫了。”

村民們互相看了看,若有所思地回去了。

等農事官下次再來時,這個村莊的村民又來了,他們非要拉著農事官到格加河畔看看。這一看就叫農事官大驚失色,這一小段本來就因為幹旱水位下降的格加河徹底被填平,石碑也不知所蹤。

“現在沒有什麽河,也沒有石碑了,可以教我們種土豆了嗎?”村民們期盼地看著農事官。

農事官啞口無言。

這能一樣嗎?

現在一樣了。大膽的村民們給士兵領了一條通向城堡的小路,叫他們悄悄接近了領主的堡壘,翡翠郡的士兵趁機放出了幾頭肥豬,讓它們大搖大擺地在城堡前刨土。

城堡內的守衛對此絲毫沒有生疑,豬這種牲畜不就是散養的嗎?好大膽的農夫,竟然叫這幾頭豬越過了領主的地界,吃了領主土地上的草,那它們現在就是領主的財產了!

於是他們歡快地打開了大門,將這幾頭肥豬擒住,五花大綁,準備運回城堡裏。

埋伏的士兵趁這時突襲而出,輕而易舉地就控制了城堡大門,叫它無法關閉,失去了大門的城堡失去了屏障的功用,裏面的守衛很快就節節敗退,使翡翠郡的士兵輕易地攻陷了這座本應固若金湯的堡壘。

潘尼斯科城的陷落看起來就更加草率了。

有幾個敵方的士兵一見安珀兵臨城下,不僅私自放下了護城河上的吊橋,還破壞了城門的機械裝置,使它無法完全閉合。

反水的士兵頭目是一個叫卡姆登的年輕人,他原本很受潘尼斯科男爵重視,因而在這次戰事中擔任了守城的重任。

但問題就出在他因為一貫的忠誠和可靠,曾被潘尼斯科男爵派去翡翠郡打探消息。

兵營是否有異動、那些嗅覺最敏銳的商人有沒有感受到戰爭到來的前兆而作出反應、民眾對戰爭的情緒和看法,這些信息都能旁敲側擊地幫助他們推斷出安珀近期有無出兵計劃,幫助他們防備著翡翠郡可能的入侵。

卡姆登與同行的士兵一進城就散開,分頭打探消息。卡姆登流連於攤位和店鋪,裝作是第一次進城的鄉下人。

他臉上顯露出質樸的、看人總有些討好的神情,對城裏的許多新鮮事物也不熟悉,完完全全就是個第一次進城的農家青年,絲毫不引人懷疑。

在這樣一副淳樸的偽裝下,卡姆登打聽的卻是有些敏感的信息,城內的糧食有沒有漲價?如果軍隊需要調動,那必是要準備糧草的。市場上的車軸、牲畜、鐵器是否比往常緊缺?有沒有聽說可以制成攻城武器的巨木被砍伐?

得到的消息是一切如常。

於是卡姆登離開城內專門提供擺攤攤位的市場,挨個走進街邊的店鋪,進來以後他才發現,這是一家鞋店。翡翠郡的服飾和鞋子都有一個特點,那就是不需要找裁縫和鞋匠定制,直接到店鋪購買適合自己的尺碼就行。對翡翠郡的民眾來說,他們才不認為手工定制的商品溢價更高,更值得追捧,他們只知道,試穿了覺得合適就能帶回去,遠比等待漫長的工期要方便多了。

卡姆登走進這家店鋪就嚇了一跳,不是為這裏男女鞋子的式樣繁多而驚訝——而是尺碼,從小巧到差不多和卡姆登的手掌一樣大,再到大得像兩只小船,什麽大小的鞋子都有!

卡姆登立刻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它已經很舊了,穿了好幾年,鞋尖補過好幾回,卡姆登還沒有扔掉,依然將就穿著。

店員熱情地招呼著這位客人,並不因為卡姆登打扮的簡樸而輕視他。因為在她的經驗中,比起鞋面嶄新,一塵不染的那些人,一個鞋子上打過補丁的人明顯更可能買一雙鞋。

近年來,人們手中雖然寬裕很多,但沒奢侈到動輒就到店鋪內買兩雙鞋回去穿,如果不是換季,那麽必定是鞋子穿破了才想買新的。

她向卡姆登推薦起眼下最時興的款式,“這雙便鞋透氣性很好,使用的皮革也是同等價格中性價比最高的,鞋底經久耐用,能走上許多路也不見磨損,尺碼也是相當齊全的。你要不要試穿一下?”

卡姆登很不自然地看了一眼店員,重覆道:“尺碼……?”

店員當即領會到卡姆登並不知道自己該穿多大尺碼的鞋子,於是立刻就要量一下卡姆登現在腳上的這雙鞋,好為他取來合適的新鞋。

卡姆登緊張地退後一步:“不、先不用了。”

在店員疑惑的目光下,卡姆登走到貨架上一雙特別大的鞋子前,假裝好奇地問道:“這麽大的鞋子是給誰穿的?我看根本不適合大多數人的尺碼吧。”

店員很習以為常的說道:“有些人就是需要這樣尺碼的鞋,您在城中也一定見到許多的異族吧,我們現在管他們叫少數種族,這樣的人與普通人在智力、情感、行為舉止等方方面面上並沒有什麽區別,只是人數少一些,有自己的風俗習慣——扯遠了,我想說的是,有人的少數種族特征在手上、頭上,也有人在腳上,這就使他們需要的鞋子尺寸與大多數人不同。我們是城裏最有名的鞋店,打出的招牌就是無論是誰都能在我們這裏買到合腳的鞋,自然要為他們準備著。”

卡姆登盯著貨架上那雙顯得有些滑稽的大鞋,喉嚨有些梗住了。

因為他就是有這樣需求的一個人。

在卡姆登剛出生時,這點特征還不算明顯,可當他漸漸長大,他的母親就發現這個孩子的腳有些過於大了,才十歲就可以穿跟自己父親尺碼一樣大的鞋子,而且腳的形狀也顯得有些似人非人、似獸非獸,正是教會口中那些被詛咒的異教徒才有的特征。

幸好只是腳與常人有異,只要穿上鞋子就沒人會發現,這個秘密也就一直保守下來。

只是隨著卡姆登臨近成年,穿著不合腳的鞋使他非常痛苦。當他無法忍受時,他曾拿著量出自己腳掌大小的草繩到鞋匠那裏,要求制作一雙這樣大小的鞋子。鞋匠卻篤定地說卡姆登一定是量錯了,正常人怎麽會長這麽大的腳?

說著他就要把卡姆登的鞋子脫掉,親自給他測量一番。卡姆登被鞋匠口中的“正常人”一刺,頓時嚇得魂不守舍,唯恐秘密被發現,連忙跑走了,從此再也沒有來訂做鞋子。

再以後,他穿著的就是父親去鞋匠那裏訂制的鞋,想盡了所有叫鞋匠把鞋做大一點的理由,才讓卡姆登勉強能把腳塞進去——就是卡姆登現在腳上這雙鞋,已經被他撐大變形,稍微舒適了一點,可行走的時間長了還是會疼痛不堪,如果經歷過激烈的作戰,脫下鞋就會發現腳上鮮血淋漓。

但是這一天,卡姆登在翡翠郡買到了一雙合腳的鞋,不需要任何蹩腳的謊話,就只是把腳露出來,試穿了一雙大小合適的鞋子,然後把它買下了。

他在鞋店抱著這雙鞋痛哭出聲。

潘尼斯科男爵百思不得其解,卡姆登這樣一個一向忠心耿耿的戰士為什麽會突然叛變?他待卡姆登向來厚道,尤其是有翡翠郡這樣一個威脅在領地附近,男爵將整個潘尼斯科士兵的待遇都提升了,像卡姆登這樣忠誠勇敢的,更是不斷受到他的獎賞,還許諾會給戰場上功勞最大的士兵騎士爵位。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卡姆登最想要的,不是男爵賜下的武器爵位、金銀奧雷,他這輩子最夢寐以求的,只不過是一雙合腳的鞋。

作者有話要說:

寫這章的時候一直在想哈珀·李的一句話:“你永遠也不可能真正了解一個人,除非你穿上他的鞋子走來走去,站在他的角度思考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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