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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回舊地驚現故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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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回舊地驚現故人子

吳騰迷茫的看了一眼遠方,站在鹹陽城墻上,總能看到遠處的山脈,綿延不斷。

他已經做了十多年的內使了,守衛了這座城市幾乎一生。如今……君已不再,國也將亡,心愛之人早已離世,親人也都終老,唯剩他一人了。

最後的信仰也已崩塌,又還有什麽理由堅持?

懷瑾忽然感覺到有些不對勁,她下了馬:“子曠,我來找你。”

“阿姮!”吳騰站上城墻,抽出劍,朝她笑了一聲。

吳騰臉上的肌肉走向並不流暢,是張天生的嚴肅臉,導致他笑起來的樣子十分奇怪,可今天這一笑卻是說不出的祥和。

懷瑾不敢動了,舔了舔幹澀的嘴唇:“子曠,你要做什麽?”

後面滾滾而來的馬蹄聲,是劉邦大軍正在過來。

吳騰把劍搭在脖子上,對她說:“麻煩你把我的屍首和蘿子葬在一起。”

鐵劍一橫,鮮血濺了好高,他的身體從高聳的城墻掉落,摔在了懷瑾面前。

懷瑾驚呆了,隨後立即過去,捂住了他的脖子:“子曠,你這是做什麽……”

“大人……”墻洞下被幾個士兵押著的簡喜掙紮起來,頭發斑白的壯年男人竟落出了淚。

城門緩緩打開,懷瑾跪在地上,欲哭無淚的替吳騰止著血,那塊寫著蘿子名字的白旗被她拿過來堵在傷口上,迅速的被染成了鮮紅色。

“蘿子……”吳騰看著天空,瞳孔渙散開,而後不動了。

“放心,我會把你們葬在一起的。”懷瑾替他合上眼,沈默又哀傷的站在那,身後勁風一起,有人把她拉到了懷裏。

張良身上溫暖的氣息將她包裹住,懷瑾擡頭,僵硬的笑了一聲:“我沒事,好得很。”

劉邦親自下了馬,蕭何、灌嬰、酈食其等人跟在他的身後,城門口秦兵整齊跪了一排,劉邦慷慨激昂的對他們演說了一番,而後讓人給他們發了自己軍中的鎧甲。

把這些士兵招攬到旗下,劉邦走到懷瑾面前,誠服的一揖:“夫人妙計,救了數條性命,劉季謝過。”

若是開戰,至少得死幾千士兵,得不償失。

懷瑾神色淡淡,回禮,而後半低著頭回答:“我只是為了我夫君。”

說罷她便走到了張良身後,再不肯多說一句話。

城門大開,劉邦帶著人進城。

懷瑾讓張良找人擡上吳騰的屍身,然後徑直去了鹹陽宮外面的一處宅子。

穿過一條小巷,懷瑾站在古樸的木門前,微微凝神,她已經離開這裏十八年了。

“這是何處?”原伏查看四周,然後看到右邊的巍峨宮墻,看起來離此處不過一兩裏路。

懷瑾沒有回答他,只是看向張良,兩人相視一眼,彼此都帶著溫暖的笑意。

這個地方,曾有他們的回憶。

懷瑾上前推門,發覺門從裏面被拴上了,張良回頭看了韓念一眼,韓念立即上前。

韓念從袖袋中拿出一根巴掌長的鐵棍,往門縫裏一插,懷瑾都還沒看到他是怎麽操作的,那門就突然開了。

想到張良也曾在她面前露出過這一手,懷瑾便忍不住打趣丈夫:“看來韓念的手藝比你熟練啊!”

韓念低下頭發出一聲笑,把門推開,出乎意料,院子裏竟然幹幹凈凈。

走進去,竟發現院子東南角有一個雞籠,裏面幾只老母雞正悠閑的啄著地。

“誰曾在這裏住過嗎?”懷瑾不禁疑問出聲。

緊接著她就把屋子的門推開,裏面窗戶全都緊閉,一片漆黑。張良對韓念使了個眼神,韓念立即先一步進去,將堂屋的簾子拉開。

“誰!”韓念破碎的嗓子忽然發出驚聲,他看著矮櫃後面,目光驚詫。

“韓、韓、韓先生……”一個怯懦的聲音從矮櫃後面傳來,懷瑾和張良都是一驚,那人認識韓念?

可韓念卻是詫異:“你……是誰?”

懷瑾直接走過去,看見兩個人蜷縮在角落裏。

怯懦膽小的女人面龐,是如此的熟悉,懷瑾默了半晌,叫她的名字:“思之?”

“夫人……”思之見到她,如臨大敵般的神色消失,笑的同時落下了眼淚。

她手臂攬著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跟她一樣是怯怯的神色,只是那雙眼睛卻讓懷瑾感到無比的熟悉。

“你竟然還在這裏?”懷瑾道,當初被她買回來的小奴隸,永遠只敢耷著頭看她,跟人說話也膽怯無比。

但正是因為調教這個小奴隸,讓她在最難過的那段時間轉移了悲傷。

思之站起來,頭半低著,又哭又笑:“是,奴女一直在這裏,自從夫人離開鹹陽,奴女就一直住在這裏。”

她說罷看向韓念,看著那張青銅面具,道:“韓先生,還帶著這個面具呢。”

韓念有些尷尬,當年是張良假扮他在這裏院子裏待了很長一段時間,這個婦人所見到的“韓念”並不是他本人,而是張良。

“這個孩子是你的?”懷瑾這時看到了她梳成已婚婦人的頭發,又看到她始終把這個孩子拉在身邊,便有些明白——思之已經嫁人了。

“是我和……”思之張口,忽然瞟到院子裏被原伏等人擡著的屍體,頓時嚇白了臉:“內使大人!”

“別怕!”懷瑾走上前拍拍她的肩,安慰道,一旁孩子直勾勾的看著自己,這雙眼睛……似乎在哪裏見過,可懷瑾一時又想不起來。

思之發著抖,懷瑾便讓原伏幾人把屍體放在廊下,隨後讓他們拿著兵器穿著鎧甲的男人出去,只留了張良和韓念在這裏。

可張良卻也不能多待,他道:“你就留在這裏,我去沛公處,鹹陽城已進,鹹陽宮卻還未打開,許多要事都還沒有交代。”

他解釋了這麽多,懷瑾反而覺得有些好笑,她點點頭:“我都知道,你去吧。”

劉邦的軍隊都進了城,她不會再遇到什麽危險,但張良仍是執意把越照留在了這裏,然後把韓念和原伏這些人帶走。

他步履匆匆,懷瑾不覺有些感動,明明這個時候忙得要死,卻仍然陪著她過來。

見他出了院門,懷瑾忽然喊道:“等等!”

張良回頭,詢問的眼神看過來,懷瑾笑了笑:“武安侯雖答應不傷鹹陽百姓,但這些百姓都是秦人,想必心裏還是有些抵觸,不如以懷柔政策安撫,你跟我說過的……”

張良眼神剎那間吹起春風,他笑道:“《孟子·梁惠王上》,對嗎?”

“仁者無敵!”懷瑾雙手握成拳,做了個加油的手勢。

張良忍俊不禁,戀戀不舍的看了她好幾眼,才帶著人離開。

懷瑾深呼吸一口氣,回頭看著思之,想問問她這些年的生活,可一看到那個孩子她便被這雙眼睛所吸引。

於是,她在桌邊坐下,問思之:“孩子的父親是誰?”

說罷指了指身旁的軟墊,思之會意,帶著孩子在她面前跪坐好。提到孩子的父親,思之臉上有一種奇藝的光彩,仍然是怯懦的神情卻又平添了美麗。

當年買她回來時,思之只是個十多歲的少女,懷瑾記不清她具體的年歲,只知她比自己小,懷瑾在鹹陽時從沒見到過思之有這樣的美麗,一時竟有些替她感到高興。

“他叫甘琪,這個名字還是國尉大人起的呢,琪,是玉的意思。”思之看著兒子,眼神柔軟。

可這個孩子卻一直沒有說話,懷瑾好奇的打量著甘琪,甘琪也盯著她,黑白分明的眼珠像白玉一樣純凈。

甘琪……腦中靈光一閃,懷瑾頓時張大了嘴:“他和甘羅……呃……甘羅的兒子?”

提到這個名字,思之低頭笑了一聲,然後點點頭。

懷瑾頓時百感交集,她看著甘琪,激動得手足無措。

半晌,她冷靜下來,柔和的問甘琪:“你父親是我的好朋友,你該叫我一聲姑姑,知道嗎?告訴姑姑,阿琪今年多大啦?”

甘琪臉上泛起紅,慢慢低下了頭,他眼睛一垂,容貌簡直是思之的翻版。

只有這雙黑白分明的丹鳳眼,與甘羅一模一樣,難怪她會這樣熟悉。

“阿琪說不了話,他一生下來就說不了。”思之慢騰騰的解釋道,心疼的把甘琪的攬到自己懷裏:“他今年已經十三歲了。”

“十三歲,怎麽看著這麽嬌小?”懷瑾深深一驚,甘羅常年吃各種各樣的丹藥,身體肯定是被糟踐壞了,所生的孩子也不健全。

甘羅和思之……懷瑾想到那年甘羅去淮陽找她,開口問:“十三年前,是阿羅離開中原的那一年嗎?”

“是。”思之臉上湧起一股深切的無奈:“甘羅大人走的時候,奴女已經重身四個月了,奴女和孩子……都留不下他。”

“你還是奴籍嗎?”懷瑾聽她的自稱,覺得有些頭疼。

思之說:“蒙毅大人已經替奴女將戶籍變良。”

“既然不是奴隸,便不要稱自己奴女。”頓了一下,懷瑾補充:“對阿琪也不好。”

“是,奴女……我習慣了。”思之說。

懷瑾的眉毛卻皺得更深,尉繚幫孩子起名、蒙毅幫思之改戶籍,怎麽什麽都是別人在照顧?甘羅怎麽能幹這麽不負責任的事?然而思之並不能讀懂她突然低落的情緒,有些坐立不安起來。

半晌,懷瑾神色覆雜的問:“阿羅什麽話都沒有給你留下嗎?”

“去竈房給夫人拿些果子來。”思之拍拍孩子,甘琪便聽話的去了。

孩子一走,思之才開口:“這個孩子,來得意外,甘羅大人並不想要他。奴女……我苦苦哀求,他才讓我留下。甘羅大人走的時候對我說,他以後不會回來了,讓奴女……我去找屬於自己的人生,不要因為任何人禁錮住自己,然後把我托付給了蒙毅大人。”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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