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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約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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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約會

美琪載著鄺建國往二叔家裏去,她爸如坐針氈了一會兒,埋怨,怎麽還開這輛車?風塵仆仆的銀白色雪鐵龍,好些年紀了,還是早些年振華因為業務緣故搞來的一輛二手車。美琪渾不在意,愛車再破,也是跟著她一起起家的,意義非同凡響。外人不一定能懂。鄺建國又說,人靠衣裝馬靠鞍,你開這兩破車出門辦事,不管你能力如何,人家就要打心底看輕你一頭。你要是個無能膿包,開個豪車出門,別人還道你青年才俊,要麽誇你家世背景好,總不會輕易敷衍。

美琪詫異地瞥一眼後視鏡,鄺建國竟然頗有耐心與她解釋心中見解,雖說話語粗魯,混世真相確是如此。美琪回,爸,我曉得啦,不過最近事太多,花錢的地方像個無底洞,哪裏有閑錢換車。鄺建國堅持,車是門面、臉面,先去貸一個問題不大,再不濟也能采購二手。這樣吧,他說,我有個朋友家裏車多,好幾輛車閑置在家,暫時借來用一用。美琪沒再反對,總歸是好意,給他留個臉面。回頭用不用,再說就是。

路況越發不好走,好一段在修路,灰塵喧囂漫天。不遠處臨街的一長排老房子,紛紛蒙上白灰的煙塵,特別是路邊的綠化樹上,跟鋪了層雪似的。房子真是老得不能再老了。墻皮脫落,紅磚明目張膽地從裏跳脫出來。院子裏的大槐樹怏怏著。有人站在門口對施工隊破口大罵,罵他們叫人過不了一個好年,叫人天天吃土。聲音尖兒大。

正是小龍媽。

雪鐵龍開到她家門口,小龍媽沒認出來,又要罵,好在鄺建國率先下車,她立刻扭成好臉。的確是一副誠摯的喜氣洋洋。進屋後才知,原來小龍事業做得不錯,年前拿了兩萬回家,這會兒跟著公司去海南團建旅游。一口氣不停地,嘰嘰喳喳,聒噪萬分。講話時,時不時把眼鋒拋向坐在一旁埋頭喝茶的鄺美琪,生怕人家瞧不懂她的得意之處。很努力地試圖壓上美琪一頭。又說振華又接到代工大訂單,年後的分紅是沒問題了。

鄺建國輕咳兩聲,也不解釋這大訂單正來自弟媳瞧不上的老大,他迎合著小龍媽道,小龍以前就是貪玩,其實也想做正事。跟他姐學了一段時間,也算上路了。小龍媽萬般不願承認鄺美琪的人情。只說小龍自個兒有本事,沒多久就能光耀門楣。鄺建國聽得實在頭疼,小龍那三瓜兩棗他能看上眼,跟二弟淺聊兩句,擱下禮節,就走了。

又往鄉下去,比壟口還要遠的鄉鎮,快要跟隔壁市交界。冬日灰色的田野上,偶爾幾只飛鳥滑翔而過。美琪把車開快些,擔心待會兒要下雨。開到鎮上唯一一條商業街,鉆進狹窄的巷子,一樓就是三叔家裏。三叔一家在整個鄺氏家族裏沒什麽存在感。他們不搶什麽,也不爭什麽,當然也不掙什麽。其中原因,三嬸農民出身,大字不識沒文化,只搞幾畝菜地,為人卻相當潑辣。她向來不讚成三叔往城裏跑。誰都知道,作為鄉鎮老師的三叔高大英俊,當初是很瞧不上人矮貌醜的三嬸嬸。兩人歷史可以翻寫出一本鄉村艷情小說。三嬸為了牢牢把握三叔,寧願一直在鄉下吃苦,即使有機會發財也不摻和,所以在振華只占了很少的股份,那還是鄺建國看三弟可憐的份上友情讚助。

鄺建國剛要敲門,大門豁然拉開,鍋碗瓢盆嘩啦啦地往外扔。顯然是在吵架。

鄺建國道,弟媳,大過年的,火氣這麽大。他弟媳呼呼喘氣,豬似的哼哼兩聲,把過道讓開,氣呼呼地道一句新年好。他三弟狼狽的模樣及時地落入訪客眼中。領口的扣子削掉兩顆,褲腰帶被扯得垂吊檔口,頭發亂如雞窩。地上可疑地飄著一片黑。像是他被糾扯下的頭發。他三弟道,媽的,這日子過不下去了!他媽的,我要離婚!

離是不可能真的離的,這話說了幾十年,也沒見真離,就是在鄺建國面前爭口氣罷了。又是一番勸服拉扯,好不容易把兩人安撫下來。英嬸客氣不過,到後頭菜園摘了一袋子新鮮蔬菜,就當回禮了!

這一趟下來,真叫人累得夠嗆,似乎鄺家總跟家庭和睦四個字相距甚遠。鄺建國坐副駕上抽煙埋汰道,一個兩個,他媽的都是軟腳蝦。自己立不起來,就別怪女人壓一頭。美琪抽空給他豎了個大拇指,道,爸,真知灼見啊。她爹好笑著嗔怪她一眼,鬼丫頭,還會埋汰你爹呢。氣氛是愉悅的。回程路上,鄺建國睡著了,肉眼可見的疲態老態,越發的藏不住。是不是人老了,越來越老,才會逐漸顯露慈善心腸。

直送他到家,美琪轉到後備箱去,拎出兩盒保健品,道,鄺老爹,你得保養身體,肉少吃茶多喝,有空跟你那些老板去打打球什麽的,賭牌就算,可不要拖累我。鄺建國白了她一眼,頭也不回地上樓去。

回到清水別墅,還是忙,好些員工趁帶了禮節來,大多都是家中土產,門廳那塊兒堆滿了化肥袋塑料袋,感情一年都吃不完。有人從背後輕輕地拍她,美琪心中微妙地蕩漾,忍下激動的一口氣才回頭。卻是貝妮。貝妮紅光滿面,笑瞇瞇的面孔中洩露著幸福感。身後是穿著行政夾克的男人。美琪見過,正是楊家灣村支書的兒子,在工商局做事那位。貝妮撲進美琪懷裏,肉墩墩的胸口擠壓著美琪的,她又發散思維來,宋雲蔚抱她時,是不是也有溫香軟玉之感?

舊友許久不見,自然話多,楊林松識趣,自顧到外頭參觀去了。

貝妮的來電很多,全是學生家長,這年她轉成了代課班主任,性情赤誠為人善良仔細人又年輕,迎來家長一致的好評。還有好些男家長,不乏刻意套近乎的,楊松林身上有股自傲,提醒貝妮,有些電話敷衍一下得了。貝妮也不辯解,只說好,去拉楊松林的手。要放往常,美琪必定酸得要掉牙,這會兒倒是情緒十足的平和。離開前楊松林對美琪客客氣氣道,開年後有時間,大家吃一頓飯,怎樣?不是個純粹吃飯的神色,美琪還是答應了。

稍微空閑下來,天色將暗未暗,工廠那邊已經亮起闌珊燈火。美琪坐在露臺邊上,很快神思不屬,腦海中流光溢彩地閃過昨夜的糾纏。利齒在她身上留下斑斕深紫的痕跡,總有種會被他拆骨吞入腹中的錯覺。微喘一口氣,耳根陣陣發燙。有人在樓下喚她,美琪跳起來,趴到欄桿上。香樟樹下,粗壯遒勁的枝幹上掛上一圈又一圈的迷你彩燈,柔軟的宇宙星空,映襯在宋雲蔚身後。一襲黑長風衣,脖子上是美琪同款紅圍巾,額前碎發在輕風下微妙扶動。宋雲蔚仰頭,兩手插在口袋裏,夜色總走出來的一縷神秘。

美琪飛奔下來,宋雲蔚拉開車門,她自動地就進了副駕駛。汽車在臺州外圍飛馳流動,走上國道。省城的萬家燈火,威威鋼鐵森林,很快落入眼簾。美琪問,我們去哪兒?宋雲蔚道,去吃飯。美琪好笑,跑一百多公裏吃頓飯呀。男人扣住她的手指,放到唇下一吻,簡單輕柔的碰觸便叫人渾身戰栗。他仿佛能感應到她的情緒,昏暗的車廂中,投來溫柔晦暗的一眼。他說,我想好好陪你吃頓飯。又說,小琪,你別這樣看我,開車危險。

汽車停到豪生酒店負一停車場。

宋雲蔚從後背車廂抱出一束花來,鮮艷欲滴的紅玫瑰。世界上最艷俗的花,也是最具濃情蜜意的花。他們在車門口抱住,仿佛多走一步都來不及,花瓣搖曳著落了一地,雲蔚捧住她的臉頰,劇烈的歡喜海嘯似的沖撞著美琪。他說,小琪,你今天真美。美琪再按耐不住,踮起腳尖要吻他,卻被男人手指封印住,柔柔地輕笑,拿額頭抵住她的。仿佛在說,小傻瓜,我又跑不了。

旋轉餐廳雅致安靜,窗外便是大地的鬼斧神工,一片蜿蜒的大江大河,星辰直往水上綴。他們在這裏用了一頓昂貴的海鮮自助,宋雲蔚吃得少,一雙手卻總沒停下,不是給她添加酒水就是處理龍蝦。美琪每每說,你也吃點呀。宋雲蔚凈了手,拖住下巴,望著她笑而不語。直進了樓下客房,美琪驚嘆著奔向整面的落地玻璃,夜色便是最好的浪漫。

宋雲蔚單手解開兩顆領扣,徐徐上前來。視線從未如此閃耀過,星辰燈火全數落入其瞳孔,裝滿著一整個宇宙洪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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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年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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