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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第 1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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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第 110 章

溫蘭是溫家最小的嫡女, 雖然上頭還有一個嫡姐,就是後來嫁入皇家的溫沁,但因為她出生晚, 比所有兄姐都小很多,嫡脈之中唯獨她一個嬰孩, 因此她從出生就頗受重視和寵愛。

那時的溫家早已出現敗相,溫家更是四大世家之中最弱的一家, 但溫蘭依舊尊貴萬分。

而隨著她的長大, 出生時便粉雕玉琢的她更是越大越招人喜歡, 溫蘭小小年紀便表現出了驚人的聰慧和伶俐,尤其得到溫家老太爺的喜歡, 而那時候, 溫家的家主正是溫家老太爺, 溫蘭因此可謂集萬千寵愛於一身。

也正是因為如此, 溫蘭從小就與普通的高門貴女不一樣,她因著溫家老太爺的寵愛得到了不同於一般大家閨秀的教育, 她可以同溫家子弟一同進入溫家族學學習, 無論是文也好武也罷, 亦或者經商之道,治國之術, 但凡溫家族學教的, 她想學的, 都可以去學。

而讓人驚奇的是, 溫蘭在各方面都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 她不僅在同輩之中出類拔萃, 甚至就是溫家幾代都找不出比她更優秀的,尤其對於溫家祖輩安身立命的匠術之上, 溫蘭表現出了驚人的天賦和喜愛,老太爺因此更加喜愛於她。

很少有人知道,老太爺與她有同樣的愛好。

溫家傳承百年,躋身四大世家之列,地位超群,家族產業更是涉獵廣泛,然而很少有人知道,曾經的溫家其實是靠匠術起家的,溫家祠堂裏供奉的第一位先祖就是一個泥瓦匠。

溫家的那位先祖是個勤勞睿智的人,他從泥瓦匠發家,不僅擅長木工,還是個石匠,建房子更是有一手,他因此遠近聞名,於是幹脆召集了一群人帶著幹,結果越幹越大,名聲也越來越響,直到後來各種王侯將府都由溫家一手打造。

溫家也逐漸從低賤的泥腿子一躍成為具有一定影響力的匠門之家,後來更是因為承建宮殿的緣故,溫家逐漸躋身世家之列,直到後來直接成為四大世家之一。

但,當溫家身份地位發生轉變之後,反而對曾經起家的本事避之唯恐不及,原因無他,泥瓦匠身份低賤,即便是建造皇宮那也是卑賤的匠人,而溫家儼然已經脫離了卑賤的身份,不僅富可敵國,身份自然也是尊貴無比,若是再去做匠人無疑讓人嗤笑,溫家當時的決策者因此果斷放棄了老本行,而是學著那些貴族世家一樣大肆發展其他事業。

溫家的選擇無疑是本末倒置了,但幾十年下來溫家楞是將自己偽裝成了真正的世家大族,到了後來很多人已經不知道溫家的起家之本了,就連溫家自己的子弟都不知道這件事,不過一個大家族裏總有不同的聲音,溫家上一任家主就有心想要讓家族匠術再次發揚光大,可惜,這時候的溫家早已出現敗相,經過上百年的演變,溫家與其他世家之間已經無甚區別。

即便是家主,也首先得以家族利益為重,更何況溫家已經顯露敗相,哪裏還敢折騰。

最重要的是,溫家早已將老祖宗吃飯的本事忘得幹幹凈凈,老祖宗的本事在他們眼裏更是卑賤得一文不值,想要指望那些個養尊處優的溫家子弟們去發揚廣大這些東西無疑是癡人說夢,老爺子因此只能自己偷偷喜歡,當成個人愛好在研究而已。

直到溫蘭這個他疼愛的小孫女意外發現他的寶貝們,並且對此產生了濃厚的興趣,那些木工所用的各類工具,那些榫卯設計,那些精巧的組合……小姑娘驚人的天賦讓老爺子又驚又喜,他因此對溫蘭越發的疼愛,而後更是仗著他的疼愛讓她像族裏的男孩一樣去學習。

溫家老太爺原本只是存著一點點的私心,卻不想溫蘭的優秀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甚至於,她的想法比老太爺更要大膽振奮,她覺得溫家就該撿起吃飯的家夥,那些東西不僅不低賤,反而很偉大,它們才是溫家原本的立命之本,溫家不僅不該摒棄,反而人人都該去學。

這樣的想法別說其他人接受不了,就是老太爺聽了都不敢認同。

眾所周知,溫家一直便處在四大世家之末,尤其這些年來溫家逐漸出現了敗相,隱隱有被擠出四大世家的風險,溫家因此致力於解救之法,而後便想到了聯姻之法,就是讓溫家子弟與其他大世家聯姻,無論男女,如此就好比一根根無形的線,將溫家與其他世家牢牢綁在了一起。

這樣只要世家不亡,溫家就永遠不會衰落。

這是溫家近幾代決策者的森*晚*整*理共識,然而溫蘭卻認為這樣的手段治標不治本,且與其他世家綁定的同時,也必然會因此而擔上其他世家落敗帶來的風險,所以溫家想要在四大世家之中立足就必須讓溫家自身實力提上來,她甚至大膽提出溫家該重操舊業,她不理解溫家掌權者們為什麽會對匠師抱有那樣的偏見和惡意,匠師明明是國之功臣,對一個國家更是有著巨大的影響力,但凡溫家掌握了這身本事,何愁溫家會衰落?

溫家完全可以憑此超越其他三個世家成為四大世家之首,甚至就算改朝換代,溫家也依舊可以憑借這本事安身立命,屹立不倒幾百年。

可溫家卻對這本事棄之如敝履,生怕別人知道溫家是靠此發家的,簡直可笑又可悲。

然而即便溫蘭再怎麽優秀,她始終勢單力薄,即便是寵愛他的老太爺都很難對她的想法做出支持,更何況,她還是個女子之身,這也是她說話沒有分量的重要原因之一,身為那一輩嫡長孫的溫縉就最是與她意見相左,可謂完全兩個極端。

溫蘭曾經不是沒想過爭取一番,然而最終的結局是,溫縉成了新一任的溫家家主,而她,入宮為妃。

孫子柏對這個結局多少有些不理解,面前之人給他的感覺並不是那麽容易認輸的人,更不要說她最後還妥協入宮做了妃,這簡直讓人費解,所以可能還有其他的原因。

溫蘭似乎看出了他的疑惑,卻沒有解釋的意思,但卻張口解釋了孫子柏的另一個疑惑——溫家事敗之前,溫縉到底給了她什麽。

孫子柏只見她從容的擡手,而後從頭上取下了一根簡單固定頭發的木質發釵。

溫蘭的長發隨即披散而下,本就英氣的臉龐頓時有種雌雄莫辨的氣質,那種清冷和孤傲仿佛刻在骨子裏,讓人不自覺挺直脊背不敢對她有半分不敬。

腦子裏裝滿了各種狗血無腦電視劇情的孫子柏看到這幅場景,當即就冷不丁冒出諸如“其實溫蘭是個男子”之類的亂七八糟想法,但一想又不對,人家散頭發的那都是女扮男裝暴露身份,然後散下頭發,哦,原來是個絕世貌美的女子啊,可溫蘭本就是女的。

就在孫子柏亂七八糟想法的時候,只見溫蘭在那支木質發釵上輕點了幾下,原本一根看似簡單的發釵忽的就散架了,一截拇指大小的符牌就那麽掉了下來,那上面原本刻著一只翺翔的雄鷹,是為發釵的點綴之處,也是讓整根發釵與眾不同的部位,卻不想竟然是鑲嵌進去的,而且原本原絲合縫的木釵竟然是好幾塊拼接而成,這技藝得多精湛才能做到這樣的地步?

孫子柏毫不掩飾眼底的震驚。

溫蘭將東西遞到了孫子柏手中。

“這是能調動溫家軍的鷹符。”

孫子柏心裏一凜,接到手中仔細端詳,只覺得這東西精巧非常,放在發釵上根本看不出絲毫,還以為是畫上去的點綴,卻不知竟是能調動幾萬溫家軍的兵符。

溫蘭將散成五六塊的發釵又重新組裝在一起,頓時,一根簡單的發釵又出現在孫子柏眼前,只是原先放鷹符的位置有一個小小的空,顯得有些突兀。

就在孫子柏感嘆這小小一根發釵都如此精妙的時候,就見溫蘭隨手將一朵白色梔子花插入了那個突兀的小孔,頓時,一個木釵就變得清雅脫俗了起來,尤其那一朵彌漫著香氣的清雅潔白的梔子花,此時正在盛開中,與紅木釵體頓時交相輝映,好像那個孔本來就是為這朵梔子花而設計的。

真是妙極了。

“這是我自己做的。”

大概是看到孫子柏眼裏的驚奇,溫蘭好心解釋了一句,她一邊說著,也不避諱,當著孫子柏的面又將一頭長發簡單的挽到了腦後,而後將那根插著白色梔子花的發釵又插到了頭上。

是了,溫家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她的兒子五皇子也死了,白色的梔子花正好合適。

“蘭姨您真是……鬼斧神工,”孫子柏真心實意的讚嘆道,“真沒想到您還有這麽厲害的手藝,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了。”

溫蘭神色淡淡,只是眼睛看著孫子柏手裏的那枚鷹符道,“溫家事敗,溫家軍損失慘重,雖然溫赦率領剩餘溫家軍逃出了京城,不過如今是生是死也未可知,這枚兵符雖然能調動溫家軍,可如今亂世已至,溫家又是這樣的情況,兵符到底還有沒有用我也不能給你保證。”

溫蘭說著又看向孫子柏的眼睛,“更何況,你需知兵符或許能調兵,卻未必調得動人心,要想得到他們的擁護,你首先得讓他們信服。”

孫子柏心裏驚嘆溫蘭果然不是一般女子,聽她這麽說心裏更是生出幾分敬佩,於是便起身對她恭恭敬敬的拜了一拜。

“多謝蘭姨提心,我記住了。”

溫蘭察覺到他態度轉變,臉上也並未多出什麽表情來,只是緊繃的心裏終究松下了幾分。

“蘭姨你放心,我絕不會讓你失望。”

孫子柏鄭重保證道,溫蘭卻不置可否,見孫子柏不再繼續其他話題,溫蘭終究沒忍住問出口。

“你就不好奇我與你母親的關系?”

剛剛站起來的孫子柏一屁股就坐了回去。

怎麽不好奇,他好奇死了好嗎!

可他畢竟是聞婉兒的兒子,兒子好奇老媽的八卦多少有點不太妥當,更何況古人本就含蓄,就算孫子柏問了估計聞婉兒也不會透露一個字,倒是會讓他們母子以後見面都因為這事而尷尬,所以……

既然現在八卦的另一個當事人要講,孫子柏哪有不聽的道理。

“好奇,蘭姨我可太好奇了,要不您跟我講講?”

孫子柏一臉八卦,雙眼放光,他是真的好奇,想來不是完全不了解而是有些猜測的,可正常人面對這種事不應該是生氣羞惱活著避而不談的嗎?這人為什麽這種表情?

溫蘭:“……”

婉兒這個兒子,真的跟她一點都不一樣。

不,他跟所有人都不一樣,簡直與眾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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