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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舉稀疏之兵,去討伐不義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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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舉稀疏之兵,去討伐不義之人

天光明麗, 層巒的青黛色巍峨於熹微之色中,欲語還休的嬌俏,以及如絲的雨水落在鼻尖, 微涼之中竟覺出些許的暖意。我入迷地遠眺那破開雲霧的群山,忽而想到了什麽臉紅心跳的畫面, 清晰的喘息聲交織著鈍痛的感官裹挾周身, 無路可逃, 是山海並舉的愛意。

我窘迫的臉色在一眾肅穆端方的送行隊伍中十分的不合時宜, 也醒目得緊, 還好這些官員們不是憂心忡忡,面帶迷霧就是幸災樂禍, 竭力掩蓋蠢蠢欲動的心思, 涇渭分明之間,窺見這風雲乍起的朝堂, 籠罩在欲來的連片風雨中,看得迷蒙至極。水汽氤氳開來,沾濕了我的發絲, 我微微仰頭,唇朱生寒,卻面色紅潤,眼底平和。

令眾人紛紛側目的是,向來甲光大盛的蘇將軍, 今日竟然罕見地穿著翻滾生風的裙袍,倒不是為了昭告天下我與那高坐馬上, 劍眉星目的人的心上人, 恰恰相反,我們將會瞞得好不辛苦, 因為,這時機,太不成熟。

張懷民此刻的一舉一動,都在眾目睽睽下被揣摩,審視,我若是堂而皇之地幹政,豈不是要教那幫老學究盡數倒戈向張喬延去?聰明人知曉,什麽時候該隱忍,什麽時候該發箭。

若是從心所欲,不以為意,那離弦之聲,也許是無意所致,射了個空,無傷大雅。卻在若幹年後,從某個隱秘的方位詭秘而出,正中你勃然跳動的心!

張懷民容色嚴正,比平日的不茍言笑還要肅上幾分,可惜我見過他的荒謬之態,權不懼怕,卻礙於眾,佯裝高深,配合他最後振奮人心的宣講。

但見他瞳孔幽深之處倒映寒光冷冽,卻在觸及我的沈思之後,迅疾地避開,好似火燎了眼,閃過一道熊熊火光。卻是在我凝神再望之際,倏然褪去,一幹二凈是,光風霽月的純凈,居高的不食人間煙火。簡直叫我這素稱火眼金睛,善察人心者,疑心是雨水模糊了視線的錯覺。

思慮淹沒在浩蕩的風聲裏,眾將士均是敬畏而迫切的神色,定定仰望著那不可一世之人,就待一聲令下,大軍進發。不過這支數目可觀的軍隊卻不是大張旗鼓地前往的,他們將會先行埋伏於會談的鶴唳亭所背風的玄冥山上,靜觀其變,必要之時壓制雲國,以神鬼不知之勢,一舉掀翻那人心各異的談判桌。

張懷民微微沈色,細細叮囑,低沈的嗓音中氣噴薄,揮舞長刀,眼中寫滿了豪情,口中所語,皆是壯志,教人熱血澎湃。

我越聽,身上血液越是熱將,面色容光,幾近按耐不住胸中丘壑,橫沖直撞,是霍霍磨刀之聲。

他輕佻地勾起唇角,卻不浪蕩,而是大寫的意氣風發與眉眼動人。

“眾將士,此酒,敬你們,不成敬意!”

他言盡了,仰頭灌入一杯溫好的酒水,瓊漿晶瑩,少許順著他的脖頸滑落,不羈而剔透的,是他眼底灼熱的野心,與看似波瀾不驚的我之面目,交相輝映。

眾人亦高舉手中酒碗,一飲而盡,摔碗在地,場面好不雄壯。

我面上始終淡淡的,繼而微微一笑,欣然望向那面帶笑意的少年郎,所思所想,所謀所劃,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眾人無一例外都深深沈浸在盡在掌握的棋局之中,為張懷民所俯瞰,也是熱血難涼,不自覺低低呼喊,吟唱般古老而悠遠。

我琢磨著那意味深重的所在,卻不料那人輕笑著道。

“各位,我將蘇將軍留在京城替我調度東宮之事,見她,如見我。若是我歸來聽聞半句她為你們所輕的言論,我不會顧忌往日情分。她身後那位也是我的同門,亦是趙延勳的得意門生,輔助蘇將軍統領羽林軍,護衛皇城,我權特許,如有違者,斬!”

說著,他眉目一挑,繼而一塊玉佩便輕飄飄地拋起一道弧度優美的路徑,分毫不差地落到了我高舉的並不柔軟的掌心,托舉了個穩妥。

那玉觀之質感極好,觸摸沁潤手心微寒,卻又徐徐生暖,只一眼,我便知這玉之分量。

心知我雖立下不朽功勳,卻終究不被這朝中眾迂腐所敬重,怕是會處處為難我,桎梏我的籌謀。此舉是要幫我立住威信,與我暢行無阻的資本。

我卻不動聲色,毫無受寵若驚之神態,只是恰到好處地一拱手,打趣道。

“幸虧末將眼疾手快,不然怕是傾盡家產,也賠不起殿下這塊玉。”

張懷民不以為意地拍了拍手掌,漫不經心道。

“蘇將軍永遠接得住我拋出的,有目共睹,我沒什麽好顧慮的。”

一語雙關,無聲叩擊在場每一個人的心房,無論官階幾何,都是一怔。

我卻不被他唬住,反倒是不解風情地托起長槍,沐浴在斑駁的光色裏,振開了刀鋒,落落大方。

“不必,哪怕殿下不與我這玉佩,我也會把你的東宮收拾的服服帖帖,抗命者,後果自負。我許久不曾開鋒,這刀不見血,確是鈍了不少。”

我此話說得輕巧與坦蕩,卻是叫人心驚,只覺我實在口無遮攔,不知死活。

我卻好似無意地回轉刀尖,幽幽嘆道。

“畢竟我拿到了皇權特許,京城為我所管制,不僅東宮。”

這下靜如深海的人群陡然炸了鍋,我卻滿不在乎地斂起刀鋒,眼中燦若星河,含笑對上張懷民亦是愕然難抑的目光,微微頷首。

你瞧,這就是蘇鐘離,鐘鳴鼎食之家,均為我所染指,而我從不一晌貪歡,只是踩著那並不穩固的臺階,鍥而不舍地攀爬著,唯有攬盡山河壯闊,與陛下聯袂,才不會朝令夕改,抑或是朝不保夕。

我饒有興致地環顧目色生畏的人群,冷笑不止。

對,從來都是這樣,面目翻比書快,虛偽可憎,我卻不再在意了。

因為,我踏破了那無孔不入的偏見與攔路,只是悶頭挨下棍棒,從蘇家的遍體鱗傷,到弱肉強食的生死之場,再到活路渺茫的南蠻之戰,最後行到四方來敵的賀縣陰謀,殺不死我,碾不碎我,我親手將這些破碎的我撿拾,含淚拼湊,然後笑出聲來,我蘇鐘離,不卑不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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