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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深謀遠慮安然被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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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深謀遠慮安然被拘

範增皺起眉,此人言辭了得,行事周全可謂滴水不漏,他越來越明白項梁為何要留下那樣一封信。

今日已放走劉邦,卻是萬萬不能再放走張良了,沈思片刻,他看著項羽:“張先生善辯,老朽自知不是對手,請上將軍拿主意吧。”

頓了片刻,範增如有深意的看著項家眾人,道:“想必你們都明白河魚腹疾的道理,老朽就不多說了,於項家而言,我只是外人。但範增敢對著死去的武信君發誓,我一心效忠於楚國項氏,無半點二心。”

懷瑾心裏一涼,看向身旁的張良,他只是淡定的坐在那裏,呼吸都沒亂一拍。

其他人似乎也被範增這句話所觸動,一時都沈思起來。

項伯面上有一瞬間的慌亂,須臾,他不以為意的嘲笑了一聲:“子房娶了我們項家的姑娘,便得跟我們項家姓了嗎?他可不是倒插門!”

這話說得也在理,項羽不免長籲短嘆起來,他至今不能明白叔父為何非要跟張良過不去,人家明明姓張,世世代代都效忠韓國。

況且他們與懷瑾,是實打實的血濃於水……

但範增和項襄似乎鐵了心,範增說完那些話,項襄就低聲說:“寧可錯殺,不能放過。”

竟是連道理都不再講了!懷瑾如臨大敵,只見範增給項莊遞了個眼色過去,項莊本能的去拔劍。

然而看到懷瑾,他又別開眼,猶豫了一下放下了手。

範增再看向桓楚,桓楚只是沈吟片刻,立即上前。

張良仍是穩坐著,他不見焦急,懷瑾卻不疑有他,倏地站起來:“要殺他,先殺我!”

桓楚面上一僵,腳步頓住,再也走不動路了。

懷瑾有些齒冷,縱然想象過張良與項家的崩裂,但也絕對想象不到這個場景。

身後張良忽然輕笑兩聲,大家不明所以的看過去。

“我已言明所有緣由,但範先生仍要疑我。”張良也站起身來,把懷瑾拉到身後,他道:“子房不免想起裏克所說,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不只是範先生疑你。”項襄撐著手,花白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他像是一尊惟妙惟肖的兵俑,臉上從始自終帶著一股嚴肅。

從某個角度來說,他們懷疑的事是正確的。懷瑾心想,但他們行事太過霸道。牛不喝水強按頭,連選擇的自由都沒有,張良是絕不會順他們心意的。而又因為她嫁給了張良,於是他們便逼迫得理直氣壯、咄咄逼人。

其實,他們對待其他諸侯何嘗不是如此呢?自古以來都是如此,擁有絕對力量的那一方,便是為所欲為的壓制。大家會心照不宣的臣服於強權,直到被逼迫的忍不了了才起來反抗。

可惜張良不是任人逼迫的人。

寂寂無聲之時,張良沈靜道:“既然只是懷疑,那便要給人解釋的餘地。我今天說的話也許不足以讓你們取信,那麽請等待幾日,我已讓人去潁川請田安。我隨劉邦入關,田安從始自終都知道實情,他的話,你們該相信。”

除卻範增,這裏沒有人想立刻就要他的命,項襄甚至希望他能自證清白,然後留在楚營效忠。

話說到這裏,沒有人再多言,項羽便讓人將他們二人請到一處營帳中休憩。

說是休憩,但外面有兩個執戟郎中日夜守候,算是變相軟禁了。

懷瑾發覺之後,不免又氣又惱,張良則笑道:“是我被關起來了,夫人還是可以自由走動的,不信你出去試試,保證沒有人敢攔你。”

“你還笑得出來!”懷瑾見他悠閑的燒水煮茶,不由沒好氣的瞪他一眼。

末了洩氣的在他旁邊坐下,低聲問:“你在潁川吃敗仗,是故意的對嗎?劉邦幫你打下潁川,也是你們商量好的。”

張良笑嗔她一眼,溫柔答道:“夫人既知道,還問。”

不這樣大費周章,今天他也不敢如此悠然的還在這裏煮茶,看了一眼罐子裏的陳皮、姜絲等物,張良感慨道:“阿纏真是十分用心。”

想到項伯,張良又笑了,懷瑾一下沒跟上他的思路,不知道他這會兒突然笑什麽,便疑問的看著他。

張良只是微微搖頭,心中覺得有些好笑,笑自己與項家真是有說不清的緣分。他最愛的女人,和最好的兄弟,都是出自項家,當真是剪不斷理還亂。

同時也有些可惜,如果劉邦也是出自項家,就好了。

或者說,項羽如果有劉邦那樣的胸懷,就好了。想到此,張良的嘆息更深。

他這頭尚在感嘆天意,忽聽到妻子低落的嘆氣聲。正要出言安慰,帳篷外項伯的聲音就傳過來:“小姑奶奶,看看我把誰帶來了。”

項伯掀開簾子走進來,後面跟著鶯兒和阿燕。

鶯兒長高了好些,十二歲的小姑娘,英氣又嬌美,懷瑾呆了一下,然後滿臉喜色的過去抱住她。

“好孩子,母親好長日子沒見到你了。”懷瑾一張口,便哽咽了。

但鶯兒滿臉抗拒之色,精致的臉上只有死一般的沈默。她掙脫懷瑾的手,退了兩步,然後給她和張良磕了一個頭。

“我已向父母問完安,是否可以回去了?”鶯兒對著項伯,沒有一絲感情的問,仿佛她過來只是機械的完成任務。

看到懷瑾受傷的神情,項伯沒辦法的嘆氣,後面的阿燕滿是為難和尷尬。

不似懷瑾的忽悲忽喜,張良從頭到尾都是帶著一種寬容和溫柔看女兒,他坐在那裏,問孩子:“你在這裏,過得還好嗎?”

他似乎並沒有把女兒當成孩子,鶯兒瞟了他一眼,低著頭聲音如蠅:“唐虞一切都好。”

張良點點頭,又問:“在這裏,比在我們身邊還快樂麽?”

鶯兒臉上的表情有點覆雜,她低頭不語,只一個勁問項伯:“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項伯不出聲,她又倔強的說:“阿籍舅舅說了,任何人都不能拘著我的。”

還知道用項羽來壓人,懷瑾不知是喜是悲,無可奈何的嘆了口氣。項伯點點頭,讓阿燕帶著鶯兒出去,而後到張良身旁坐下。

“親生女兒不認自己,什麽滋味?”項伯半開玩笑似的問。

“比不過被親人軟禁的滋味!”懷瑾白了他一眼,不肯給個好臉色。

項伯無奈的看了張良一眼,暗暗嘆氣。

張良說:“也不見得是軟禁,那位範先生對我起了殺心,若不把我關在這裏,恐怕會有暗處的危險。”

懷瑾一楞,她起先倒沒想到這一茬。

默然片刻,她問項伯:“範增現在就這般有分量?阿籍怎麽對他言聽計從?”

“阿籍斬殺宋義,若非範增在各將領間周旋,我們項家也不能迅速奪兵權。”項伯說:“況且巨鹿之戰,也是他幾次獻計破敵,阿籍現已認他為亞父了。”

懷瑾頹然,明白過來,範增要真是暗下殺手,項家人也不會追究他。看起來,項羽將他們軟禁起來,是變相的保護了。

水已煮沸,張良把泡好的茶給項伯倒了一杯,道:“今日宴席,多虧有你,否則沛公危矣。”

項伯聽到他的稱呼,神色覆雜:“現在你可以告訴我,為何你執意追隨劉邦了吧?”

張良手中的杯子升起寥寥白霧,將他的臉半掩其中,讓人看得不真切。直到茶水漸漸冷冷卻,霧氣散去,容貌清晰,他才開口:“時至今日,秦已滅,楚國尊大。我只問一句,阿籍可有稱帝的想法?”

“你是說……”項伯手中的杯子應聲落地,水濺到懷瑾的裙邊,他立即拿袖子在懷瑾裙擺上擦了一下。

震驚過後,他牢牢盯住張良:“劉邦他敢?他有這個膽子?諸侯並起,他如何……如何敢!”

張良似乎算準了他的失態,微笑著給他杯中續上水,笑道:“所以昨夜我帶你去見沛公,執意讓你與他定下兒女親事。”

項伯冷靜了一下,嗤笑:“怎見得他就會成功?這麽多路兵馬,誰會服他?他能打得過來嗎?到時候你把自己的性命都搭進去,妻子兒女怎麽辦?”

“他敢這麽想,就會成功。”張良直視著他,仿佛看到他心裏去了。

項伯把杯中水飲盡,也不顧是不是剛倒出來的滾燙茶水,剛剛這幾句話實在太過驚駭,讓他有些悚然。

楚國兵馬壯大到這種地步,阿籍連稱王都還在猶豫,劉邦就敢有稱帝的心!

稱帝,像嬴政那樣天下臣服,誰不想!可誰敢?!

帳篷裏一片靜默,項伯正在努力調整心緒,張良卻從容的在旁淡淡微笑。

終於,項伯徹底平靜下來,看著他:“我也姓項,你就這麽直剌剌的告訴我,不怕嗎?”

張良淡淡一笑,默然不語。

項伯明白過來,一股暖意在心中流竄。他看著張良,頓時失笑,而後搖搖頭。

懷瑾也笑起來,在他小腿上踢了踢,橫了他一眼:“幼時在齊國,花了我多少金子!當年在下坯避禍,又吃了子房多少米!這些我可是都記得清清楚楚的啊!你敢說出去,我保證嚷得滿天下都知道!”

“哼!不是昨晚了!有求於人的時候,一口一個舅舅喊得可真親熱!”項伯故意哼了一聲,心中有淡淡的喜悅。

這難能可貴的信任,連生命都可托付,他如何會丟棄?也罷也罷,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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