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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貴自知不敢比婦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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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貴自知不敢比婦好

廄將管後勤糧草,張良一和劉邦匯合,簡短的交接了幾句,直接去了隊伍最後面。

原伏等人各自都收到了張良的指令,迅速上崗,張良在三天時間把後勤部所有的明細列在竹簡上,給大家分派好工作,而後便清閑了。

因他在隊伍最後,劉邦就趁安營紮寨時過來找他說話,或者讓人把張良和懷瑾一同請到主帳中喝酒論事。

男人們一熟起來,說話就葷素不忌,更何況劉邦身邊的人也都是些沒文化的粗人,懷瑾有好幾次聽到樊噲和周昌調侃男女之事,簡直重新刷新了她對古人的三觀。

“上次在魏地那個小女子,那屁股又肥又圓,我現在夢裏都還想捏兩把!”說話的是曹參,他對周昌使了個眼色,悄咪咪說:“你還有印象嗎?”

周昌一臉迷茫顯然是記不起來了,不過他很快就抱怨道:“那你也不拉我過去一起摸兩把,事後還有什麽好說!”

一旁樊噲就笑:“魏女嬌小,哪能受得了兩根***!”

懷瑾瞬間目瞪口呆,深感自己還是見識少,從前那些年她所遇到的人大多都是受周禮影響的文明人,絕對不可能把那些粗鄙之言掛在嘴上。

那邊說得肆無忌憚,完全沒有註意到營帳後面樹杈上的懷瑾,她在後面聽說書似的津津有味。

正聽到樊噲開始唱顏色小調,懷瑾聚精會神的辨著歌詞,那邊忽啞了聲。

“張先生!”

“申徒大人!”

樊噲等人這幾聲一出,懷瑾意識到是張良出營帳了。她聽到張良溫和的與他們打了個招呼,然後就沈默了一小會兒。

似乎是張良已經走遠了,周昌的聲音又響起:“怎麽不說了?”

“突然……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曹參有點茫然的聲音傳過來,隨即語調往下走:“感覺看到張先生,突然就……就……”

半晌沒說出所以然,懷瑾正豎著耳朵聽呢,樊噲就說:“其實我看到他,也有這種感覺。”

那邊的幾個人似乎就這麽散了,懷瑾意興闌珊,在腰間的小袋子裏摸了一把,拿出一顆曬幹的烏梅放進嘴裏嘬著。

正是吃午飯的時候,懷瑾察覺到周圍漸漸安靜了下來,大約都去另一邊吃飯了。

她騎坐在樹杈上,茂密的綠蔭將她的身形掩住,這爬樹的本事還是跟桑楚學的。不過像桑楚那樣在樹上睡一整夜,她還是做不到。

斑駁的日光落在她臉上,懷瑾愜意的閉上眼睛。

她吃飯都不定時,上午還吃了一根烤雞腿,張良想來是不會來尋她吃飯的,便在這裏小歇一會兒吧。

閉著眼歪了一會兒,樹下忽有腳步聲傳來,懷瑾看過去,劉邦正站在樹下,好奇的看著樹上的她。

懷瑾有一瞬間的尷尬,坐起來,兩只靴子晃在劉邦頭頂,她訕笑著不說話。

劉邦卻探究的望著她,也一直不吭聲,像是在等她的解釋。

旁邊就是主帳,劉邦或許以為她是來偷聽的?

大眼瞪小眼的互看了一會兒,懷瑾開口解釋了:“上午子房過來找你,我在外面等他,等太久了,就爬上來歇歇。”

“難怪那會兒說著話,張夫人就不見了。”劉邦脖子快仰成九十度了。

懷瑾往下一跳,不甚雅觀的落下,然後拍拍身上的落葉,道:“武安侯沒事的話,那我……回後面了。”

“張夫人似乎有些討厭劉季?”這段日子劉邦因為要見張良,也經常見到她,劉邦自認在她面前很有親和力了,可這位張夫人對從來對她不假辭色,連句沛公都不叫。

懷瑾笑了笑,拱拱手:“在下不敢。”

她一身玄衣男裝,連說話動作都類似男子,劉邦不禁笑起來:“若非張夫人面容過於嬌美,倒真看不出來是女兒身。”

懷瑾只是微微笑,劉邦又道:“其實子游不止一次提過你,早在夫人還沒見過我時,我便已知道夫人許多事了。”

聽出劉邦語氣中的親近,懷瑾也放緩了語氣,輕聲說:“昔年胡鬧,做出不少荒唐事,想必是惹武安侯笑話了。”

“多年前子游求學時,我聽到一個五歲的孩子被齊國大儒收下,還頗覺驚奇。後來知你是女子,便深感佩服。”

劉邦笑呵呵的與她閑聊,仿佛與她十分熟稔:“婦好之後,再無女君子,如今劉季開了眼,竟見到如婦好一般的女士。”

劉邦滿口讚溢,懷瑾失笑:“武安侯實在太擡舉我了,我怎比得上飽讀詩書的士人?”

他如此誇口,對方竟是無動於衷,劉邦有些意外。須臾,他道:“旁人聽到如此吹捧,即便不生驕,也會有些自得,夫人倒不為所動,劉季佩服。”

見他神色不同於剛才,懷瑾便知他是此刻才開始認真起來說話,於是半低頭,答道:“人貴在自知,武安侯雖高看我,但我亦知自己是比不上婦好,更比不上士人。既已自知,自然不會有所動搖。”

劉邦半晌無話,只覺得張良這夫人極難討好。

須臾,他又開口:“劉季有一問,不知當問不當問。”

不知當問不當問,那就不要問,懷瑾腹誹道。可面上卻客氣的一笑:“不知何問?”

“行軍艱苦,張夫人為何堅持一同上路,在家裏撫育小兒豈不更安穩?”劉邦早在第一天看到她時便想問張良,只礙於不便開口。

靜默片刻,懷瑾說:“我答應了尉繚,要把他的遺物帶給鹹陽一個故人。”

劉邦瞬間想起來了,那次在臨濟,魏國的國尉便是死在了張夫人面前。

他記得當時這婦人哭得十分悲傷,讓人不忍聽聞,今日難得有談天的時機,劉邦便好奇的問:“尉繚先生,是你親人?”

懷瑾訝然,覺得有些好笑:“尉繚是我至交好友,可以說……比親人還親。”

想到那日尉繚為了救張良的女兒,被百箭射穿的慘樣,劉邦頓時有些膽寒,同時也更驚訝了,情不自禁的脫口而出:“男女之間怎麽會有如此情誼?除非……”

劉邦頓時收了聲,覺得接下來的話實在不能宣之於口。

本就對劉邦觀感一般,聽到他這半句話,懷瑾頓時冷笑:“男女之間莫非就只有兒女情長,不能有其他感情了嗎?世界之大無奇不有,武安侯這話倒有些井底之蛙了。”

她說罷拂袖而去,根本不在乎是不是得罪了劉邦,劉邦在後面滿臉愕然。

懷瑾怏然不快,此後張良再往前頭去,懷瑾也堅決不再跟過去了。

若劉邦等人到後面來找張良,懷瑾則一言不發的遠遠避開。她是人婦,有意避開生人,也無人覺得奇怪,只劉邦偶爾偷偷瞟她一眼,欲言又止。

到了九月秋季時,軍隊終於抵達了南陽郡。

懷瑾本以為會打一場,結果南陽郡守呂齮聽到劉邦軍隊前來,只派了部分兵拖住劉邦的腳步,自己帶著大部隊退守到了宛城。

這日天氣晴好,犨縣東南方爆發了一場小規模戰鬥,而距戰場十裏地的曠野上,剩下的士兵悠哉悠哉的原地休憩。

後勤隊的紮營處,有一輛堆滿幹草的拉車,幹草堆了一人高,懷瑾躺在上面悠然發呆,張良坐在下面安靜的看書。

懷瑾望著碧藍的天空,有一搭沒一搭的和張良說話:“我覺得這兩個月,我胳膊上長了不少硬肉。”

張良頭也不擡,閑適的回答:“在外騎馬舞劍,利於體魄。”

“舞什麽劍!我這把劍還一次都沒有抽出過!”懷瑾嗤笑一聲,在草垛上翻身,看到不遠處越照和原伏等人在喝酒,懷瑾問:“韓念去哪了?昨日起就沒看見他。”

張良說:“我囑咐他去辦一件重要事了。”

日光太盛,他盯著書簡上的蠅頭小字,覺得眼睛有些發漲。

正說著,劉邦帶著人從遠處大步流星的走過來,張良把書簡收起來,不慌不忙的往前走了幾步:“幾只小魚小蝦,主公解決得倒快。”

瞧了瞧日頭,張良溫和的笑道:“時間還早,入夜之間便可部署圍城。”

“正是為此事而來!”劉邦把長劍當拐杖拄在腰間,神色晦暗:“呂齮這老賊,把頭一縮當王八!宛城易守難攻,圍城太消耗時間了,不如我們繞過去,子房以為如何?”

張良擡頭去看蕭何,卻見對方為難的笑了笑,想必是沒有勸住。

嘆息一聲,張良溫言道:“我知主公急於入關,但主公要知道,急了便容易生亂。前路上秦兵還有很多,且都占據著險要的地勢。現在不拿下宛城,一旦宛城的秦兵從後面追殺過來,那時強敵在前,追兵在後,隨時有全軍覆沒的可能。”

張良的話猶如在火堆上澆了一瓢水,劉邦一聽,便躊躇起來,內心開始動搖。

“還是按照原來的部署,主公先把宛城圍起來吧。”張良說話不緊不慢,像是高山上的雲霧,清遠又柔和,不知不覺便讓人信服了。

最終還是聽了勸,劉邦忍不住嘆氣:“圍城之戰,最消耗時間,唉……”

“我已派人進了宛城與呂齮和談,主公只管將宛城圍住,最遲明日,這事就有結果了。”張良淡淡笑道。

一旁的蕭何頓時睜大眼:“我們剛到南陽,呂齮就退到宛城封了入口,你何時派人進城的?”

“前日。”張良說。

一旁眾人驚疑不定,前日他們都沒有到南陽,張良就派人去了宛城,莫非他是天上真神下凡,能掐會算?

否則他怎會知道呂齮一定會退到宛城,而不是退到其他地方呢?這也太神叨了吧,眾人嘀咕著。

沒人註意到幹草堆上的懷瑾,她聽到下面談話聲,心道難怪這兩天沒有見到韓念,原來是接到秘密任務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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