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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父母難逃兒女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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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9章 父母難逃兒女事

天黑後在河邊駐紮,張良單獨帶著鶯兒在外面散步,懷瑾帶著不疑和阿燕、阿婉在營帳中吃飯。

說是吃飯,其實就是幾個幹餅加一盤野鴨肉。野鴨是臨時獵的,放在鍋裏煮了一下放了點鹽,一股腥味讓不疑吃了兩口就不吃了。

阿燕還想讓他多吃幾口,不疑滿臉抗拒,懷瑾就道:“不想吃就別勉強。”

等到真餓了,什麽都會往嘴裏塞的。

想是這麽想,不過她還是說:“等路上經過城鎮的時候,讓原伏去民戶家裏買些食物過來,今夜先將就著對付吧。”

不疑咧嘴一笑,門牙搖搖欲墜。

懷瑾放下餅過去摸了一下,道:“這牙晃了半個月,怎麽還沒掉,要不給你拔掉吧。”

不疑捂住嘴往阿婉身後躲,阿燕笑道:“公子,夫人逗你呢!”

吃完飯阿婉出去打水,懷瑾就囑咐:“在外面不要東張西望的,男子若有戲語,你便當聽不見。”

阿婉是年輕姑娘打扮,且頭上是奴女素日都戴的紅色氈巾,外面都不是訓練有素的職業士兵,懷瑾只怕他們會調戲阿婉。

等阿婉一出去,阿燕就帶著些八卦的語氣開口:“夫人,你只管放心,原大俠和越照他們在外頭,看著張先生的面子,不可能讓阿婉被人欺負的。”

話是正經話,語氣倒不是挺正經,懷瑾覺得有些搞笑,想來阿燕是摸到什麽八卦了。不過不需要她問,阿燕會自己說出來的。

果然,頓了一下阿燕就笑:“夫人白天在外面騎馬,您不知道,有個小後生常來給阿婉送水呢。”

懷瑾笑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跟著張良那幾個游俠阿燕都是知道名字的,不知道名字的大概是個小卒,即便是小卒那也是良民,竟看上了阿婉?

若是真心,想必將會前來求娶,懷瑾也必會替阿婉消了奴籍。

是夜,將不疑哄睡下,張良才帶著女兒歸來。

鶯兒依舊是倔強冷漠的神情,但走到她面前磕了一個頭,口中說:“這些日子讓母親為我煩憂,是唐虞不孝。”

懷瑾一楞,看向張良,他也是一副無奈的神情。

這是她那強大的丈夫勸說的結果,懷瑾心裏更不是滋味,連忙把她扶起來:“母親不要你孝順,母親要你開心。”

鶯兒只是半低著頭,手指玩著一方手帕,小嘴微微撅起。

心中微嘆口氣,囑咐阿婉替鶯兒洗臉,然後和張良出去了。一出去她就問:“你和她說了什麽?”

從一個極端走到另一個極端,還不如之前的態度呢,至少女兒不會給她下跪。

張良難得露出頭痛的樣子,和妻子對視一眼,他道:“還能怎麽說,曉之以情動之以禮。怎麽說都說不聽,連我也恨上了,說我……說我只偏心你。”

為了不讓妻子難過,最後一頂不孝的高帽子戴過去,可算讓她低了頭,誰知一回去是一副為了禮法才低頭的樣子,看起來懷瑾更傷心了。

張良道:“她聰明,知道怎麽樣才讓你難過。”

懷瑾心裏嘆了口氣:“她倔得跟頭驢似的!”

見張良反應不大,她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你怎麽一點都不傷心?”

張良露出一個無奈的神情:“阿景有兩年比她還鉆牛角尖,鬧得我母親舊病都犯了,我就跟他們說隨他去。等懂事了,自己就明白過來了。”

說到張景,張良牽著她的手就緊了一下,低落的輕喃:“要是阿景一直待在穢國就好了。”

一直待在穢國,就不會白白送了一條性命。

懷瑾心疼他,這個睿智又強大的男人偶爾流露出的軟弱,總讓她難以維持平靜。

進了營帳,懷瑾替他寬衣,張良的幾分愁思就散開,忍不住笑了起來。他夫人一旦開始心疼他,方方面面就會很貼心。

睡在單薄的褥子上,張良聽著妻子均勻的呼吸,在淺淺的困意中他盤算著去薛城的事情,閉著眼睛想到半夜,他也睡了過去。

去薛城的半路上,他們遇到了帶兵去救魏的項嬰,短暫的交接了一下,項嬰繼續往臨濟去。

而劉邦則是整天都洋溢著笑臉,對張良更加熱情。

但兩人仍然還是朋友關系,據張良跟她透露的,劉邦暫時還沒那個膽子把他招到自己麾下。

懷瑾深以為然,項梁親自讓桓楚來請張良都沒請動,劉邦要是請動劉邦,豈不是在和項梁搶人?她這個二舅舅現在是群雄中的南波萬,基本上沒人想得罪他。

一行人到了薛城,並沒有人在城門接待,劉邦和張良的隊伍也分開,各自派人進城通報。

同時來兩人,田安和項伯。

田安來接劉邦,項伯來接張良,親疏瞬間分明。

張良還在跟項伯行禮呢,不疑就朗聲喊道:“小舅公!”

“小家夥!”項伯把不疑拎起來,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你又長高了!小小姑奶奶呢?讓舅公看看,今天怎麽這麽安靜啊!”

鶯兒站在阿燕旁邊,沈默的看著他們。

懷瑾則在一旁尷尬的解釋:“她前些日子受了些驚嚇。”

鶯兒冷著臉,無聲的給項伯行了一個禮,然後麻木的叫了一聲舅公。

項伯忙道:“你阿籍舅舅知道小鶯兒要來薛城,他說忙完了就馬上回來看你呢!”

鶯兒臉上終於有了別的表情,這時田安帶著劉邦從另一邊走來,相邀一起回去。大家收起寒暄,然後大部隊進城。

懷瑾她們坐著的馬車直接被送到了項梁府上,張良和劉邦他們據說是去了兵器庫——如今項梁辦公的地方。

薛城這邊是臨時找的宅子,女眷們也都從會稽那邊跟了過來。

懷瑾見到了項李氏和桓楚夫人任氏,以及項家其他親戚的女眷們,寒暄過後懷瑾發現殷氏並沒有伺候在項李氏身旁。

於是就隨口問了一聲,結果項李氏說:“你表嫂病入膏肓多日。”

懷瑾表示有些吃驚,等到把住的地方安頓下來,就想去看看殷氏。

項李氏嘆了口氣:“你看到她,多勸著些,她的病……都是因為想不開。”

她一頭霧水,任氏給她打了個眼色,懷瑾微微一笑,然後跟上去。等走遠了,走在一處回廊上,任氏才慢慢道明原委。

去年在會稽起事,殷氏的父親——會稽郡守殷通也參與了,但殷通卻是想讓項梁在自己手下為將,然後吵了起來,後面又不知道說了什麽,項梁便讓項羽殺了殷通。

“老夫人說,嫂子嫁來了就是咱們家的人,我們絕不會因為她父親就對她如何。”任氏面露不忍:“可嫂子……連聲大哥也一起怨恨上了。”

聽到這裏,懷瑾都有些不想去看殷氏了,可已經走到了門口,不可能這時候掉頭。

吱呀一聲推開門,裏面黑黢黢的一片,懷瑾走進去聞到濃郁的中藥味,榻上一個隆起的棉被。

這大白天的,門窗竟然閉這麽死。

“嫂子,懷瑾來瞧你了。”任氏輕聲叫了一句,然後走過去把窗戶開了一條縫,隨即不悅的往外叫了一聲。

幾個侍女徘徊在門口,猶豫著不敢進來。

“你們怎麽伺候的?”任氏臉色不耐。

這些侍女連忙跪下,殷氏微弱的出聲:“跟她們有什麽幹系,我自己不想見人。”

懷瑾走過去,夏日光線明亮,就是這麽一條縫也足夠她看清殷氏了。原先秀美圓潤的一張標志臉,如今是一點肉都沒有,顴骨高高聳起,瘦得嚇人。

懷瑾想起殷氏在會稽時的賢淑開朗,心裏不由有些發酸。

“嫂嫂,是我。”懷瑾在榻邊坐下,盡量柔和自己的聲線。

殷氏看著她,似是一時反應不過來她是誰,看了許久瞳孔才慢慢聚焦:“是你啊,懷瑾,你不是在下邳嗎……”

幾句話,有氣無力的,透著一股衰敗。

懷瑾眨了眨眼,酸澀不已,她拉著殷氏瘦成一把骨頭的手,佯作輕松的笑道:“子房在下邳拉起了一支隊伍,他帶著人來薛城見舅父,我也帶著孩子一起來了。如今形勢大好,咱們項家是群雄之首,將來聲哥哥封侯拜相,嫂嫂也能得享榮光,該快快養好病才是。”

殷氏看著她,緩慢的搖搖頭,不是很想說話。

任氏想必是勸過無數次了,現在只是微微尷尬的站在那裏,半晌她道:“我去看看嫂子的藥。”

這間屋子的氣息實在讓人壓抑,任氏嘆息著轉身出去了。

“阿佗去哪裏了?怎麽不見他?”懷瑾左右看了一圈,繼續說:“嫂嫂不為自己想,也要想想阿佗,你這樣,他多擔心你。”

殷氏眼睛動了一下,幾滴淚珠落下,張嘴道:“阿佗……想來在他父親那裏,我讓他去的……我不成了……他在他父親身邊比在我這裏好。”

一副心灰意冷的樣子,懷瑾倒不知道怎麽勸,訥訥的坐了會兒,懷瑾又道:“人生一世,有多少不如意,人人都是如此,嫂嫂……想開些才是。”

“看來她們都跟你說了……”殷氏撐了一下想坐起來,懷瑾忙把她扶起來,給她身後墊了兩個木枕。

殷氏半躺著,一雙眼全是灰敗,她看著懷瑾,麻木的開口:“如何想得開?我公公殺了我父親……那不是別人,是我父親啊……”

“男人們的爭鬥,受苦的總是女子。”懷瑾不再說那些冠冕堂皇的勸慰,聲音逐漸沈了下去:“誰又會管女人的想法?他們在意的,不過是自己的榮耀,家族的輝煌,女人無足輕重。”

重重的按了一下殷氏的手,懷瑾道:“因此,嫂嫂更要自強,旁人不在意自己,嫂嫂只能自己在意自己。你還有阿佗呢!”

“就是念著阿佗……”殷氏的眼淚跟止不住似的,她也沒什麽痛苦的神色,麻木枯朽的眼睛裏就有源源不斷的淚水:“院裏有王姬和她兩個孩子,前些日子又來了一個代姬,是趙王令尹贈的良妾,如今也已經懷孕了……將來……將來他還會有更多孩子,阿佗可怎麽辦……”

“旁人生的再多,也不過是庶子,阿佗可是嫡長子,嫂嫂應當知道份量。”懷瑾拍了拍她的手背,輕聲道:“嫂子在,聲哥哥永遠不能續弦,阿佗就是唯一的嫡子。”

換言之,殷氏要是死了,以項聲如今的身份,必定會娶一個出身高貴的繼妻。到時候再生下孩子,項佗這嫡長子的身份可就沒那麽重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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