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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親眷言自有為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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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9章 親眷言自有為難處

懷瑾知道,張良在彭城心情郁郁。朝堂之事她不怎麽過問,但據張良偶爾說的只言片語,仿佛他的主張與範增的主張格格不入,而項羽聽從範增的時候更多。

“既要你留在楚國,卻又不用你策略,何必呢!”懷瑾嘆氣道。

張良笑了笑,攬她入懷:“沒關系,用不用我的策略,都不要緊。”

懷瑾清楚的明白他的意思:他壓根也不是誠心輔佐,項羽用不用他的建議,他都不關心。

更何況,張良也從來不提去接兒子,依然讓不疑養在沛縣劉交家中。懷瑾問了兩次之後,更明白了張良的心之所向。

他面上通常是帶著溫文的淺笑,讓人瞧不出他的心思,懷瑾這些時日卻能時時感受到他春風般笑容下隱藏的煩心。

“你這是身在楚營心在漢!”夜裏無人時,懷瑾在他耳邊輕聲玩笑。

果然惹得張良發笑了一陣,抱她更緊:“世上只有夫人知我。”

進入五月,天氣漸漸炎熱,項伯帶著英月上門拜訪。項伯夫妻時不時過來,但這次卻帶上了一歲多的兒子項睢。

小小男孩兒,眉眼像極了英月,懷瑾把他抱在懷裏親了親。英月就在旁笑道:“論輩分,睢兒得叫你姐姐。”

“不疑都比他大九歲呢,回頭還得喊他睢舅舅。”懷瑾抱著小豆丁,滿臉笑容。

項伯和張良在一旁飲酒,拿著小杯子淺酌。他們已不再是青春年少時,那時喝酒都是拿碗拿壇豪邁萬千,如今卻不能像從前似的。

“你們何時把不疑接過來?”項伯喝完酒,問道。

張良只是但笑不語,項伯便明白了,惆悵道:“你還是不願意……”

安靜了一會兒,他道:“有一事,我提前預知給你,下月的朝會,阿籍準備封你為楚國大司馬。”

如果張良接受了項羽的封官,那麽就再難離開。可若拒絕,此前種種安撫和歸順,可謂白費功夫了。

懷瑾聽到項伯的報信,正憂愁著,張良卻笑開:“我知道了,多謝你告知。”

英月並不能理解他們三人的真正想法,見張良笑,英月就在旁喜道:“太好了!子房當了楚國司馬,你們就不必回韓國了,能在彭城長住,我們也可經常來往!”

項伯的悵然是如此明顯,但英月顯然沒有察覺,懷瑾忍不住苦笑一聲。

彭城的項家人都被張良瞞過去,只以為他會安心待在這裏,連範增的疑心都已去除。唯有項伯,自始自終都知道張良的真實想法,也從來不曾阻止。

下個月張良要是拒絕授官,他們在彭城的境地只怕會急轉直下,不知張良又會怎麽應對。

但懷瑾見他剛剛那一笑,隱約猜到張良的下一步部署。

他應當,是不準備再虛與委蛇了。

與漢中的通信一直在暗地裏往來,齊國的信件也不曾斷過,懷瑾不知道張良究竟在下一盤什麽樣的大棋。

可以知道的是,自項伯那日離開,張良就一直借口生病,閑賦在家。

張良病了,她卻沒病。

夏日陽光燦爛的午後,宮中的宦官前來,說王後請她進宮賞花。

“王後單請了我一人嗎?”懷瑾並沒有如其他命婦一般,一接到傳召就立即梳洗打扮,而是悠閑的坐在木廊下,散漫的詢問。

這名宦官詫異了一下,然後說:“還有武信君夫人、令尹夫人、左尹夫人和鹹尹夫人。”

項李氏、項聲夫人、英月、桓楚夫人任氏,這都是自家人。

懷瑾略一沈吟,對這宦官道:“請車駕稍待,容我換身衣裳。”

進了屋,張良放下手中書卷瞧著她,顯然已聽到剛剛外面的對話。

懷瑾慢騰騰摸出一件水綠色的曲裾,瞥了張良一眼:“你說舅母她們特意叫我過去做什麽?”

張良抿了抿嘴,說:“昨日項聲過來探病,暗示我大王有意封官,我較為委婉的……拒絕了。”

“那我就明白了。”懷瑾輕嘆。

梳妝時,張良出去掐了一朵玉蘭花,給她別在腦後。夫妻倆銅鏡中互看了一眼,張良目光眷眷:“進楚宮,可以見一見女兒,這麽一想,會不會高興一點?”

她擠出一個笑容,又止不住的嘆息。鶯兒見他們連個笑臉也不肯給,一個字也不願意多說,見了只會更鬧心。

“近些日子,總聽你嘆氣。”張良在她臉上撫摸了一下:“都是我的錯。”

停頓了一會兒,他低聲呢喃:“再等一陣子……”

項羽他們又怎麽會這麽輕易放他去劉邦那裏?真的撕破臉,張良也未必能占上風。

隨王宮來的馬車進宮,懷瑾一路上都在想,漢中現在的情形如何了?是否已經穩定下來?只要漢中局勢穩固,張良才能離楚歸漢。

離楚歸漢,需要一個能站得住腳的借口。

一路都在閉目沈思,馬車停下她都沒註意,直到宦官大著膽子在外面敲了敲,懷瑾才睜開眼。

被引進一座宮殿,到了殿後的花園,開闊的涼亭中,項李氏坐在席榻邊逗弄著英月懷裏的項睢;桓楚的妻子任氏有懷孕了,看肚子隆起程度,應該有六七個月;項聲的繼妻田珂以前她也見過的,是原先要說給項羽的那位;王後趙氏倒是第一次見,她坐在項李氏身邊,態度尊敬的侍奉著。

“懷瑾來了!”任氏眼尖,馬上就瞧到了她。

懷瑾步行過去,先對趙王後行了一禮。

趙王後看了一眼項李氏,忙不疊的把她拉起來:“私下裏都是一家人,姐姐不必行大禮。”

看趙王後的態度,懷瑾明了,看來內闈中說一不二的仍是項李氏,哪怕趙氏為王後,也不敢在項李氏面前擺架子。

這一兩年戰亂她都跟在張良身邊,與項李氏、任氏也有這麽長時間不曾見過了。

項李氏的頭發已經全白了,懷瑾一過去剛要行禮,就被她拉到近前。

“這幾年,你好不好?”項李氏拉著她的手,殷殷問道。

懷瑾溫和的笑笑,垂目回答:“懷瑾都好,舅母呢,舅母好不好?”

項李氏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道:“一把老骨頭了,不知道還能活幾年。”

田珂連忙笑:“母親自然會長命百歲!”

項李氏蒼老的眼睛裏滿是和煦,她看著灑落在花枝上的陽光,眼中湧起些許思念:“長命百歲,也未必很有意思。”

田珂不安的動了一下,勸慰:“阿佗還小,我肚子裏這個也還沒出生,母親自然是要看著孫兒們長大的。何況,阿籍也還沒有子嗣,都還指望母親看著呢!”

提到項羽還沒有子嗣,趙王後臉上有些難看,當下不滿的看了田珂一眼。

項李氏笑著搖搖頭,把項睢抱給英月,再次看向懷瑾。她目光裏有疑惑和探究,懷瑾耐心的等著,想聽聽她到底要說什麽。

“我聽說,阿籍預備給子房高官,但阿聲昨日跟我說,子房似乎不願意。”項李氏目帶深意,仿佛要看進她心裏。

懷瑾低下頭,訥訥不已:“男人們的事,我也不大曉得。”

“男人們的抉擇,我們女人自是不能插手。”項李氏點點頭,隨即更加殷切的說:“但你是我們項家的女兒,應當也替阿籍籌謀一二,咱們雖不能給男人們做主,但你多說兩句,子房總會聽一聽的。”

懷瑾點點頭,面上不露任何情緒:“我知道的,懷瑾會盡力勸說夫君。”

她的回答令項李氏十分滿意,項李氏慈愛地在她背上拍了拍,盡顯親昵。

接下來項李氏又說起項梁,說項梁在世時對她如何關懷備至,項羽對她這個姐姐也信賴有加。

項李氏沒有直接說項家對她的恩惠,但每一句話都是在提醒她:不要忘恩負義。

“閑聊”一個多時辰,太陽西斜,懷瑾提出要去看一看鶯兒,王後立即站起來表示願意親自帶她過去。

懷瑾見趙王後如此體貼,倒有些意外,誰知趙王後只是不好意思的低頭一笑:“這個時辰,大王約莫也去看嬌嬌了。”

原來是為了找老公,懷瑾莞爾失笑。

等王後帶著懷瑾一走,田珂就問項李氏:“張良是韓國申徒,阿籍為何非要他留楚?”

“朝堂上的事,我也不大清楚,但聲兒昨晚要我把懷瑾叫進來囑咐這些話,想來他們有別的用意。”項李氏上了年紀,話說多了容易累,這會兒就有些困倦了。

任氏扶著她的胳膊,笑道:“妹妹受咱們家照顧多年,肯定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項李氏搖搖頭:“不傷大雅的小事,男人往往都隨著女人,這種朝堂大事,男人自有心算。只盼懷瑾吹吹枕頭風,或許能起些作用。”

夕陽西下,懷瑾到了女兒住的宮殿,金碧輝煌的殿堂和與大王寢宮的近距離,無一不彰顯項羽對鶯兒的厚愛。

走到內殿,項羽果然在裏面,他穿著精美的天子朝服,陪鶯兒一起在風箏上畫圖案。

綽約珠簾將人影變得模糊,懷瑾看到女兒恬靜的笑顏。

“我想畫小蝴蝶上去!”鶯兒嘟囔著,歪頭看著項羽。

項羽面露難色,故意逗著她:“可是舅舅不會畫蝴蝶呀!”

鶯兒嘟起嘴:“壞舅舅!你昨日說你什麽都會畫的!騙我……”

項羽笑起來,在她頭發上揉了一把:“舅舅故意逗你玩呢呢,鶯兒要什麽顏色的蝴蝶?紅色的好不好,還是藍色的……”

趙王後看著裏面,臉上漸漸湧起紅暈,只是一個表外甥女就這麽嬌寵,將來他有了自己的孩子只怕歡喜得會瘋。

她側頭看著懷瑾,帶著些許喜悅:“大王很喜歡小孩子呢。”

“來日王後誕下嫡子,還不知大王要寵到什麽地步呢!”懷瑾笑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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