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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尋情(張良os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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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7章 尋情(張良os2)

去西市的路上,張良始終在想剛剛懷瑾的那一聲,他很想留下來陪伴妻子,可想到沈音此刻會遇到的處境,他不敢停留。

沈音可恨,可張良始終記得曾經韓非懷中抱著的幼小女童,笑嘻嘻的叫他哥哥。

他還記得,那一年和韓非去鹹陽,他先回韓國,臨行前一夜,韓非憂心忡忡的對他說:“不知為何,近日總覺心悸,子房……”

他說:“公子若有不祥預感,不如一同回去。”

“不能、不能啊!”韓非有些沈重的搖頭,他回頭看著自己,一字一句囑托:“若我將來有不虞,阿成倒也罷了,唯有一個沈音是我心頭寶,子房,唯能托付你。”

張良記得那時自己的承諾:“我會視沈音如親妹妹。”

承諾……張良還想起自己也曾在父親面前立下重誓,匡扶韓成,覆興韓國。

可是時光無情,將一切人一切事都已改變,他不禁想,他為韓成兩兄妹做的這一切值得嗎?他真的要為一個不正確的誓言付出全部嗎?

在馬上出著神,張良忽然慢了下來,他問韓念:“將沈音嫁到百越,你以為如何?”

韓念一驚:“沈音小姐、自視甚高,把她嫁到、百越,只怕她、痛苦不堪。”

每個人的痛苦和快樂都不盡相同,對於沈音來說,這大約是會終身痛苦的懲罰。

張良點點頭,神色沈沈:“待找到她,便如此做吧。”

韓念有些訝異:“可韓王孫……恐怕不會、答應。”

韓成此刻躲在城中的一戶農人家中,他的“屍體”正擺在張府,待到危險過去,韓成便假死脫身離開這裏,離開他。

張良破天荒對韓成發出一聲嘲笑不屑:“他有資格不答應嗎?”

“公子!”韓念跟他多年,單單這一句話便聽出了張良的決斷,這麽多年的沈屙,公子終於願意徹底了斷了。

夜色中有答答的馬蹄聲從後面而來,回頭看,是張豆豆追了上來。

張豆豆滿是憤然:“沈音小姐找到了,只是……”

“找到就好。”張良不想聽到沈音如何了,徑直打斷,調轉方向:“回去吧。”

路上,他想著,把韓成送到城父,把沈音嫁到百越,往後他跟這些人一刀兩斷,姮兒必然不會再生他氣了,也算是對夏福的交代。

可是回到家,他看到桌上的休書。

字真的很醜,張良沒反應過來便笑了一聲,可笑完之後他心裏一陣空洞,隨即而來一種鋪天蓋地的恐懼。

他翻遍臥室,發現只有多年前那件男裝和那把劍被她帶走,其餘的東西她全都摒棄了。

“夫人在哪裏?”張良的聲音有些顫抖。

可府上無人能回答他,城門封閉,他只以為她還在城內,瘋了一般找人,可始終找不到下落,又有無數瑣事將他絆住。

“公子,沈音小姐自盡了!”張豆豆慌張跑來,滿臉淚痕:“要不是救得及時……”

張良不欲理會,只問:“淮陽城門打開了嗎?”

張豆豆的淚掛在臉上:“今晨郡守離去,城門已經打開了。”

張良道:“那便送韓成去城父吧。”

張豆豆一楞,他察覺到公子對王孫的稱呼已變,他應下來,馬上又道:“可是沈音小姐……”

“一起送去淮陽,她自然是跟她哥哥一起的。”張良道。

張豆豆猶豫著:“公子要不要去看看沈音小姐,她不對勁得很,行為癲狂……”

張良又打斷他:“有夫人的下落了嗎?”

張豆豆膽怯的搖頭,張良無力的擺擺手:“叫府上的人收拾東西,全都搬去城父吧。”

“那……公子你呢?”

“我如何,與你們再無幹系。”張良絕然道。

張豆豆一驚,眼淚再次落下:“公子!公子!你是不要我們了嗎?”

張良死死攥著袖中的休書,他想,這些人何曾是他想要的!那些責任何曾是他想要背負的!那麽多事情,全都要壓在他的身上,為何無人關心他是否會厭煩疲倦!

他們總是一遍又一遍的來問他:他們怎麽辦?沈音怎麽辦?韓成怎麽辦?韓國怎麽辦?

不管了、不願管了、他再也不想管了。

於是他對張豆豆說:“滾!”

淮陽張家遷移之日,張景回來了,帶著鐵德和賢貞一起。

張景長高了,懂事了,張良說:“你先跟著去城父,等我把你嫂嫂接回來,我們就離開。”

張景不明就裏:“離開?去哪裏?我們不跟王孫一起了嗎?”

“他們和我們,從來不是一家人。”張良道。

去會稽的路爛熟於心,他帶著韓念急馳兩天一夜過去,卻並沒有看到懷瑾,項家人說她並沒有回去。

也許她去了臨淄,張良心道,他知道那裏是懷瑾生活得最開心的地方。

然後他去了臨淄,可打聽了好長時日,也去了浮先生和白生他們那裏,並沒有懷瑾的行蹤。

臨淄找完,他再度返回會稽,終於有了她回家的消息。張良想,自己該如何做才能讓她消氣,他想了很多,腦海中一遍又一遍的演練,心中始終忐忑。

項梁安慰他:“這不是什麽大事,子房你低個頭,懷瑾定然諒解。”

張良搖頭,他們全都不了解她。

夏福的死,於她而言不是小事;那一夜他的不回頭,於她而言更不是小事。

但他也相信,並沒有壞到不可挽救的田地,他耐心的等待,在她的臥室中睡下。

枕上有她的味道,多日的疲勞在這一刻得到抒解,他不知不覺的睡去,以為自己小睡一會兒醒來便能看到懷瑾。

可是清早他看到懷瑾,她卻猶避洪水一般慌忙逃走,連一個解釋道歉的機會也不願意給他。

他眼睜睜的看著她跑掉,沒能抓住她。

在會稽又等了幾十天,城父那邊的人來找他,說張景快死了。張良匆匆趕回,看到床上奄奄一息的張景,被褥被他的鮮血染紅,他已經奄奄一息了。

賢貞說了來龍去脈,張良得知是因韓成與人爭執才禍及張景,可問及韓成,卻只有一封信留給他。

信上韓成說,他帶著鐵德去刺殺嬴政了。

都不用動腦子,他都知道韓成為何這麽做,自知心虛,怕自己徹底拋棄他而已。

張良眼中有一閃而過的恨意,他頭一次想,為何當初國破是韓成沒有死去。他恨自己為何要苦苦守著一個誓言,猶如尾生抱柱。

“哥……”張景聽到他的聲音,模模糊糊的睜眼:“可算把你等回來了……”

“阿景,別怕。”張良摸著弟弟的手,卻只摸到微弱的脈搏,不管用多少藥,都是難救回來的。

“嫂嫂……回來沒有……”張景一開口,血就從嘴裏噴出來。

“她很快就會回來了。”張良輕輕撫摸著張景的額頭。

聽到這話,張景哭了:“哥,你以後怎麽辦吶……”

這些日子在城父,他已經把家裏的事全都打聽清楚了,張景哆嗦著抓著兄長的手,道:“哥!王孫……父親……韓國……你別這麽苦……”

“嫂嫂說,人都是要為自己而活的……”張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死死抓著兄長。

屋子外面忽然有人大喊大叫,賢貞望出去,看見臉上塗得鮮紅的沈音在院子裏又蹦又跳,下人怎麽都拉她不住。

沈音一邊跳一邊笑:“死人啦!都去死!哈哈哈哈哈!全都給本公主死!”

她很快被人拉進屋子,賢貞不由打了個哆嗦,很快她又開始為張景流淚,因為他真的快死了。

張景的手慢慢松開,口中含糊不清的呢喃:“我們一家子,就剩你跟嫂嫂了……”

他枕在兄長懷中,睜著眼咽了氣。

張良將張景安置在棺槨中,而後去了博浪沙尋找韓成。

可他沒想到在那裏遇到懷瑾,張良甚至想,是不是阿景在保佑他,終於讓他遇到了她。

可是這一次她還是跑了,又一次,張良眼睜睜的看著她跑掉,無論如何都尋不到蹤跡。

回到城父,他與韓成終於無話可說,只帶了韓念、賢貞、鐵德準備送張景的棺槨回潁川。

韓成先是低聲下氣的挽留他,聽到他極盡嘲諷的話,而後變了態度,勒令他把韓念留下:“你既要叛離故國,那麽故國之物你不能帶走,韓念手上有韓國細作團,他不是屬於你張良一個人的。”

韓念沒有讓他為難,磕了一個頭,沈默的目送他們離去。

過往人脈、偌大產業、張家舊人皆歸韓成,他只剩只身一人。

張良從未感覺過如此輕松,原來撇下這些人,是如此暢快的一件事。他想起懷瑾說過,人是要為自己活的,他終於在這一刻明白了這句話。

只恨明白得太遲。

張良將張景帶回城父,葬在父母的墳塋旁。

待賢貞和鐵德離開後,他於深夜到了父母墳前,在那裏跪了一夜。

“父親,孩兒不孝。”張良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起伏。

雖不孝,卻不悔。

從此以後,他只剩下一個她了。

一匹馬,一把劍,漫漫長路,他孤身前行。

作者有話要說:

說明一下:張良拋棄韓成他們,並不只是因為女主,前面他們幹了太多蠢事張良早就厭煩了,女主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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