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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淩王章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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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淩王章林

“別動他!放開我家夫郎!否則我跟你們拼了!”

只見兩個彪形大漢將兩把大刀架在了蘇瑾言脖子上, 蘇瑾言坐在輪椅上面如白紙,像是被嚇到了,他身邊的小乙則被人抓著也嚇得不輕, 巴淳和空青也被人按在了地上。

那少年果然沒有善罷甘休,他很快就帶著兩百人殺了回來, 他們手中不是刀就是箭,沒等孫子柏等人離開客棧他們就將客棧團團包圍住了。

少年揚言要孫子柏給他下跪道歉, 而後親自將所有貨物送到淩王府, 否則他就強行抓人, 讓他們這一趟有來無回。

這無疑是個被寵壞的孩子啊,可孫子柏也沒少被寵, 堂堂富家之子如何能受得了這種威脅?

於是雙方當即就對上了, 可少年帶了足足兩百人, 孫子柏方卻只有區區三十個護衛而已, 空青和巴淳似乎比其他護衛能打一些,可無奈雙拳難敵四手啊, 於是很快就被拿下了。

眨眼功夫孫子柏方丟盔棄甲, 孫子柏這個富家公子身嬌體貴的顯然不會武功, 而他的夫郎腿腳不便坐在輪椅上更是手無縛雞之力。

哼哼,就這還敢對他出言不遜?

少年趾高氣昂的望著憤怒的孫子柏, 嘴角那得意的樣子一看就很單蠢, 尤其當孫子柏被壓到他面前的時候他更是抑制不住的得意, 甚至還有些難以言說的雀躍, 湊近了看這人更好看了。

而且長得好看就算了, 竟然還能這般高大, 南疆的民風本來就開放,他還從小被驕縱慣了, 所以即便是情愛之事也絲毫不覺得有什麽需要隱藏的,反而毫不避諱他眼裏的喜歡。

“你若跪下給本公子磕頭道歉,本公子就原諒你。”

雖然演得辛苦,可這小子也是真討人厭,所以孫子柏完全本色出演,“休想,要本公子下跪你也配?你倒不如直接殺了我。”

少年臉上憋得通紅,“不知好歹。”

“那就全部抓回去,你什麽時候願意磕頭認錯本公子什麽時候放你。”

少年說著一揚手,那些人就要將他們全部拖走,可孫子柏卻怒道,“不要碰我夫郎,你們要是敢動他一下我就跟你們拼了。”

“我可以跟你們走,但你必須放了他。”

少年對孫子柏本來就有那麽點意思,可恨這人一口一個夫郎聽得他心情煩躁,且若當真傷了那個殘廢美人他也著實擔心孫子柏會跟他拼命,他看著孫子柏維護的樣子更是郁悶,於是幹脆就答應了。

不抓家眷就不抓吧,反正羞辱他的是孫子柏,他想抓回去教訓的也只有孫子柏。

孫子柏當即和蘇瑾言上演了一場肝腸寸斷難分難舍的生離死別戲碼,最終還是被憤怒又嫉妒的少年強行帶走了。

“作孽啊。”眾人紛紛感嘆。

於是就這樣,好好的一對外地來的神仙眷侶,竟就因為得罪了淩王之子而被強行分開,丈夫被抓走,連人帶貨一起,夫郎倒是被留下了,可東西都被搶光了,夫君也被人搶了,受了些驚嚇看起來好不可憐。

客棧也是一片狼藉,護衛們似乎都受了傷,本就給人一種單薄之感的輪椅美人似乎更脆弱了,大家紛紛上前安慰。

“你家夫君吉人自有天相,想來低個頭認個錯就被放回來了,你且安心等著吧。”

“是啊,聽說那淩王是個講理的,應當不會縱容他兒子胡來。”

“唉,出門在外還是得學會低頭啊。”

大家惋惜著,安慰著,但也有人很是擔憂,遲疑著要不要說出口,剛剛那淩王之子看孫老板的眼神明顯不對勁,那絕對是看上人家夫君了啊,這殺千刀的搶有夫之夫就不太對了,況且人家這夫郎腿還是個殘的,就怕那淩王驕縱兒子,強逼著孫老板休夫另娶,這就麻煩了。

可看著這麽個嬌弱漂亮的小夫郎,這些殘忍的話他們都不忍心說出口。

蘇瑾言面色慘白,眼裏都是擔憂,他一邊感謝眾人的安慰,一邊指揮著讓護衛們互相上藥,收拾殘局。

“沒想到此地竟有如此目無王法之人,可惜我們千裏迢迢來到這裏人生地不熟的,實在無力與他們抗衡。”

“你們不知道,我這夫君從小錦衣玉食也是被驕縱著長大的,他從來沒吃過什麽苦,更沒吃過虧,因著家裏背景還算強大,有長輩護佑,不管什麽權貴都給他幾分面子,這才讓他養成這樣的性子。”

“他哪裏會低頭啊。”

“那小公子不由分說就要搶我們的貨,夫君他自然不能忍,現在又要他磕頭認錯,這不是要逼死他嗎?”

蘇瑾言說著眼眶都紅了三分,直看得一旁的小乙巴淳目瞪口呆,使勁掐著大腿肉才生生忍住。

“都怪我,是我連累了夫君,”蘇瑾言說著越發焦急自責,“要不是為了給我看腿,夫君如何會吃這樣的苦,現在被人抓了去不知要受各種折磨呢。”

孫子恒等人嘴角抽搐,要不怎麽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呢,這蘇三公子原本多正派一個人啊,怎麽跟著世子沒多久就變成這樣了呢。

美人垂淚多引人心疼啊,終是有人忍不住勸解道,“唉,小夫郎我勸你還是做好心理準備吧,你家夫君倒也未必會受折磨,倒是你……唉。”

那人一陣扼腕嘆息,看明白的幾人也終是不忍的開口道,“那小公子啊,八成是看上你夫君了,要跟你搶男人呢。”

“啊……怎麽會。”

此言一出所有人目瞪口呆,蘇瑾言震驚的啊了一聲,不敢置信的望著這人,而孫子恒空青等人則是真真實實的震驚了。

他總算是明白了蘇瑾言先前那句“犧牲色相”的話是什麽意思了,感情竟然是這個?

就尼瑪離譜。

不過決明等人很是得意,他們家世子可真是太搶手了啊。

哎不過等等,此地民風如此彪悍,他大哥這不是羊入虎口嗎?他大哥不會被搶去做壓寨夫人吧?入贅的那種。

如果真這樣的話,那倒也好,直接一步到位,大哥一人就將幾萬匡義軍餘孽策反了,不費一兵一卒,反倒賺幾萬兵馬。

此時被帶走的孫子柏可不知道他的傻子弟弟在腦補些什麽亂七八糟的,他被扔在馬背上,手還被綁著,就這麽硬生生在林間山路穿梭,顛了兩個時辰他都快被顛散架了,這才終於到了所謂的淩王府。

說是王府可跟侯府比起來那可真是天差地別,說是一個山寨還差不多,就那種土匪的營寨,依山而建。

孫子柏被帶回山寨之後就被扔到了一個單獨的房間裏,門外有兩個人看守著,少年似乎並不想讓人知道他從外面搶了個男人回來。

少年名叫章瀟,乃陵王之子,這一路上與孫子柏交鋒多次,不過每一次都被孫子柏氣得跺腳,可這小子是個被慣壞了的,沒見過這麽不把他當回事的,所以孫子柏越看不上他,他就越抑制不住的心動,於是越發的鬥志昂揚。

不過這小子應該是偷跑出去的,回來的時候鬼鬼祟祟,帶著孫子柏更是小心翼翼,生怕被人發現。

既然如此,那孫子柏就更要讓人發現了,於是他故意破口大罵,不罵章瀟強搶民男,直接罵淩王教子無方。

很快,章瀟就被一個年輕婦人揪著耳朵提走了,孫子柏則被扔到了這個房間裏。

孫子柏在裏面罵罵咧咧了一陣,直到被威脅再罵人就用抹布堵上他的嘴,孫子柏這才不甘不願的閉了嘴。

晚飯有人給他送,好酒好肉的伺候著,孫子柏也不怕,該吃吃該喝喝,沒有半點被綁架的自覺,但直到天色完全晚下來也不見那小子再來看他。

顯然是被教訓得狠了,孫子柏樂得清閑。

深夜,孫子柏躺在硬床板上思考人生的時候,一道身影無聲無息的從窗子遛了進來,孫子柏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說來奇怪,他的警覺性當真不像一個不會武功的人能有的。

是決明。

今天孫子柏被抓走之後他和連翹就悄無聲息的跟在了後面,不過這裏守衛雖然算不得森嚴但守衛極多,大概是他們深知自己的情況所以總是習慣的提高戒備,所以決明他們一直守到後半夜才找到機會溜進來,此時連翹在外面放哨,兩個守門則是在打盹。

孫子柏問了蘇瑾言的情況,得知大家都沒事之後才放下心來,殊不知他這個單槍匹馬闖入敵人大本營的才是最讓人擔心的,不過孫子柏也不是魯莽,那淩王之子雖然霸道無禮,但眼底能看得出來清澈的單蠢,他單純就是被家裏人寵壞了那種。

再者,孫子柏是有保命符的啊,寧大神。

雖然這位神出鬼沒的這一路也不見蹤影,但孫子柏知道他是跟著來南疆了的,所以只要關鍵時刻能保命就行,孫子柏不慌。

這淩王有個驕縱的兒子人盡皆知,但大家又都說淩王是講理的,且剛剛無情揪耳朵的那個婦人應當是章瀟的母親,如此都能說明一個事實,這孩子驕縱歸驕縱但也不是完全無法無天的,有人能管得住他就行。

孫子柏倒也沒想到自己一猜一個準,此時的章瀟直接被他母親鎖房裏給禁足了,而這對章瀟而言更是家常便飯。

母親得知他抓了個年輕老板回來還搶了人家的貨的時候,只因為人家對他出言不遜,氣是當然的,但當母親得知他看上這個男子之後,母親不僅沒有氣甚至還來了幾分興致。

剛剛匆匆一瞥著實驚艷,愛美之心人皆有之嘛,那人看起來也年輕,又高大帥氣,這誰看了不喜歡,在這裏不論男女,勇敢追求自己的愛情都值得鼓勵,也正是因為如此,南疆多為一夫一妻,很少有妻妾成群的。

可當她知道這男子原本就有夫郎,她兒子這是硬搶之後,那點興致頓時就變成了更大的怒火。

於是章瀟被狠狠罵了一頓之後就被禁了足,關在房裏三天不得踏出一步,孫子柏也因此得到了清凈,而且讓孫子柏意外的是,事情竟然順利到完全超出他的預料,僅第二天他就順利見到了淩王,章林。

蘇瑾言先前還揶揄他要犧牲色相來著,這不,半點都沒用上,那章瀟純純就成了個工具人。

淩王章林是第二天才知道孫子柏在他家的,當時章瀟的母親正派了人來打發孫子柏走,說是孩子胡鬧,他們願意給出一定的賠償,並且將他的東西全都原封不動的送回去。

原本這件事悄無無息就能處理好的,可孫子柏不幹啊,作為一個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京城貴公子他很囂張,他叫嚷著要淩王給他一個說法,讓章瀟那小子給他當面磕頭道歉 ,否則就不走了。

這可就過於不識擡舉了些,管你是什麽京城權貴啊,來了這南疆就得按照南疆的規矩來,守衛們也算是開了眼了,見過不知死活的,還沒見過這麽不知死活的呢。

可孫子柏完全沒有一點生意人該有的眼色,反而比那章瀟還要顯得不谙世事些,於是這一鬧直接就驚動了淩王。

然而讓所有人都沒料到的是,淩王在知道這件事之後不僅沒有怒,反而有些……驚喜?

事實上,章林在前天就已經聽說了聖子山來了這麽一號人物,沒辦法,孫子柏一行人的排場實在是太大了,寨子之間傳來傳去很快就傳到了章林的耳朵裏。

來自北方,高調,排場大,且帶了大量的貨物和糧食。

最讓他在意的一點是,糧食,他們帶著北方的糧食,這讓正苦於買不到糧食的章林瞬間就來了興致。

他幾乎立馬就派人去尋了,可他的人卻沒找到,等找到的時候又晚了一步,人已經被帶走了,他知道的時候是又急又氣,卻不想將人帶走的會是他的兒子,章林因此是又驚又喜,甚至都顧不得生章瀟的氣了,直接讓人將孫子柏帶到了他的書房。

孫子柏被帶到章林面前的時候還是那副高傲不肯低頭的模樣,即便見了所謂的淩王依舊拿鼻孔看人,像是絲毫不把章林看在眼裏。

“哼,你就是淩王,你兒子帶人搶走本公子的貨物,又打傷了我的護衛,還嚇到了我家夫郎,把我綁在這裏一天一夜,現在輕輕松松一句話就想打發了本公子,這就是你們南疆的待客之道嗎?”

孫子柏鼻孔朝天,看起來比他那驕縱的兒子還要囂張跋扈,此人若非沒腦子,那就是完全不懂人情世故,章林不動聲色的觀察著孫子柏,面上卻不顯。

“公子消消氣,此事確實是我兒的錯,我在此替他向公子道個歉。”

不得不說,這淩王確實如傳聞中的一樣是個講理的人,但他口中說著道歉的話,姿態卻並不低,反而有種淩駕於人的氣勢,在他觀察孫子柏的時候,孫子柏同樣也在不動聲色的觀察著他。

此人一副儒雅的模樣,看起來也就三十多歲的樣子,若他是章鴻天的兒子,那算算時間,章鴻天死的時候他也就是個幾歲的孩子,他的面相看起來並不狡詐,還給人有幾分親和的感覺,但那隱在眼底的倨傲卻很明顯,不難看出他同樣不把孫子柏看在眼裏。

孫子柏面上依舊一副怒氣未消的樣子。

“你們這麽對本公子,道個歉就算了?”

“哼,本公子這次可真是長了見識。”

“本公子在京城什麽樣的權貴沒見過啊,就算是四大世家的公子,甚至是當今皇子他們也得給本公子幾分薄面,倒是不想,來了一趟南疆長了這般見識。”

孫子柏故意提到京城,四大世家和皇子,章林聞言果然眼底閃了閃,但孫子柏這仰著下巴一副得意的樣子,怎麽看都像是在吹牛。

章林不動聲色,面上有些驚詫的看著孫子柏,“公子來自京城?”

“正是。”

孫子柏再次鼻孔看人,那幼稚的樣子跟章林十五歲的兒子也相差不大,不過這樣他心裏反而放心了不少,他不怕京城之人,就怕是蘇州那邊來的探子。

“那不知公子來自哪一家呢?”

“在下孫柏,京城孫家你沒聽說過?”孫子柏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這狂中帶傲的模樣,倒是跟曾經的蕭啟敖有七分的相似,“我們孫家可是京城第一糧商,就是宮裏吃的也是我們孫家供的。”

不得不說孫子柏胡謅的本事越發爐火純青了,章林顯然沒聽過什麽京城孫家,因為四大世家的名頭過大,許多世家都仿佛被四大世家的光芒掩蓋,但這並不妨礙京城世家林立,且總有四大世家涉及不到的地方。

章林知道,在這個敏感時期,任何出現在南疆的人和勢力都存在一定的危險,但此人口中的糧食實在是太誘人了,所以不管他是不是什麽京城第一糧商,他都有必要試一試。

“原來如此,真是失敬呢。”

孫子柏見狀越發得意道,“淩王該知道,請神容易送神難的道理吧。”

“那孫公子想要如何呢?”

孫子柏越是狂傲不懂禮章林反而越是放心了,心裏的戒備在逐漸降低,且此人越傻對他越有利。

“我剛才便說了,讓章瀟跪下給本公子道歉。”

“呵。”

章林一聽心下也不免生氣,雖說此人有可能幫助他們解決燃眉之急,可此人的態度也著實令人生厭,且一而再再而三的這般羞辱他的兒子,殊不知他這兒子之所以能養成這般驕縱的性子,主要還是源於他的寵愛,沒有他的寵愛章瀟如何能這般驕縱?

章林已然給足了孫子柏面子,可面前這個年輕人明顯是個不知好歹的,於是他的臉也沈了下去。

恩威並施才是一個上位者該有的姿態。

“若是我兒不願呢?”

章林的聲音變得生冷,還帶著幾分陰沈,但凡有點眼色的這時候就該順桿下了,可孫子柏是個軸的,他像是缺心眼一樣繼續挑釁道。

“那本公子便不走了,你好吃好喝的供著本公子,再讓你的人去將本公子的夫郎和護衛下人們全都接過來養著,等哪天本公子待厭了自然會離開。”

孫子柏全然一副無賴的樣子,這是賴上他們淩王府了,章林只覺得額角青筋直跳,這小傻子分明是把他當做傻子來忽悠了啊。

章林的臉色當即也不好了。

“你就不怕我殺了你?連同你那夫郎和護衛全部抹殺幹凈,相信這點實力我還是有的。”

“你敢?”孫子柏立馬怒道。

章林冷笑。

“我有何不敢?你現在就在我面前,我能讓你死的無聲無息,況且就算將你殺了又怎麽樣?在南疆死個人可太平常了,就算我不動手,你也完全有可能死在那些深山遠林裏,你應該知道,這邊的毒蛇蟲蟻可太多了,一不留神你們來的人全軍覆沒都不稀奇啊。”

這分明就是威脅,不過孫子柏倒也不意外,此人若是完全沒腦子又如何能安然活到現在。

但孫子柏卻並不懼怕他的威脅,越是有腦子越好做事不是嘛。

“你在威脅本公子?你以為本公子不遠萬裏來到南疆,就帶了那麽幾個沒用的護衛嗎?再說了,我在家從小就受寵,父兄更是疼愛於我,他們又豈能放心我獨自來那麽遠的地方?”

這就是暗示他暗處有人呢。

章林一聽頓時就驚了一下,一些權貴世家身邊哪個沒有高手護衛,孫子柏從頭到尾都是這幅很吊的樣子,無論是他親和的時候還是他強硬的時候此人的態度一直都未改變,章林一時間有點難以判斷孫子柏到底是虛張聲勢還是有恃無恐。

只聽孫子柏繼續道,“再說了,父兄皆知我來了南疆,若我沒有回去,哼,別說你小小一個淩王了,就算是整個南疆我父兄也能給你鏟平了。”

太狂了,此人實在是太狂了。

章林哪怕是面對那個無腦的吳將軍都沒有那麽頭疼過,這小子實在是太欠揍了,可他根本沒辦法判斷他說的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所以他只能暫時強忍著翻湧的怒火。

“小公子,出門在外還是收斂一些比較好,沒有父兄庇護便多動些腦子少說些大話,南疆乃大堯的國土,不是你小小一個商賈想滅就能滅的。”

還張口就鏟平南疆,這人即便有恃無恐也是個無腦子的東西,瞧他說的這些無腦的混賬話,但凡他不是那麽穩重早就被這小子氣得將他拖出去砍了,哪裏還容得他在這裏大放厥詞啊。

孫子柏卻忽然一挑眉,“你不信?”

孫子柏這個眼神有些怪,跟剛剛那張狂無腦的樣子完全不一樣,仿佛變了一個人,章林莫名就怔了怔,只聽孫子柏道。

“淩王聽說過匡義軍嗎?”

噌的一下子,章林直接被他這突如其來的一句話驚得站了起來,他瞳孔震動,身體也是一瞬間緊繃到了極點,幼時東躲西藏的那幾年讓他對這個詞有種莫名的恐懼感,這恐懼刻在骨子裏,尤其是從外人口中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他就止不住的頭皮發麻渾身戰栗。

所幸這幾年在南疆逐漸安定了下來,在吳將軍面前的弱勢也讓他練就了一副隱忍的本事,章林很快強裝鎮定,而後才裝出生氣的樣子望著孫子柏。

“公子胡言亂語什麽,那可是反賊,是逆黨,豈能隨便提起。”

孫子柏卻不以為意,“這有何不能提的,在京城匡義軍三個字就是禁忌,皇上對森*晚*整*理這群逆黨深惡痛絕,這是人盡皆知的事。”

他察覺到章林那不自然的神色和極力克制的慌張,孫子柏繼續刺激道。

“可這裏離京城那麽遠,皇上又聽不到。”

“再說了,提都不敢提那是以前,如今這匡義軍餘孽卷土重來已是天下皆知的事實,這還有什麽不能說的?”

章林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覺握緊,不對勁,這小子不對勁,他的氣勢變了,章林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可毫無征兆的聽到匡義軍的事讓他心緒大亂,以至於他一時間沒能想明白究竟是哪裏不對勁。

孫子柏卻還在繼續。

“你們隔壁的蘇州不是出現了逆賊嗎,可把皇上氣壞了,要不是北方調兵太遠太慢,聽說皇上想直接從北方調兵十萬來蘇州鎮壓呢。”

“本公子也是來到路上才知道皇上最終從西南調了兵,而且啊,聽說蘇州的逆賊都被一網打盡了,本公子本想繞道蘇州去看看熱鬧的,可惜我家夫郎的病不等人。”

“聽說六皇子也來到了蘇城,嘖嘖嘖好大的陣仗。”

章林是越聽越慌,而且完全不知道這人要表達一個什麽意思,可此人若是探子也太弱了,他一點武功都不會如何敢深入敵營?

“你到底想說什麽?”

“本公子就是想說,若是本公子傳信給蘇州或是京城,就說南疆有匡義軍餘孽,你說他們能不能把南疆鏟平了?”

“嘭!”

章林再次驚得站了起來,桌上的茶杯都灑了一地,聽到動靜的幾個護衛急急忙忙沖了進來,卻見孫子柏好以整暇的坐著,倒是章林一臉黑沈的站在那裏,他眼底是不加掩飾的驚慌,護衛們手足無措,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

“你到底是什麽人,你想做什麽?”

章林終於察覺到不對了,這不是個傻子,他看錯了,可笑他先前竟然把他跟自己那個單純的兒子相提並論了,這人是故意被抓到這裏來的,或者說他本身就是沖著自己來的,難道他知道了什麽?

章林此刻如臨大敵,他滿腦子都是暴露了,他們暴露了,這該如何是好。

然而孫子柏卻道,“不是跟你說了嗎,本公子是京城孫家的人,是你非要威脅本公子的。”

孫子柏只是用事實告訴他,你威脅不到我,我真的有辦法讓你們南疆覆滅而已。

“什麽匡義軍餘孽,這種話公子可不能亂說,公子需知隨便一句話便可能陷整個南疆於水火,若公子方才的話傳出去,不知道多少南疆百姓要因此而遭殃。”

以皇帝對匡義軍的深惡痛絕,這種消息若是傳出去,只怕不管是不是謠言隔壁蘇州那八萬大軍必然分分鐘逼近南疆,而若這小子再胡言亂語直接說他們就是匡義軍餘孽,那就全完了,多年的隱忍躲藏全完了。

別說他們本來就是,就算他們不是估計也要萬劫不覆了。

太狠了,章林忽然只覺得眼前無害俊美的小公子簡直就惡毒至極,他現在相信他是京城權貴之子了,這種人天生高人一等,毫無憐憫之心,隨便一點私心就能陷萬民生死於不顧,這就是個天生的劊子手。

章林甚至都下意識的遠離了他幾步。

“是你威脅本公子在先,若非逼不得已,本公子自然不會做出那種事。”

孫子柏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明明那麽驚悚駭然的事情他卻說得風輕雲淡,可他越是這樣章林就越是驚恐。

章林可謂心驚肉跳的,不過他也慢慢理清了思路,此人故意被他那傻兒子所抓,目的是為了見自己,且他有萬全的準備,所以哪怕單槍匹馬也不懼,那麽他找自己究竟所為何事?

“話已至此,公子不妨打開天窗說亮話吧。”

孫子柏聞言也不裝那無禮之人了,而是對著章林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麽事,就是想麻煩淩王幫我一個忙。”

“什麽忙?”

“幫忙引薦一下聖子唄。”

孫子柏話出口之後章林都楞住了,饒了這麽一大圈子搞得他心驚肉跳的,最後竟然只是這麽一件事?只是為了見聖子?

孫子柏搓了搓手。

“想必你也聽說了,我此次不遠萬裏來到南疆,主要是為了給我那夫郎治腿來著,可是我們行了一路都沒能找到一個合適的蠱師,聽聞南疆蠱術最強乃是蠱王,不過蠱王年事已高我也就不奢望了,聽說聖子的蠱術也很厲害,可是尋常人很難見到聖子,就算聖子公開會診可來自大江南北的求醫者數不勝數,且聖子還要挑有緣人,這……”

“這著實有點難到本公子了,你說我們這麽大老遠來總不能白跑一趟吧?”

“聽說聖子是您小舅子,所以……”

孫子柏搓手,意思很明顯了吧。

直到此刻,章林剛剛那心驚肉跳的感覺才逐漸消散下去,他剛剛著實被這小子嚇得不輕,結果竟只是這樣,章林頓時有些惱怒又難堪,不過也著實松了一口氣,此人有所求就好,有所求就能談。

他的氣勢又回來了幾分。

“倒是沒想到公子對夫郎能這般情深義重。”

章林有些陰陽怪氣的諷刺,明明這人剛才還惡毒殘忍至極,隨便一張口就要讓整個南疆十幾萬人陷入火海,現在倒是又顯得他情深義重了,當真諷刺。

“那是的,”孫子柏卻毫不避諱,“我對我家夫郎可是一心一意的。”

“可公子總不能僅憑一張嘴就要本王為你辦事吧。”

孫子柏一笑,“這個好說。”

章林只覺得這人現在的表情才是一個商人該有的,奸詐,精明,那雙眼睛裏透著的精光讓他沒來由一顫。

“你也知道我們孫家是糧商,在來之前我也打聽過,南疆今年似乎洪澇極多,所以導致許多地方糧食都大量減產,本來你們隔壁的蘇州和蜀州都是土地富饒之地,這兩州向來是大堯重要的糧食產地,勻你們一些也不難,可蘇州現在逆賊橫行啊。”

“我還得到一些內部消息,聽說西南三州的糧食,尤其是那平南侯封地的糧食,大部分都被匡義軍逆賊偷偷運走了,所以想來他們今年是沒有多餘的糧食賣給你們的。”

“再者蘇州現在正亂著呢,你們去蘇州買糧食也不太合適。”

孫子柏說得篤定,章林卻只覺得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們要真是運走了倒還好,可偏偏他們今年什麽都沒得到好嗎。

“所以呢?”

“所以倘若淩王肯幫我這個忙,我便與淩王做一筆生意好了。”

不得不說,這個條件章林狠狠的心動了,只聽孫子柏又道,“我們孫家的糧鋪遍布天下,西南三州現在是有些困難,不過從其他州運到南疆的話,最遲一個月也能到了,當然了,”孫子柏說著又笑嘻嘻的,一副奸商的樣子,“淩王放心,價格還是公道的。”

淩王嘴角抽了抽,要說眼前這人不是個商人他是打死不信的,這幅嘴臉分明就是個奸商,而且若是這人毫無所求的把糧食送到他面前他反而要懷疑,正因為他有所求,又是這幅嘴臉,章林才更加相信他該不是京城那位或者西南的人,否則他此時哪裏還有命在。

況且,倘若他們的藏身之處當真暴露了,現在出現在他面前的就不該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小公子,而應當是那八萬大軍的刀劍了。

如此看來,這筆交易再劃算不過。

況且此人也沒理由騙他,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這是自古以來的道理,只要他們將糧食送來就無論如何也騙不到他。

章林思索著,孫子柏也不催促,似乎是給足他思考的時間,可就在章林張口準備要答應的時候,門外突然傳來熟悉的少年嗓音,那聲音透著焦急,不等章林開口就見章瀟已經闖了進來。

“父親你不要為難他!”章瀟有些急切,“人是我綁來的,本來也是我的錯。”

孫子柏挑眉,而章林則是深深的皺眉,這跟他了解的事實似乎有點出入,不是說這人因為對他兒子出言不遜才被綁來的嗎?可兒子對他這般維護是為何?

章瀟明顯是跑著來的,他被關了一夜很是疲累,可得知孫子柏被父親帶走之後他還是慌亂緊張起來,而後不顧一切的沖了過來。

原本這人被母親悄悄放了也就罷了,偏偏這人大聲嚷嚷甚至對父親出言不遜,這不是找死嗎?他把這人綁來的本意可不是這個。

“你快些向我父親道歉,”章瀟沒註意到孫子柏面上的玩味表情,他有些焦急,“快點啊。”

孫子柏卻漫不經心的,“該道歉的難道不是你們嗎?”

“你!”章瀟那叫一個急啊,這人怎麽比他還倔啊,缺心眼吧,他就算再張狂好歹也懂得能屈能伸啊,“道歉!”

“不道。”

孫子柏甚至有點吊兒郎當的,章瀟著實驚了,在他父親面前他都不敢這樣說話的好嗎。

“你……你向父親道歉我就原諒你了。”

孫子柏好笑,“你有什麽好原諒的,本來就是你的錯,本公子還等著你磕頭道歉呢。”

這下章瀟是不敢置信的張大了嘴巴,這人是瘋了嗎?油鹽不進啊。

孫子柏又補充道,“你不僅要給我道歉,還要去給我夫郎道歉,你嚇到他了。”

章瀟頓時只覺得又氣又委屈,“姓孫的你不要太過分了!”

他明明已經向他表達過自己的意思了,這人卻還是這麽不留情面?

“我過分怎麽了?你搶我東西傷我護衛,還抓我嚇我夫郎,卻反過來讓我給你磕頭道歉,這是什麽道理?怎麽著你這麽對我我還得喜歡你啊,要不要我休了夫郎另娶你啊?”

不得不說孫子柏的嘴是夠毒,他還專挑別人的心窩子戳,他又不是傻子當然看得出來這小子對他有意思了,但你對我有意思我就要捧著嗎?就欠你了?該懟還是得懟,專往心窩子懟。

這是羞辱啊,赤裸裸的羞辱,還當著人家老爹羞辱。

“你!父親,”章瀟的眼睛鬥毆紅了,他轉頭看向章林,“他太過分了,你砍了他。”

沒見過這麽羞辱人的,一點情面都不留。

章林只覺得頭疼,看著這兩人幼稚的吵鬧畫面若是他還看不出來那他就不是個疼愛兒子的父親了,他這個驕縱的兒子分明是看上人家了啊,難怪,可人家卻丁點沒看上他兒子。

再說,別說人家已經有了夫郎且情深義重,就是沒有他倆也不合適啊,這人太狡詐太危險了,他兒子在人家面前就是個傻子。

“父親!你殺了他!”

“好了別胡鬧了,快出去,父親與孫公子有正事要談。”

章瀟臉上的憤怒和屈辱頓時就僵住了,正事?什麽情況,這好像跟他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就在這時候,一道風風火火的身影沖了進來,他甚至都沒讓守衛稟報,就那麽毫無禮數的直接闖了進來。

“聽說你找到那個賣糧食的人了,在哪裏,為什麽不通知我?”

來人五十多歲,頭發花白,語氣很沖,他進來竟直接質問起章林來,那口氣沒有絲毫尊敬,到更像是來問罪一般,孫子柏明顯註意到章林在他進門時眼底壓抑的怒氣,此時被質問更是面色陰沈,拳頭緊握。

而且,章林分明是剛剛才得知孫子柏的存在,且一發現他就將他叫進了書房,整個過程不超過半個時辰,可這人在這麽短的時間裏就知道了,而這並非是章林通知的,這說明什麽?

孫子柏幾乎立馬就猜到了這人的身份,吳峰吳將軍,南疆匡義軍逆賊的統領,可是顯然,這兩人看起來並不合啊。

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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