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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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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暴雷

P2P 金融平臺的暴雷,比廖臺長的預估來得更快。

大多將家庭閑散資金投入平臺的,起先都是極其看好這份金融產品的,畢竟每月高息都是定時定點到賬。同事、朋友間茶餘飯後,都會把這項投資當成金雞蛋來交流暢談。從投入三五萬,到幾十萬不等,盈利簡直比正業還要靠譜賺錢。有些老板,更是一擲千金,反正錢投到項目上還是平臺上,都一樣,反倒是平臺利息更高、更便捷省力。及至 13 年開始,平臺從偶爾的閉店關網,到時不時的抽搐崩崩潰,再到後來連利息都不能如約打款。有些人知覺不對勁了,等他們想要從平臺上撤資,拋開因為過於警覺而最先撤資的那批人,後頭八成的投資客,會突然發現連本金都不能取出。若要取回本金,需要跨越重重設障的合同條款,想要拿回自己的錢,堪比西天取經。

自大年初三開始,各個渠道的消息接連爆發了。

鄺小龍已經人間蒸發,美琪照著地址去找分公司,一處老舊的職工宿舍大院內,分公司破落不堪,玻璃大門被人砸破,門口歪道的常青樹被人踩得七零八落,泥土在雨水的沖刷下倒灌室內。裏面的貴重物品如電腦之類,早被人搬空。墻壁上被人混亂潑著觸目驚心的紅油漆。小龍還能躲出去,鄺建華夫妻就沒法了。他們在兒子的唆使下,把表裏親戚、方圓鄰居都拉近了金融平臺,這下成了全族罪人。又因為手裏再無餘錢,連躲都沒地兒躲,日日驚心膽戰地守在紅色磚墻的舊屋內。白天不敢出門,只能晚上偷偷地出來透口氣。

美琪找過去時,曾經耀武揚威的小龍媽形容枯槁,二叔則是窩在廚房竈臺下,沈沈嘆氣接連不斷地抽旱煙。他連買煙錢都沒了,只能把父輩用過的老家夥騰挪出來過,用些粗劣的煙葉子過口癮。小龍媽見到美琪,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肥胖的身材已經瘦成幹癟的西施。美琪留下一包現金,懷著沈重的心情離開。

剛鉆進轎車,鄺建國的電話立刻進來。美琪胸口咯噔一跳,強烈的不好預感湧上心頭。鄺建國給了她一個地址,叫她過去碰個頭。

望海潮最奢華的那間包廂裏,金碧輝煌的色澤掩蓋不住鄺建國面上層層疊疊的疲憊,手邊的白酒瓶空了一半,顯然,他已經喝了半斤,卻因為過於沈重的心思,連酒精都無法麻痹。故作輕松地,朝美琪一笑,老大,你知道了吧。

鄺建國常跟老板們混跡一處,談的最多的項目、工程和資金鏈,好一段時間沈迷於區塊鏈的概念。他認為自己是往更高端的圈子裏去了,沒想到會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幾乎把全部老本都折了進去,還欠銀行一屁股的貸款。做了一輩子的事業,到頭來一場空,還涉及詐騙,沒有任何人能夠抗住這種否定終身的雷霆一擊。

美琪陪著喝了兩小盅,跟童清河混多了,該有的戒心一點不少。她說爸,你的債務我管不了,你不要怪我,在我們家,向來都是個人管個人的。每個人都得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

鄺建國撩起沈甸甸的眼皮,笑了一聲,簡直是慘笑,他搖著頭點了根香煙,說,我知道,都是報應。

室內一片死寂,凳子輕輕的刮擦聲都叫人刺耳。

美琪沈思片刻,但是爸,我有個提議,也許能幫你把這陣子緩過去,就看你舍不舍得。我想你應該是舍得的。

不愧是父女倆,她還沒仔細說,鄺建國已經心有所悟,頹唐的後背也漸漸挺直了。振華服裝廠,你能給多少?

美琪很快給出一個數字,一個並不那麽絕情也並不慷慨的數字。鄺建國瀉下一大口氣,這筆錢足夠解決銀行貸款,也能叫他手裏多少餘下一些。代價是,振華——這個前半生打拼的榮譽象征,再不屬於他,跟他半毛錢關系也沒有了。

美琪抿了一口烈酒,爸,其實你不用舍不得。對外,你完全可以宣稱這場子還是你的,這個面子我會給你留著。再說了,其實你早就沒心思經營振華了,它到我手裏,我總歸會好好發展它。其實對於您來說,這是個完勝的買賣,您說呢?

鄺建國這邊的事情好處理,俗話說,能用錢解決的問題,在某些時候的確是至臻真理。 而小龍那邊的事,決計不是錢能解決了。除非背後的老板願意把所有的錢一分不留地全吐出來。這也是不可能的。

美琪先是跟金律師長談許久,又逼到設計部,二話不說地,把首席設計師陳紅英領去辦公室,叫陳當著她的面,務必聯系上小龍。陳紅英也是滿目憔悴,她不像自己想象中那麽瀟灑,這時候最合適的做法是,跟鄺小龍撇開所有關系。她對美琪道,老板,小龍也叫我投過錢,我也跟他明擺著說過,我不參與自己不熟悉不懂的事。他....沒勉強我。一個外地座機號突兀地打斷了陳的告白。

小龍穿一件黑色雨衣,狼狽地在小賣鋪漏水的屋檐下打電話。聽到堂姐的聲音後,不知是雨水還是淚水,打濕了整個皺巴巴的面部。他哽咽著說姐,我真沒想到會這樣,我不是詐騙。平臺的手續和運營都是正當的,只是.....只是我們往外貸出去給好多企業公司的錢,多數收不回來。這些小公司財力資歷都不夠,還不上我們的貸款,漸漸的,壞賬就越來越多。至於法人的事,我.....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成哥有一天要了我的資料,怪就怪我太信任他,他把法人更名到我的頭上!

美琪把電話交給金律師,從房內出去了,她靠在瑩瑩發著綠光的消防通道裏,連抽了兩根香煙。

兩天後,小龍回來自首,因為自首環節、以及主動交代成哥去向,以詐騙從犯被壓入看守所,金律師說,預計會判上三五年,情況好的話,三年左右。金律師、陳紅英還有美琪,親自將小龍送去市公安局,陸凡帶著幾個經偵警員,早已在門口等候。人員交接的時候,於成龍不知從哪裏躥了出來,對著病懨懨的小龍狂踹幾下。場面一度混亂不堪,陸凡瞅準時機,警棍風馳電掣地揮到於成龍後背,男人便軟乎乎地倒下去。後來他在詢問室大吐苦水,講自己的資金被平臺給套牢了,平臺再不賠償,他極可能要面臨破產!

於成龍與鄭總的恩怨糾葛,那是另話了。那是美琪最後一次見到這個男人,滿眼都是窮途末路的紅血絲,瘋狂的憤怒與萎靡不振迅速地擊垮了這個精明市儈的男人。當天,還是鄭彬彬穿一身包裹嚴實的衣服,把他給接走了。

根據各種小道消息統計,金融平臺涉案金額近達數億資金,這案子稽查權一度更疊,從臺州市轉安寧市,後來連省城都派來專項調查小組。隨著成哥等人的被捕,背後的大老板逐漸浮出水面。這是臺州老百姓決計沒想到的一號人物——鼎鼎大名的城光建築集團老總張韜。有傳聞張韜已經逃離海外,又有傳聞他已經被省裏的專項小組給看押起來。誰也不知道真假,反正場面上看不到他的人,然風聞張韜名下大多產業開始進入叫人心驚膽戰的審查環節。不乏他的各種豪宅、名車、已建以及在建項目。隨著各色流言,也說他幾個情人早已經攜帶巨款跑得無影無蹤。

這些也就罷了,跟美琪毫無幹系。跟她有幹系的卻是天河光電這邊。當初天河光電成立時,張韜是有幹股的,他手下有些為了減輕罪行,主動舉報天河光電與張韜有不合法的利益輸送關系。

宋雲蔚姍姍遲回,不像是緊張的樣子,也沒叫美琪去接。美琪忙著四面八方的事情,回家立刻就往沙發上倒,連燈都沒來得及開。懶懶地將身體一側,透過陽臺的玻璃門,覷著那些沒有主人正經飼養的花花草草——好些已經別扭地怏怏起來。很叫美琪有些不好意思,搞得她這人不配成為一個關愛家庭的女性。又想起宋雲蔚來,從手機相冊裏翻開幾張偷拍,有浴室毛玻璃後模糊洗澡的身影,有脫衣服的健碩背影,也有沈靜著坐在陽臺上侍弄花草抽樣的樣子。

美琪有點了欲念,心口潮潮地,撿了靠枕塞到背後,又把毯子給蓋到下半身。正在那裏興風作浪著。忽的,身後靠上一塊熱乎乎的肉塊。一浪浪地起伏著曲線。嚇得手機都丟出去。一扭頭,男人穿著褲衩好整以暇地抄著手。光溜溜地還架一枚眼鏡,真叫人大飽眼福春心欲動。雲蔚壓住她預備彈跳起身的身子,把腰身彎下來,面對著面,熱氣吹到她的耳根上問,忙什麽呢?

美琪大囧,熱得從面頰到耳根子全是連綿大火。沒呀,就看看手機。

雲蔚擠到沙發上來,撥開毛毯,將她一條腿給拉開,架到大腿外側。手掌揉上去。就這麽看?視奸老公?

美琪不斷挺起胸脯,也在他手裏,又是否認又是求饒,戲演起來真叫人痛快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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