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林晏,祝你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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紀然發誓,他不是故意要偷聽墻角的…

如果,他知道他之後要聽到的“事實”,他絕對不會留下來聽的。

紀然快步走著,他很後悔。

他後悔聽到不該聽的話、知道不該知道的事。

他後悔今天不該來醫院、後悔不該起心動念。

不,根本應該後悔…認識林晏。

後悔認識那個拿走他的心,卻只是把他當成替代品的人。

紀然說不清自己此刻該是甚麽情緒。

昨夜裏感受到的溫柔狂暴、被愛、被需求的索要,那種激情滿足的情緒尚未消退。現在忽然發現那只是原始欲望的發洩。沒有愛,沒有被需求。一切只是他個人的一廂情願、一場誤會。

隨現實真相而來的失去、失望、憤怒、被蒙騙、被…當成別人的打擊,搗毀他一向冷靜理性的思考邏輯。

他麻木又疼痛,混亂又自持,眼眶酸澀又面帶微笑,想要怒吼狂奔卻又安靜無聲。

喉頭鯁住一團凝滯的空氣,喉管張了又張卻始終感到缺氧。

像離水的魚在岸邊大張開闔著鰓卻於事無補。

又像平靜海面下的暗潮洶湧,激烈的幾乎要卷碎了礁石。

但礁石不碎,碎的是紀然的愛情。

可是,能怪誰?

怪林晏嗎?

不,那個人始終沒有親口承諾些甚麽。

若要說被騙,那也只能是自己騙了自己。

算了,甚麽狗屁愛情。

說穿了,只是一個犯了忌諱的傻逼誤把性欲當成情意。

幸好,在他錯的更離譜更可笑之前,及時糾正了這個誤會。

這大概也是老天爺可憐他,看在他平常也是個正直好青年的份上,幫了他這把,免去了他告白之後的難堪尷尬。

他拎著差點讓他變成笑柄的餐盒,快步走向自己的車。

「嘿…紀然,你回來了?來找晏子啊?」紀然的手臂被拽住,他回頭一看,是關東寶帶著熱情的微笑看著他。

「…泡泡哥,嗯…我現在警局裏有事,必須急著回去,我先走了啊…」紀然顧不得禮節、寒暄,他現在只想立刻離開這裏。

「這麽急?你都來了不上去看一下你林哥?我告訴你,你不在的這一陣子,他犯了兩次胃病,其中一次還在急診躺了一夜,他沒敢跟你說吧?這家夥就是欠罵,你可得好好說說他……欸…你手上提的是甚麽?餐盒?你自己做的啊?太好了,晏子一定還沒吃,你真的沒時間上去找他?那我幫你提上去好了,他一定會很高興的…你都不知道他這陣子嘴上不說,心裏可惦記著你呢…嗯…?」自來熟又滔滔不絕的關東寶伸手要拿過紀然的餐盒提袋,發現對方楞楞的硬是不松手,他疑惑的看著紀然。

「啊…那就…麻煩泡泡哥了…我真的要走了…」紀然被關東寶看了一眼,心虛的松了手。被他搶走了餐袋,一時之間也找不到借口再將餐袋拿回來,只好讓對方整袋提走,然後自己一人急急的狼狽地逃離。

關東寶覺得紀然好奇怪,冷涼的天氣,他卻滿額頭的虛汗,是不是生病了?不管了,先把餐盒送去給親愛的林部長再說,看能不能緩解這些日子部長室的烏煙瘴氣。回頭再讓他問問紀然怎麽了,要不要緊?

紀然一個人恍惚的回到自己的宿舍,看著自己的窩,都積灰了。

他拿起抹布仔細清理房間的每一個角落,不同於過去的隨隨便便、大而化之的用雞毛撢子撢撢灰就當作打掃好了,這回可是仔仔細細的擦遍整個房間、將抹布卷著手指摳遍邊邊角角。

在他跪著擦完第三次地板,終於覺得自己經累到無法再思考時,才結束這次大掃除工作。

進浴室胡亂沖個澡,然後也不管還濕著的頭發,就把自己摔上床。

以為自己會就這樣累昏過去,卻在濕頭發碰到枕頭那一霎那,耳邊響起林晏的聲音:快把頭發擦幹,這樣會著涼的…

紀然煩躁的翻了個身,將臉深埋進枕頭,很不爽的想:幹你屁事…我就愛濕頭發、我就愛著涼…

著涼又怎麽著?反正沒人愛沒人疼…他委屈的紅了眼眶。

媽 的。我自己愛自己疼還不行嗎?

紀然又一個翻身坐起,賭氣的拿過吹風機胡亂的對著頭吹。

他還沒可悲到要用折磨自己來獲得別人的關註。

吹完頭發,隨著吹風機安靜下來的,還有紀然的心。

泡泡哥說:這陣子林晏還犯了兩次胃病。不知道好些了沒?你的小學弟怎麽這麽不盡責,就放任著你亂搞自己的身體?以後我不在了,泡泡哥應該會去告訴“正主”,好好關照他的男人吧…

林晏,不再是我能關心的了。

紀然心裏有一根針,時不時就紮的他一陣心口疼。

他還是忍不住的回想起中午看到的那一幕:當小學弟側過身捧起林晏的臉時,他也看清楚了他的側臉,光是側臉的輪廓,紀然不得不承認,他們倆真的是很相像,是不是該打電話問問紀局長,當年是不是有甚麽沒交代清楚的風流債…他搖搖頭苦笑:現在不是揭穿老爸的好時機。而且,紀局長也不像是有這個膽子的人…

他又想起小學弟說:這麽多年,林晏一直等著他…

紀然眼神黯了黯,他揉揉眉心,無奈的很。

是小學弟先到的沒錯啊…

林晏為他單著這些年,一定很孤單。

還好,後來遇到我。

我們這麽像,林晏是不是也能從我這裏得到一絲慰藉?我是不是也曾給過他一丁點溫暖?

如今,他的等待終於得到響應,我應該替他高興的,不是嗎?

如果,自己真的有自己認為的那麽喜歡林晏,那就應該為了林晏終於得到幸福而高興,不是嗎?

不是嗎?不是嗎?不是嗎?

馬 的!!!

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我又不是聖人。

他用力的搖頭、再度把自己摔回床上,還順帶捶了無辜的枕頭兩拳。

為他高興個屁。

管他幸不幸福……祝你們…祝你們……不協調……甚麽都不協調…

紀然心裏的小劇場繞著林晏打轉到自己暈頭轉向。

一會兒希望他好好的、一會兒希望他死到天邊去…

終於,他抵擋不住混亂的思緒,沈沈的睡去。

紀然這一覺就睡到晚上十點。他先是覺得肚子餓,後來又被手機鈴聲吵醒。紀然不耐煩地按掉手機鈴聲,把手機丟回床上想繼續賴床時,聽到手機傳來微弱的聲響:「餵?餵?小然嗎?餵?」他嚇得立刻坐了起來,瞪著手機仿佛不明白為什麽手機會說話。楞了三秒鐘才回過神來,卻又猶豫該不該接起這電話。

罷了,他牙一咬,躲什麽躲,我又沒做錯事。

紀然伸長手撈起了被他丟在床上的電話,用幹澀的喉嚨勉強擠出一個字:「餵…」然後,又不知道該說些甚麽。

「小然?你怎麽了?聲音怎麽啞成這樣?豆腐泡說中午就看到你一頭虛汗,難道真的生病了?」林晏聽到紀然嘶啞的聲音,著急了起來,直後悔這麽晚了才發現。

「沒,我沒事,只是睡了一覺喉嚨有點幹而已,等會兒喝杯水就沒事了。」紀然語氣淡淡的。

林晏沒有察覺出紀然的異樣,聽到他沒事,心裏松了一口氣。

「這麽晚找我有事?」還是淡淡的。

「我…豆腐泡說你局裏有事,都處理好了嗎?我…以為你今晚會過來…」他一直在等他,林晏吞吞吐吐,不太好意思。

「嗯…又有案子要開始忙了…」…淡淡的。

「喔…」林晏有些失望,才剛等到紀然回來,結果他又要開始忙了,原本還以為他能有幾天假,那就能計劃是不是能出游個幾天。或著,哪裏都不去,就是窩在一起也好。

林晏隱約感覺紀然的情緒也不太好,是不是也對於繁忙的工作總是占去他們大部分的時間而感到有點無奈。這也沒辦法,他們倆的工作都馬虎不得,他明白的。

「對了,今天的午餐很好吃,想不到你的手藝這麽好。」林晏想說些甚麽讓紀然開心一些。

「是嗎?」…淡淡的。

「真的,我沒騙你,連小汪都說好吃,差點連我那份也搶去吃了…」

「小汪…?」紀然終於有點反應。

「就是我那個小學弟啊…他回來快一個月了。之前一直跟我抱怨醫院夥食不對他的胃口,沒想到今天跟著我回辦公室,剛好遇到豆腐泡拿著你的餐盒來,這個挑嘴的家夥一發現有兩人份,就立刻搶了一個去,餐盒還沒打開,他就已經嚷著好香好香,然後一看菜色就直誇你,狼吞虎咽的一邊吃一邊讚不絕口!看得你泡泡哥口水直流。還好他已經吃飽了,不然我看我一個都吃不到…」林晏的聲音飽含著笑意。聽在紀然的耳裏,像咬著他耳朵一般的苦澀疼痛。

嗯…甚麽都拿去好了…我的午餐、我的男人…我到底是欠你們甚麽…要這樣餓著肚子聽你說他的事。

我一點都不想聽,管他挑嘴不挑嘴…餓死算了…噎死算了…

紀然很氣悶,卻甚麽都無法說出口。

「啊…小然,那兩個餐盒,一個應該是你的吧?你中午沒吃就走了,警局的事真的那麽急?你後來有再去吃點東西嗎?」。林晏忽然意識到兩個餐盒應該是他跟紀然一人一個,想不到他才剛出差回來,就又開始忙到無法共進午餐了,他實在有些心疼。

紀然沒有回答。

他沈默了一會兒,終於淡淡地問了他一句:「你有沒有甚麽事要告訴我?」

「蛤?甚麽?」林晏一頭霧水。

紀然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又問了一次:「今天,有沒有甚麽事,你需要告訴我?」

林晏,還記得嗎?我說過的:“如果,你有了固定的交往對象,一定要告訴我!”

雖然已經知道了他們有情人終成眷屬,但他還是想親耳聽到林晏告訴他。

他們之間胡裏胡塗不明不白的開始。

至少,在最終的時候,他希望能得到林晏 慎重 的告別。

「蛤…沒有吧…?有甚麽事呢?……豆腐泡告訴你啦?」林晏以為紀然說的是犯胃病的事,一時有點心虛,不敢正面承認。「唉…其實我那胃病沒那麽嚴重,吃個藥就好了,是他們硬要我在急診休息一晚,不礙事,真的。」

紀然挫敗的閉上眼睛,他得不到他要的告別。那麽,就這樣吧…

「嗯,那你之後要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泡泡哥跟…會好好盯著你的…」

「我接下來又要出一個任務,是臥底的身分,所以短時間內我們都不要再聯絡了…」紀然給了彼此一個臺階下。就這樣了,不用再聯絡了。

「甚麽?你才剛回來怎麽又要派你去?你…身體吃得消嗎?」林晏有些慌亂,好不容易等回來的人,居然又接著要走,還是臥底的身份,這也太危險了吧?而且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中間還完全不能聯絡,他想起過去幾個禮拜的擔心受怕,不知道紀然過得好不好,每天想著他是死是活…他實在很難受。

「我還行,你也保重。」

「…小然…這一次要多久?我們…完全都不能聯絡嗎?我會很擔心…」林晏話還沒說完,就被紀然截斷。

「嗯…不能聯絡…」再聯絡又有甚麽意義呢?

林晏張著嘴,不知道該再說些甚麽?紀然的聲音裏,有種奇怪的決絕。他不明白的那是甚麽意思,他只是不安的感覺到:他快失去這個人了。

不,不會的。紀然只是出個任務,他會好好地回來的。

「你要好好的,我等你回來…」最終,林晏也只能擠出這句蒼白無力的叮嚀。

「…晚安…」紀然無法再多說一句話。他撐著說完晚安,不等林晏回答,就切斷了電話。

他怕。他怕再晚一秒,自己就會沒志氣的求林晏不要放棄他…

他得不斷提醒自己:林晏所有的溫柔,都不是給你的。他的所有,都是別人的。

他的淺笑、他的酒窩、他的皺眉、他的凝視、他落在額前淩亂的小卷發、甚至他的胃痛他的孤單…都是屬於別人的。喔!他現在不孤單了。

總之,所有的所有都再不跟他紀然有任何一丁點幹系。

他瞪著手機通訊簿裏林晏的名字,手指輕輕撫上。然後,刪除。

微信?也不用刻意拉黑,不用讓對方察覺:我不跟你好了…切八段了…

就這樣了。將對話置頂取消,關閉個人新訊息通知、刪除聊天紀錄…

就這樣了。從此再無幹系了。

林晏,祝你幸福。

他是刑警,勇敢的人民保姆。他沒有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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