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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酒酣處漢王論功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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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7章 酒酣處漢王論功勞

男人們再親力親為,也不過就管管銀錢進出,哪有連吃飯喝水的器皿都管的?

婦人們心中都詫異不已,只是都不說什麽,再說下去,恐怕就要說到成信侯夫人婦功差勁了。

幸而要開席了,侍女們來請,這些婦人都站起來去了堂屋,在自己夫君身邊坐下。

張良見到懷瑾,眉眼俱笑,在席下拉著她的手低聲問:“招待這麽多人,是不是很辛苦?”

懷瑾搖搖頭,餘光中瞟到右邊席上幾道目光,緊接著就聽到蕭何的笑語:“知道成信侯和夫人感情甚篤,可也不用當著我們的面旁若無人的恩愛吧!”

眾人頓時大笑起來,這時外面有人高聲道漢王來了。

成信侯開府宴,漢王竟然親自過來,眾人連忙站起。

劉邦帶著劉交從外面走進來,大笑:“子房啊子房,寡人今日要罰你三杯,竟然不等寡人就開席了!”

張良負手站在一旁,溫和的笑了笑:“漢王不是說今日要處理文書,晚些再過來嗎!”

“文書日日都有,怎麽都看不完,還是來你這裏喝幾杯酒要緊。”劉邦哈哈笑道。

張良立即命人在主席上又加了一張桌,比主家的席位還靠前三步。

劉邦帶劉交坐下,懷瑾沖劉交展顏笑了一下,劉交微笑著點點頭。

“當日子游領我去下邳見你,那時我還只是一個小義軍首領,手下也不過千人,誰承想能有今天!”劉邦一坐下,侍從立即給眾人滿上酒,哪怕菜都還沒上齊,大家也都隨劉邦端上了酒杯。

劉邦豪氣的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眾人連忙陪飲,懷瑾則只喝了一口就放下了杯子。

劉邦接著向張良舉起了杯子,誠懇道:“從芒碭山到薛城,寡人要感謝這些跟隨我多年老兄弟。可我們入到鹹陽,占據關中,卻要多虧子房!這是一次功勞!”

一杯酒下肚,劉邦粗糲的臉有些泛紅,他看著坐下的將領們,朗聲道:“鴻門宴上,若無子房耐心周旋,恐怕我們今天都不能安穩的坐在這裏!這是二次功勞!項羽分封,你替寡人要到了漢東之地,這是三次功勞!你冒著危險相送寡人至褒中,讓我們燒掉棧道,消除楚軍猜忌,這是四次功勞!穩定三秦奪取關中,你把項羽的視線東引,給了我們寶貴的休養之機,這是五次功勞!”

劉邦一一細數著張良的功,越說越激動,席面上鴉雀無聲,只有劉邦慷慨激昂的聲音。

“你是我的恩人!是漢國的恩人!”劉邦在張良肩上拍了拍,然後中氣十足的宣布:“寡人得此謀士,是寡人之幸!從今往後成信侯便是我左膀右臂,是我漢國畫策重臣!任何人不許對他不敬,否則便是對寡人不敬!”

蕭何在一旁觀察,發覺張良只是從容淡然的坐在那裏,笑容略帶了幾分尊敬和動容,這份定力!他心中暗想,若是旁人,得漢王如此褒獎,只怕早就喜不自勝到跳起來了。

想到此,蕭何便想,這個人!難怪漢王如此器重!

侍從滿上酒,劉邦和張良對飲三大杯,而後氣氛開始活絡起來,大家開始觥籌交錯。

劉邦不是一個擺架子的人,在他刻意為之下,男人們漸漸把君臣之禮撇開,轉而稱兄道弟起來。

張良始終是含笑坐在一旁,聽他們笑言戲語,哪怕偶爾粗言粗語,他也只是寬和的笑笑。

席上唯有韓信始終沈默寡言,哪怕劉邦走到他面前想和他把酒言歡,他也只是道一聲謝然後拼命的喝酒。

劉邦就笑:“韓信這孤寡的性格,像是一匹獨狼!”

蕭何跟韓信的關系似乎不錯,他道:“狼兇猛能忍,韓信亦是如此,想想他在戰場上,可不跟一頭狼王似的嗎!”

“多虧你,寡人才沒錯失名將!”劉邦左手拉著韓信,右手在蕭何肩上重重拍了一下。

“多謝大王,多謝丞相。”韓信幹巴巴的說了這兩句,然後倒了兩杯酒當著眾人的面喝光,大家都一陣喝彩。

賓主盡歡,散席之時,男人們都是半醉被擡回去的。

賓客們漸漸離去,唯剩韓信、劉交與阮離歡。

韓信已是爛醉,他單手撐著桌子,一手捂著臉半天不動彈。

懷瑾過去推了推他,韓信卻突然哭出聲。

韓信的胡子修得不是很整齊,衣服也穿得不是很新,似乎對這些東西都不太在乎。

他粗厚的手掌摸了摸臉,臉上因醉酒而通紅、眼睛裏也布滿血絲,他重重的的錘了一下桌子,悶聲哭道:“香草!香草!為何你不在我身側!”

懷瑾回頭看了一眼張良,有些不知所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

張良喚來韓念,讓他把韓信扶到客房中休息,又派了侍女照顧。

侍女們把堂屋收拾幹凈,只剩下三張席面,張良、劉交和懷瑾預備再次宴飲,只是阮離歡卻一直沒離去。

似乎也察覺到自己有些多餘,阮離歡連忙站起來,道:“那我也告辭了。”

“阮將軍慢走。”張良和劉交齊齊揖手相送。

阮離歡這便轉身,她走出大門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看見張良夫婦與劉交坐在一張席面上,三人有說有笑的。

她覺得有些失落,嘆了口氣,遂轉身離去。

“剛剛那麽多人來敬你,你都沒醉,張師兄酒量見長啊!”劉交玩笑著,悠悠說道。

張良笑了一聲,把他的那壺酒拿過來給劉交倒了一杯,好濃重的酒味!劉交不解的喝了一杯,卻發現味道和糖水差不多,他頓時瞳孔震驚:“你……”

張良應該不是喝假酒的人,他頓時看向懷瑾,對方則是一臉壞笑。

“小八啊小八!可真有你的!”劉交搖頭失笑。

懷瑾另拿了一壺酒倒了三杯,笑道:“這回是真酒,四師兄快請吧!”

三人默契一笑,拿起杯子相碰,然後飲盡杯中酒,酣暢淋漓!劉交長舒一口氣,慢慢起了話頭:“不知道阿纏在楚國好不好。”

“他是楚國左尹,楚王是他侄子,他怎會不好?”懷瑾聲音軟下來。

劉交有些悵然:“他在楚營,我們在漢營,日後再見……可就是敵人了。”

“只有在戰場上,我們和阿纏才是敵人。”張良攬著她的肩,輕聲道。

夕陽的光溫柔又朦朧,照在檀木撲就的地板上,反射出一層霧氣。

懷瑾惆悵的飲了一會兒酒,忽想起了稷下學宮的六藝堂,黃昏照耀在木席上,他們洋溢著青春的笑臉相約出去喝酒。

可惜歲月流逝,年紀見長,他們都不在是縱情恣意的孩子了。

往後的時光,便在南鄭定了下來。

其實她的生活和在下邳、在潁川、在城父並沒有什麽不一樣,她什麽都不用操心,只管吃飯、睡覺、玩樂。

唯一的工作,便是帶孩子,同時也是最頭疼的工作。

鶯兒始終不願意原諒父母,在府裏如行屍走肉一樣活著,懷瑾一見到她就傷懷不已。

幸而小兒子聽話懂事,時時陪在身邊寬解她,舒慰了她的心。

張良也時時陪伴在她身側,教她彈琴、帶她打獵、爬山……

劉邦對張良十分優待,有要事相商時才會請他,平時大小朝會張良完全不用參加。

比起秦末那兩年,張良可算有閑暇時光了。

“我把《湘夫人》練好了!”冬日裏,懷瑾練了一天的琴,興致勃勃跑到堂屋找張良,希望他能欣賞自己的琴聲。

張良本在看書,聞言便放下書卷,頗感興趣:“願聽夫人奏琴。”

不疑也期待的看著她,懷瑾頗有些自得。

這首曲子練得最久,她也自信是彈的最好的一首,於是她決定先吊足了胃口:“明日等我沐浴凈身後,再彈給你們聽。”

見她隆重正式,張良不免想笑,可若笑了,她必定翻臉,於是只好忍下。

第二日,懷瑾沐浴後換上一件青色大袖直裾,頭發整齊的垂在身後,只在鬢角邊戴了一朵白玉蘭花。

她對著鏡子照了照,頗有慵懶飄逸之風,滿意的點點頭。

她又命人在花園裏熏香,等到功夫全做足了,才讓人去請張良和兒子。

晨起韓信來訪,與他商議軍事,張良聊得入神,不小心把這事忘了。來請他的阿婉一說,他頓時就笑了。

韓信聽說懷瑾要撫琴,陰郁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好奇,不過他卻說:“那我便先告辭了,回頭你有什麽想法使人來報我。”

張良看出他的客氣,便道:“一同去聽一聽吧,反正你要出去,也會經過花園。”

於是兩人就並肩走過去,一到堂屋,就看到冰天雪地的花園,一個青衣女子坐在那裏。

她頭發未束,及腰的長發垂下,被微風吹起,似淩風的仙人,叫人十分想看到正臉。

只是化雪時節,南鄭城裏哪來的風?

鼻尖還能聞到若有若無的焚香,嗯,形式做足了!張良看到假山旁,拿著巨大團扇使勁扇香爐的韓念和韓談,十分滑稽。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又連忙收住。

聽到後面動靜,懷瑾回頭看了一眼,看到韓信她一怔:“韓兄幾時來的?我都沒看到你進門!”

她可是一沐浴完換好衣服就來這裏坐著了,大門處一直沒有人過來的!

“清早就來了。”韓信悶頭悶腦的說,眸子裏笑意一閃而過。

“好吧。”那時她都還沒起床了,懷瑾指著堂屋外木廊上的席子:“既然來了,就一起坐吧。”

一會兒,不疑也被叫來了,乖巧的在張良身旁坐下。

廊下,府裏的門客們也三三倆倆的過來圍觀,更別提其他年紀小的侍女和仆從了,一時間竟十分熱鬧。

這時懷瑾便準備好了,她朝假山那邊擺擺手,韓念和韓談就不再搖扇子了。

懷瑾深呼吸一口氣,讓自己思想進入空無境地,然後撥響琴弦。張良說過,彈琴除了技巧,便只關乎心境。她這首曲子已練得十分嫻熟了,心境這會兒也有了,雖不能達到高山流水的境界,但想必也是能聽出一些功夫的。

《湘夫人》是楚國歌謠,講纏綿悱惻的情誼和久等不見心上人的相思,她光是想到這樣的故事,心中便覺悲愴。

曲調漸漸高了,她感覺琴聲越發淒婉悲涼,為自己的琴聲所感動,懷瑾頓時催然淚下。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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