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4章 還到冬時暗恨生

關燈
第334章 還到冬時暗恨生

張良儀態良好的行了一個見面禮,然後道:“長者肯來,便是喜事。”

姜有連連點頭,和張良笑道:“幸得張先生的面子,不然黃公也不肯來,姜某在這裏謝過了。”

說罷真的朝張良長揖,黃公在下邳無人不知,那可是真是一位名家,連縣丞在他面前都是尊敬有加。今天能請到家裏,明日宣揚出去,他必能被一眾人羨慕。

“今日既來,也不好空手。”黃公瞥了一眼宋天昊,宋天昊從袖中掏出一個錦盒放到了姜有面前。

黃公道:“小徒手藝不精,以檀木雕刻了一尊木馬,技藝雖不精致,但卻是上好的名貴檀木,還請不要推辭。”

打開錦盒一看,一個巴掌大的木馬栩栩如生,尾巴上的毛都一根根的清晰可見。

席上眾人全圍了過來,觀賞之後對宋天昊一陣猛誇,直誇得他如坐針氈。

“這群人不好意思直接拍黃公馬屁,就對著天昊開火。”懷瑾附在桑楚耳邊小聲笑道,桑楚聽到她這句話,嘴巴都要閉不緊了。

隔著幾個人,張良看到懷瑾不知低聲說了什麽,那個男人頓時滿面笑容。握著酒樽的手就不自覺的收緊,他眼裏一片寂靜。

桑楚一擡頭,與張良的視線一撞上,張良禮貌的一頷首以作招呼。

桑楚雙手擡起,客氣的還了一個禮節。

這邊觀賞木馬的幾人吹捧完,然後回到自己位置上坐好,這時奴仆們開始上菜。

姜有也把家中豢養的一名歌姬叫了出來,那名歌姬坐在簾子後面彈琴。

懷瑾遙遙看了一眼,姿容普通,項府隨便一個侍女都比這歌姬好看,她不由又感慨,果然還是大家族有錢有品味。

音樂起,酒菜上,大家就開始高談論闊。

有意思的是,黃公幾乎不發表意見,聽這些人說了好長一篇,他才笑著點頭言簡意賅的讚兩句。看他那笑容,像是哄孩子一般。

文人聚會喝完酒,難免就要開始說點國家大事,以彰顯自己心胸。

此時他們開始議論起嬴政的屯田改革,不露痕跡的表達了他們的憤怒。

此前國家一直是沿用周朝的井田制,集體耕種已經不符合時代發展了,相反土地私有制能徹底鞏固農民群體。

有了自己的地農民便能專心耕種,此制度徹底落實之後,秦國龐大的兵團便不會為了糧食而發愁。

誰給國家交稅這塊土地就屬於誰,沖撞了原先那些地主的利益,所以這些人便在這裏發起了牢騷。

但從農民的角度來看,這是一件好事;從國家治理方面來看,這也更利於國家長期發展。

黃公在上面聽著他們的抱怨,輕微的搖了搖頭,似乎是不讚許他們的觀點。

“黃公似有不同見解。”張良留意,便小聲問道。

其他人討論得熱烈,並沒有留意到這邊,黃公只是狡猾的瞇了瞇眼睛,笑道:“此事我們明日再議。”

在別人家裏吃飯,總不好逆著人家的意思。

張良洞若觀火的眼睛裏染上些笑意:“看來我們是不謀而合。”

黃公讚許得看了他一眼,見他眸色微動,便往桑楚那邊看去。

那小夫妻倆湊在一起不知道在說什麽,懷瑾咬著唇不敢笑出來。桑楚心性如風,很難被什麽事攪動,可這回他回到中原,黃公時常都能見到他發自內心的笑容。端看他為了懷瑾而停留,黃公便知好友的心意。

可是……一旁的張良卻淡淡的笑了一聲,仿佛是在嘲諷誰。他這雙眼看了太多的事情,這三個人之間的貓膩他老早就看明白了,只是他們揣著明白裝糊塗,他這個糟老頭子也絕不會去招人嫌。

外面天黑了一會兒,姜有命奴仆將燈點了起來,然後神色暧昧的敲了敲桌子,大家都安靜下來。

這時從外面進來七八個衣著單薄的女子,簾子後面彈琴的歌姬也換了音樂。

古代的有錢人總愛訓練婢女學些才藝,既可娛樂賓客也是充作門面。

像上次桓楚娶親,就有好幾個貴族男子把家中服侍的婢女給睡了;再比如項聲那個懷孕的王姬,之前也曾服侍過客人,只是後來懷了項聲的孩子,雖還是奴隸,但她不用再當一群人的玩物了;這些事,在古代都是正常不過了。

這些婢女魚貫而入,然後分別去伺候客人,連黃公身邊都坐了一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

但黃公只是讓這個小姑娘倒酒,一根頭發絲兒都不碰一下。

姜有不知小聲跟黃公說了什麽,黃公哈哈大笑:“老夫這個年紀了,已無青壯之心。”

桑楚這邊,因為有懷瑾在側,沒有婢女過來。但張良那邊卻是坐了一個年輕小姑娘,姿色不過爾爾,但因為年輕,眉眼間有一股天然的稚嫩清純。

這麽多年,懷瑾幾乎沒有見到張良在宴席時身旁坐了女人,因此便多看了一眼。

“先生是哪裏人?”小侍女咬著唇,一臉害羞的看著張良,家中來過許多客人,似這般俊美的她卻是第一回見到。

張良側頭看了她一眼,彎了彎唇,笑道:“潁川人。”

小侍女見他和自己說話親切又溫柔,不禁羞紅了臉,坐過去緊緊挨著他:“先生容顏甚美,是賤妾見過最好看的人。”

張良但笑不語,擡手去拿酒皿,小侍女見狀忙去夠酒壺,她剛按上手柄,一只溫熱的手掌就蓋在了她的手臂上。

臉上一紅,小侍女低頭給他倒了一杯酒。

而席上人都已喝高,各人紅著臉說話,手卻不老實的在身旁的女子身上摸起來。

懷瑾還註意到最邊上那個男人,他的手已經伸進了侍女的衣襟中。

“以為自己多讀了幾本書便尊貴了,就這定力!就這教養!放哪裏都上不了臺面。”懷瑾在桑楚耳畔吐槽道。不計是在趙國還是鹹陽,亦或是在項家,她絕不會看到客人在席上便和侍女動手動腳,這是極度失禮的一件事。

“情欲發自本能,於是出現了禮來約束人的言行,因而貴族處處講禮。”桑楚笑看了她一眼,見她鼓著臉,便在她臉上捏了兩下:“他們又不是貴族,何需禮的約束?”

這麽一想,懷瑾也覺得有些道理,但不滿剛才桑楚捏她的臉,懷瑾故意板著臉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

這在外面其實也是很失禮的行為,因為她是妻子,不能在外對丈夫不敬,不過此時大家都沈浸在女色中,並無暇顧及其他。

“容在下去更衣。”張良忽起身對主家說話,那個小侍女也跟著起來了,然後張良便摟著這個小侍女的腰出去了。

隔得這麽近,懷瑾看到那個小女孩臉上羞澀的笑意,不由就是一怔。

張良會看上一個小地方的婢女?應當不會吧,他從來不是能將就的人。

懷瑾出了一回神,又想,他也是個正常的古代男人,有這方面的需求也不是奇事。

“我們什麽時候回家?”懷瑾問桑楚。

他只是深深的看著自己,斟了一杯酒過來,笑道:“什麽時候都可以,你要是坐不住了,我現在就陪你回去。”

黃公正在上方和姜有說著什麽,懷瑾想了一下,道:“等他們聊完了,你悄悄兒的去問問黃公他要喝到什麽時候。”

畢竟他們是跟著黃公來的,就這麽先走了也不大好。

可誰知姜有和黃公越說越起勁兒,還拉著黃公要去書房看他寫的文章,懷瑾暗地裏翻了個白眼。

見黃公起身,懷瑾瞅見後面坐著的宋天昊也打著哈欠,然後他也朝姜有翻了個白眼,她一下笑出了聲。

其他人喝酒的喝酒,摸小手的摸小手,倒得都差不多了。

懷瑾道:“不管他們了,我們先回去吧。”

誰知道黃公看文章會看多久呢,畢竟姜有喝醉了,喝醉的人一旦吹起牛逼來那是要相當長的時間的。

於是桑楚就拉著她起來,和宋天昊交代了一聲,而後和懷瑾從簾子後面繞了出去。

只是剛出了大廳,桑楚忽停下腳步:“我還是親自去和石頭交代一聲,你在這裏等我一會兒。”

他說著往右一拐,去了後面的院子。

懷瑾百無聊賴的坐在回廊下等待。後面的大廳裏琴聲未斷,而外面北風呼嘯,懷瑾把手縮在了袖子裏,望著夜空出神。

桑楚許久沒有回來,懷瑾等得有些不耐煩了,便順著他的方向找過去。

這個宅子構造並不覆雜,懷瑾尋摸到了後院,凹字形的屋子,三面都有燈光。

正中間的屋子燈光最亮,黃公和姜有的笑聲從裏面傳來,懷瑾便知他們在裏面了。

她徑直過去,路過右邊的屋子時,聽到了一些動靜。

男女壓抑的呼吸聲近在咫尺,懷瑾尷尬了一下加快了腳步,可房門虛掩著,懷瑾下意識瞟了一眼。

卻見到那個小侍女坐在張良身上,衣衫不整,瘦長的腿盤在張良腰間,兩人抱在一起相吻。

張良的側臉線條清晰分明,暗黃的燈光下他的肌膚看上去像一塊暖玉,因喝了酒臉上泛起潮紅。

許是外面的視線久久未挪開,張良忽然睜開了眼睛,狹窄的門縫中兩人對望了一眼。

張良的目光似刀,他並沒有停下來,他吻著這個女子,白皙修長的手扶上女子光潔的背。

見懷瑾仍然呆呆的站在外面,張良立即不悅的推了一下桌角,那虛掩的門砰的一聲被關上。

女子動情的聲音讓人臉紅耳熱,懷瑾靜站了半晌,北風忽然吹到身上,她打了個寒顫。

“你怎麽跑過來了?”桑楚從中間那間屋子出來,把她的手放進衣襟內暖著,像是聽不到右邊那屋的聲音般,桑楚戲謔的望著她:“就這般離不得我,一時一刻都要跟著嗎?”

懷瑾怔怔的看著他,扯了扯嘴角:“是呀,我一時一刻都離不得你。”

她拉住桑楚的手,笑道:“阿楚,咱們回家吧。”

“好,回家。”桑楚攬著她,大步走了出去。

回到家,鶯兒和阿燕她們早就睡了,洗漱之後躺在床上,外面的北風呼嘯,懷瑾在床上輾轉反側。

桑楚把她匡在懷裏,問:“你怎麽了?”

“你不覺得外面的風聲很刺耳嗎?”懷瑾說。

桑楚坐起來,將窗戶推開,外面的風刮進來,懷瑾立即把被子攏到身上。

桑楚坐在窗邊,衣襟都被風吹開了,露出挺拔的胸膛,他的頭發亂飛著,只一雙眼睛悠然沈靜。

他指著外面,笑了笑:“下雪了。”

“冬天到了。”懷瑾點點頭。

鵝毛大雪紛紛落下,懷瑾知道明天外面肯定是一片純白,她望著外面,心內空空。

許久,桑楚把窗關上了,笑嘻嘻的看著她。懷瑾忽從被窩裏爬了出去,緊緊抱住了他,他吹了這麽久的冷風,胸口卻還是溫熱的。

懷瑾急性的扒掉他的衣服,親上去,桑楚不緊不慢的回應著。

在身體極致的快樂中,她將一切拋之腦後。僅有的,只有面前這個男人。

若要問懷瑾,桑楚是個什麽樣的人,她會說桑楚是一個無欲無求的人;而只有在歡愛之時,桑楚才會流露出那麽一丁點的欲望。

這個時候的桑楚,才最像人。

“你愛我嗎?”歡愉過後,懷瑾閉著眼趴在他的身上。

桑楚沒有猶豫:“甚愛。”

“愛是什麽?”剛剛的大汗淋漓讓她有些疲憊。

桑楚撫摸著她的長發,好似在欣賞一段絲綢,他慢慢說著:“愛是一種情感,出現得沒有原因,也不由人控制。愛是付出也是索取,愛是成全也是占有,愛既快樂又痛苦。”

“那你的愛是什麽?”懷瑾問。

桑楚說:“你快樂,我便快樂。”

“聽上去很無私。”懷瑾笑了一聲,翻過身看著他:“如你所說,愛是占有,那你呢?”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