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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於雙方,這都關乎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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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 於雙方,這都關乎生死

鬼影成片, 紛至沓來,好似雷雨打在山野,劈裏啪啦, 聲震人間。

烏黑的西域座頭馬快如閃電,就在我們停馬回身亮刀的揚眉瞬目行至我們眼前, 劍拔弩張之間, 一舉一動都能成為導火索, 我卻忍不住笑了。為首的將領分外不滿, 卻還是壓抑著怒氣低聲道。

“瑾國人, 你笑什麽,大難臨頭了, 你可知曉?”

我一慍, 繼而眼尾拉長,似是不恭。

“呵, 阿顏式,好大的口氣。你可知我是誰,就敢大放厥詞, 可不要敗逃之際抹眼淚阿。”

我的輕蔑鼻息顯然激怒了這位位高權重,受人擁戴,族中威信極高的將領。但見他目瞪如銅鈴,鼻孔聳動,眉毛倒豎, 聲音扯破如破鑼。

“女娃娃?瑾國怎麽會……”

正悶悶驚叫著,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恐怖的關聯, 語意一沈, 眸光晦暗下來開。

“難不成,你便是傳聞中的, 蘇鐘離?”

我故作驚異地掩嘴輕笑,眉目間是溫和的殺機,輕描淡寫地將撥雲撚起,寒光刺破了夜色茫茫,使眼前漸漸匯聚成眾的阿顏氏面色都是一白。

“不假,正是在下。”

我眼眸瞇起,袖口裏的茅草微微刺痛指尖,猶如離弦之箭。

阿顏氏僅有一瞬的失控,俄而便譏諷地皺起了鼻子,笑得狂妄至極,全然沒有把我們放在眼裏。

“就算你是戰無不克的鎮國將軍,又如何?寡不敵眾,可是你們中原兵書的道理。”

他面上的肌肉隨著笑意微微浮動,我胃裏翻起一陣惡心,卻不是因為外貌,而是因為無知引起的傲慢,令人憎惡非常。

我順著他的孤陋寡聞笑著續下去,推波助瀾。

“閣下懂得不少。只是一物降了一物。”

在對方洋洋得意,放下警惕,包圍圈漸漸向我們縮小收口的那一線上,我擡袖射出幾道水平的走線,直指忘乎所以,如孤芳自賞文臣一般不堪一擊的對方,眼中的沈寂,比如晝夜月還寒涼。

呼嘯成風的不是旁物,恰是方才在我手心摩挲許久的茅草,只是氣溫生霜,茅草凍得發硬。

我指腹溫熱,指尖內扣,順風發力,速度提到極限,成了再肅殺不過的利器。

寒芒過處,萬象為之一動。我冷眼望著不遠處的那位雙目圓睜,死死捂住了脖子,血液從嘴角滲出,極緩極慢地放慢了速度,卻急促地喘息。

“你……”

卻擊而不到,有礙觀瞻。

我不耐地一皺眉,最後一束茅草驟然送出,筆直地紮向他的腹部。他瞳孔晃動許久,鮮血的流逝讓扭曲的面部變得格外瘆人。他力不可支地在馬上晃動一下,然後頹然栽倒下馬,腹部還是緊緊摁住的姿態。

周圍的族人皆是大驚失色,圍聚向嗚咽出聲,垂死般漲白了臉的那位,全沒了初來乍到的銳氣。

我見此狀態,向著一旁的藍世硯一偏頭,眨了眨眼,不由分說就勒馬反走,就是現在,跑!

藍世硯不愧是我的知己,眼神交錯間,已然沖馬突出重圍。那傷的不輕的近乎是哀嚎一般扯著嗓子大喊大叫道。

“別管我,快追,追他們阿!”

依稀可聞那氣急敗壞的叫囂,使人覺得淒慘之至。

“要是讓他們與大部隊會面,我們就完了!”

我微微側身,勾起嘴角,在某種意義上命中了對方的命脈。

一邊豁出命逃跑,一旁的藍世硯經不住好奇,氣喘籲籲道。

“師父,所以寡不敵眾的克星是什麽?”

夜風席卷,周身冰寒,我卻無故我面色潮紅,我知,那是戰爭動物的本能,就像鯊魚聞見了血液的腥味。

“以寡敵眾,則要選對下手之人。你瞧,一發擊中那最為關鍵的指揮之人,不攻自破。”

藍世硯沈默下去,我知道,這是他在消化這堂比預期更為生動的軍事課。

遠遠的,火把亮如白晝,明光鋥亮,我微笑放大,那是我們的軍隊。就好像快要渴死的魚兒見了水,我拔起撥雲刀怒音聲聲,在橘黃色的光暈裏散發出難以言喻的氣焰。但見眾人高呼著向我靠攏,滿眼都是比火把更為煌煌的亮光,他們即將對上此行的唯一目的,阿顏氏。

剿滅阿顏氏,他們就能回家,安享戰果餘溫,舒舒服服地和妻子依偎,兒女促膝。可是我不一樣,我無論何時滅了阿顏氏,都需要將三年寫在闔縣的千家萬戶,籠絡起延伸至朝堂的人心,以及化零星邊將的威望為整,以備不時之需。

雖然我們不抱著同樣的希冀,士氣卻切切實實高漲到了極點。在明燈般的火把如長河蜿蜒流瀉在地表,如巖漿濃烈,大放光華。

我怒吼一聲,打頭沖出。四周的士卒皆是一楞,在片刻的怔楞之後隨我奔出。統帥都如此舍生忘死,他們這些部下哪還敢有退縮的理由!

川流不息的陣法在此刻發揮到了極致,傾巢而出的瑾國軍改過了先前聲勢浩大的阿顏氏,顯得氣勢洶洶。我輕飄飄地抄起撥雲,座下烏騅好似與我心靈感召,我血液的炙熱穿過皮膚燎燒到馬的脊椎。

它玩命一般狂奔在暗無天光,偶爾月出濃雲的粘稠夜色裏,大有千裏奔襲的姿態。第一次沖鋒已然發起,只是不是以發號施令的方式,而是以身先士卒的表率。

大軍匯入其中,就好似黃河入了江水,不分彼此的汙濁。刀槍聲不絕於耳,我蹙眉輕掃混亂,一刀砍殺十幾人,刀口腥味揮灑,落血點點。

長萍比我想象的更為勇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在我呼吸的須臾,已利落地挑起阿顏氏一位估摸著是高級將領的,將他摜於馬下。我放下心來,全神貫註地投入自己的戰鬥。

往來縱橫,無人可攔,我聞嗅這愈發濃重的血腥味,不禁心生搖曳,也許,這就是我的選擇。甲光反照,刀尖翻飛,敵人潰退,我們緊追,這就是我脈搏裏敏感的那一個落點,無法忍受勾心鬥角的憋屈與隱忍無度的蟄伏,不服?

那就好生看看本將軍的刀口,有沒有你親信的血液!

我嘴巴緊緊抿住,隨著血沫的堆積而動作加快,中軍全線放出。隨著大大調動的士氣,將還沒從將領被兩支茅草刺穿的懵然中反應過來,一下被打得落花流水。可惜好景不長,將領似乎緊急交接,阿顏氏穩住了陣腳,開始反撲回來。

紛繁的嘈雜在這一刻空了一拍,我的意識混沌了一個節奏,然後清醒過來,不假思索地轉變了戰略。苦戰不利於瑾國軍深入,畢竟人生地不熟,若是被引入什麽險要的地勢可就不好調度了。

一念及此,我左突右沖,好不容易才將分布在亂砍亂殺的大批人群中的各個將領知會,打算且戰且退,留得青山在。

融融的火把熊熊不息,綻放如海的深處,望不見顏色的確切。大批的轟鳴聲向著地面墜落,流光照我,風瑟瑟刮過耳畔,我不禁打了個哆嗦,不知為何,有了不好的預感。

就在我軍變換陣型,轉攻為守,同時小部分墊後軍營造發動總攻的假象之際。對面突然發起了沖擊,我惶然望向被急遽沖鋒的兩翼,暗叫不好。

他們看似逐漸崩壞的隊形正在以包抄之勢,潛游在我軍四角,即將做出致命的合圍!

我一咬牙,目色微凜,聲沖九天。

“是圍點打援!各角將士,速速收回,成防禦陣勢,不要叫他們沖入我軍之中,渾水摸魚去!”

可惜過於嘈雜,敵我不分的殺紅眼者還在外流竄,剛剛放出去的中軍大有覆水難收的隱患。

我攥緊撥雲,在一陣煎熬之後,還是一夾馬腹,徑直沖向了亂成一鍋粥的外圍。

見我快馬壓來,外層如鐵桶般抵抗的士兵們宛若見了救星,大聲疾呼。

“將軍,不好了,他們兩路軍成夾角之勢,我們一角可以支撐,卻絕不長久!將軍,接下來怎麽辦!”

我眉宇成川,啐了一口,大罵道。

“沒法子了!放我出去!”

眾人的臉一下就變得慘白,瑟縮良久惴恐聲聲,只是何所惜重?

“將軍不可,阿顏氏如狼似虎,尤其我東南角,重兵合圍,強攻不下,卻是愈戰愈勇,怕是先前以小路兵引開我們主力,中軍四散追擊殘軍。而主軍卻狡詐地保存了體力,我軍松散難以匯聚回來。您一出去,更是兇多吉少,我們還是以保守守住僅有的戰地,尋求戰機為上阿,將軍!”

我卻不怒反笑,悻悻出語。

“伶牙俐齒,雖言之有理,我卻聽不得了。”

我蕩開撥雲,疾言厲色。

“軍令如山,不想祭刀的話,給我讓開!”

卻不料眼前將領分外執拗,在深嘆一氣後大聲反駁。

“如是這般,在下願為大義而死。將軍,您不能去,您有個三長兩短,這全軍就有崩潰的危險!這其中掂量,將軍三思!”

我卻氣得不輕,鼻子都快歪了,卻還是按耐住沖動平淡敘說了我的用意。

“如今他們以角為屏障,使的是聲東擊西之術,為的就是消耗我軍的體力,企圖將我軍困死在此處。敵進我退固然難以出擊,卻總比坐以待斃好上許多!而破動態戰術,必須要善於攻擊術的將領去做才有勝算。”

我微微一笑,意味深長,卻不傲氣,而是深深。

“好巧不求,我蘇鐘離本人,就是瑾國最善進攻的將領。”

那人狠狠怔住,繼而倒吸一口涼氣,垂目讓開,不再言語。

我完滿一笑,領著長萍便瀟灑步出,在破入敵軍兇殘爪牙的最後一刻,我莞爾笑著向眾人點頭致意。

“所謂戰機,有時是等候,有時卻是不破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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