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

紀然趴在桌上百無聊賴。自從知道林晏的小汪學弟要回來、從林晏家狼狽地跑出來那一天，兩個人已經好一陣子沒聯絡了，當時他下定決心所說出的話：“如果，你有了固定的交往對象，一定要告訴我喔！”現在已經氣勢全無的完全枯萎了。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接受林晏跟別人交往。

林晏，跟別人交往……

林晏，跟別人交往……

林晏，跟別人交往……

光是腦中出現這個念頭，他就惱的一股氣無處發、狠狠捶了桌子一拳，惹得其他同事側目。

「呵呵呵…沒事…沒事…有蚊子…我打蚊子…」紀然發現警局裏大家都轉過頭來看他，他連忙幾聲幹笑，掩飾過自己的尷尬。等大家白了他一眼，又轉頭回去做自己的事時，他又萎回桌上，繼續他的百無聊賴。

小梁晃過來，拉了把椅子隔著一張桌坐在紀然對面，挑高了眉毛：「怎麽？上次約會不順利？被女朋友甩了？自從上次說去看電影回來，就一副要死不活的樣子，搞砸啦？」連珠炮的嘴轟炸著紀然。

「甚麽女朋友，八字都還沒一撇呢！」紀然根本懶得理他，趴在桌上連頭也不擡。

「真搞砸啦？不是，我就想不通，像你這樣五官英氣端正身材高挑挺拔的大長腿帥哥，一站出去這大把的姑娘還不都隨你挑？你要願意，把你照片放上交友網站，肯定有一大群女人上趕著等你翻牌子、替你生猴子，怎麽你還能這樣一副情場失意的樣子？你到底是怎麽追的人家？」

「餵餵餵…你怎麽說話的你，甚麽等我翻牌子，我是這種人嗎？我可是一規規矩矩良好市民…」紀然趴著罵兩句就又沒勁了。

「說啊…你倒底是怎麽追的人家的啊？搞成這樣？真沒救啦？你說話啊…」小梁見紀然楞頭楞腦了無生趣的樣子，急得直戳他：「說出來哥兒們替你診診脈…看你問題出在哪…」

「我…沒追…」紀然嚅囁的說。

「甚麽？連追都沒追在這裏擺甚麽失戀的譜，你有病是吧？」小梁翻了翻白眼：「沒追就快去追…投其所好。該送花就送花，該站崗就站崗，該打電話就打電話…這還要我教你？你……」小梁一句話沒說完就趕緊走了。

他仔細想想，他還真沒追過林晏。

他是一名刑警，總是勇往直前的。總是不畏艱難的。怎麽這次未戰先逃？

有那個校草小學弟又如何？當年我在警校可也是一棵爽颯小白楊啊！都說我跟小汪長得像，那我應該也沒差到哪裏去。如果我積極點，在那個臭小汪回來之前就先追到林晏…嘿嘿嘿…

紀然沒發現自己瞇著眼傻笑出聲，也沒發現紀局長就站在自己身後。

等他被一巴掌拍到頭上「唉唷…誰那麽大狗膽…爸…局長…」時，一切都來不及了，紀局長一聲令下，紀然只得苦著臉在這個難得清閑沒有案子的午後，去整理檔案室了。

一束慵懶的午後陽光照射進檔案室落在紀然身旁的桌上，灰塵在光線中飛揚翻滾，絲絲點點密密麻麻的喧鬧姿態就像紀然此刻浮動不安的心緒。腦中回蕩著小梁的餿主意：送花、站崗、打電話…前兩項不太可行。要真這麽做了，肯定立刻被林晏當成深井冰，馬上拉黑。打電話這倒是可以試試…他一邊心不在焉的胡亂歸檔，一邊思緒遠飄。

如果，我追呢？我拼命追呢？

如果我待你好，是不是能感動你？

一定非得校草小學弟嗎？

校草小警官也很好啊～～

林晏，我也很好啊。我不行嗎？

從紀然想通了的那天起他又恢覆跟林晏聯絡了。聯絡的比以前更勤。其實兩個人工作都忙，想要天天見面，幾乎是不可能。那聽聽聲音總可以吧？

紀然擬定了作戰計劃，開始噓寒問暖，每天不是簡訊就是電話，東拉西扯的，搞的林晏莫名其妙。

以往他們大概一、兩周見一次面。在紀然可以的時間，他會先詢問林晏，如果對方時間也能配合，那就會先約在夜色酒吧喝點小酒，然後回到林晏住處過夜，其餘的，他們基本上沒有任何聯系。這樣的模式已經持續幾個月了，有時甚至僅是微信上一句問話：“今晚夜色酒吧？”一句回答：“今晚ＯＫ”。就算完成邀約。

可是現在，在紀然匆匆離去並冷淡了林晏好一陣子的現在，紀然卻又開始熱絡起來，他傳各式各樣內容的短訊給林晏。

有時是笑話。

有時是新發現的貼圖“欸你看這個好可愛”。

有時問他吃飯了沒？還順帶放上一張炫耀自己正在吃胡椒蝦的照片。

有時說自己好累想睡覺…然後給一個慘兮兮的表情包。

他也打電話給他，日常生活大小事情巨細靡遺的報告。

通常是紀然找話題，說自己今天遇到甚麽事、吃了林晏他們醫院附近的哪一家雞湯餛飩真好吃，哪一家的火鍋坑人…林晏面帶微笑靜靜著聽，偶爾附和幾句。

林晏對這樣的轉變感到高興，但卻也無所適從。他不知道紀然怎麽了。

「…對了，我們警局旁有一個賣水果的小鋪，那個老奶奶養的小貓生了一窩貓仔，我今天下班跑去看了，總共有４只，都好小好可愛啊！真想養一只貓…」紀然悄悄的壓下一個呵欠，今天實在很累了，可是他還是想跟林晏說說話，聽他帶著笑意的回話，想象著他拿著電話走來走去或是隨意坐在床上的性感姿態。

「…小然，你…是想過來嗎？」林晏歪著脖子，將手機夾在肩膀與耳朵之間，兩手正洗完一個玻璃杯，將杯子放上烘碗機。他擦幹手，用手扶著手機，轉動一下稍微僵硬的脖子，然後小心的問出這個疑問。紀然一連好多天打電話給他不著天際的胡聊，在他聽到已經扯到警局旁的水果鋪的老奶奶的母貓生小貓之後，實事求是的林晏終於忍不住問了。

「蛤？」紀然楞了一下，意會過來林晏的意思之後，忍不住紅了臉：「沒…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林哥，我是不是打擾到你休息…那我掛了啊…」撐著困頓的精神想多聽聽對方的聲音，卻被當成發情期，這實在令他很尷尬。還帶點小小的挫折，怎麽想跟人聊聊天這麽難啊。

「等…等一下…」林晏聽到紀然忽然急著要掛電話也急了，連忙喊住他，卻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甚麽。

「那個…唐總約我們吃飯，想約你這個星期六吃晚餐。」他忽然想到今早唐鶴的晚餐邀約。

「唐總？他是誰？為什麽要請我吃飯？」紀然一臉茫然握著電話，絲毫想不起這個唐總是哪一號人物。

「你還記得前一陣子，你曾經處理過一個夢之初廣告的案子？那個酒後鬧事的人被打了，送來我們醫院。還有一個廣告導演，叫甚麽…杜…杜見悠的，低血糖昏倒了，你跟我還在急診看了他們，記得嗎？」林晏簡單的敘述了一下，想喚起紀然的回憶。

「喔…好像有這件事，怎麽？還有後續？他們沒處理好嗎？這樣我不太方便跟他們一起吃飯吧？」紀然以為這件事還沒完，唐鶴想走甚麽後門讓他處理甚麽，一時有點猶豫。

「你別多心，那件事都處理好了。沒甚麽後續了。其實唐鶴跟我還有豆腐泡是從高中一直到現在的死黨，那天他知道我們認識，一方面想感謝警察對人民的保護，一方面也是找個理由出來朋友聚聚聊聊，沒甚麽特別意思的…。本來也找了豆腐泡，但是他星期六剛好值班，所以就我們倆跟唐鶴杜見悠四個人，沒有外人。」

「那好，你們時間訂好了再跟我說，提早預排休應該可以，到時你再提醒我一下。」紀然聽到“我們倆”、“沒有外人”，心情好的立刻爽快的答應了。

「好…」然後，兩人又不知道該說甚麽了。林晏想想，他又撿起之前的話題，他不想紀然誤會他不歡迎他的來電。

「小然…你打電話來，並沒有打擾到我，我很開心跟你聊天。我只是…擔心我沒接收到你的意思。所以，剛剛才那樣問你的，你不要介意啊…」林晏有些靦腆的解釋，他對於自己誤解了紀然的意思，也覺得有些尷尬。

「呵呵呵…沒事。我真的就只是想找人聊聊天，是我沒想到時間晚了，打擾你休息了。」

「沒打擾我。不過時間真的晚了，紀警官可不能熬夜啊！這樣明天上班才有精神。」

「林醫師也是，那…晚安了」紀然依依不舍的道了晚安。

「晚安……明天聊…？」林晏也依依不舍的試探了一下。

「好，明天聊…」

兩個成年男人，而且是有過肌膚之親、強烈碰撞、不可描述到極點的兩個成年男人。現在分別握著聊到發燙的手機，心裏頭樂的跟沒牽過手、沒接過吻、沒談過戀愛的高中小毛頭一樣。

幼稚。

不過，他們還真沒牽過手、沒接過吻…也還沒跟對方談戀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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