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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論往事心有千千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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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7章 論往事心有千千結

桓楚也不見為難,點點頭:“那只能我去了。”

“桓大哥真是辛苦。”懷瑾誇讚道,桓楚現在類似於管家之類的角色,當家的不在,諾大的一個府邸都是桓楚在撐。

既要管理租田,還有盤算收支,還有各種交際……光是想想,懷瑾就覺得累,她是最不愛和外人打交道的。

桓楚微微笑著:“尚能應付。”

吃完飯,她就想回房躺著,桑楚卻要她在府裏逛一逛,說多走走對孩子好。

懷瑾也明白這些道理,於是欣然同意,兩人就並肩在花園裏溜達。

“我們說到哪裏了?”懷瑾想接著下午說的繼續說。

桑楚貼心提示:“說到你及笄,你們私定終身。”

懷瑾繼續道:“後來韓非死了,秦國滅了韓國,我也失了他的消息。不過那時候我總覺得等他安頓好了,就會來找我。誰知道一兩年過去了,他都沒有來找我,我就生氣了,想著以後再也不要理他。”

她現在仍然記得當時有多難過,往事歷歷在目,清晰得猶如是昨天發生的一樣。

懷瑾始終帶著平和的微笑,講著以前的事情,桑楚就在一邊靜靜的傾聽。

從前的故事那麽長,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記得這麽清楚。在燕國的時候,兩人徹底決裂了,她親眼看到張良從懸崖上面掉下去,她覺得自己這輩子最痛苦的時候就是那段日子。

“真的是萬念俱灰,情到濃時生死相許,我當時想著不如跟他一起去了,自殺了好幾次都被救回來了。”懷瑾撇了撇嘴:“我以為他死去的那段日子,活得跟行屍走肉一樣。他是一個精通權謀算計的人,他想要誰的心,是躲都躲不過去的。”

“擅長掌控人心的人,最忌感情。”桑楚點評說。

“是吧。”懷瑾笑笑。

其實假如夏福死後,張良想辦法把沈音從這件事中撇清,也不是不可能。

想想以他的謀略,一定會把證據列得一清二楚,讓她查的時候深信不疑,她大概也不會非要殺死沈音了。

懷瑾覺得並不是張良不願意欺騙她,而是因為韓成當時惹了一堆麻煩,讓他沒功夫去欺騙她。

“當我知道他一早知道卻隱瞞我的時候,我的心就一點點冷下去了。”懷瑾鼻子有些發酸,她道:“他明明知道夏福對我而言不是一個仆人、隨從……他是全世界最了解我的人,可他還是瞞了我,他怕我去殺他的沈音。我以為我是他心裏最重要的人……”

說到這裏,她覺得自己有些無語倫次。

“你想哭嗎?”桑楚問她。

天已經黑了,他摸索著把房間的燈點亮。

懷瑾倔強的睜大眼睛:“為什麽要哭?”

更何況,她已經哭過很多次了,夜深人靜在被窩裏的時候,心痛得連覺也睡不著,她就無聲無息的流淚。

“因為你難過。”桑楚收起戲謔的笑容,近乎溫柔的抹去她眼角的一滴淚珠。

懷瑾低下了頭,又是一顆淚珠落在了手上,她道:“還為這個事哭的話,豈不是太沒出息。”

“我不告訴別人。”桑楚說。

當身邊只有項羽的時候,她只能默默的流淚,因為她知道項羽是個孩子,她不能嚇到項羽,也不能讓他擔心。

從母親死去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她當不了孩子了。

一個大人,是不能哭得太失態的,會讓別人笑話,也沒有人會心疼。

可是今晚,她卻有著滿滿的委屈和傷心,怎麽忍,都忍不下去了。她從默默的流淚變成小聲啜泣,然後捂著臉越哭越大聲。

桑楚慢慢的把她拉進懷裏,一下一下的拍著她的肩。

懷瑾哭了許久,哭得都困了,也許是這個懷抱太過溫暖和堅實,她哭著哭著就睡過去了。

睡夢中,仿佛有一只手在溫柔的摸著她的額頭。

第二天醒來,懷瑾覺得神清氣爽,只是臉上卻腫了。她懷孕以來,晨起時手腳總會有些輕微的腫脹,今天卻連臉都變圓了。

屏風那頭是桑楚的身影,懷瑾立即嚷著讓他給自己打盆冷水。冰涼的井水端過來,懷瑾就用帕子浸濕敷在臉上消腫。

敷了好久她放下帕子,看見桑楚端著一碗藥坐在旁邊。

“你昨晚心緒激蕩,喝完凝神保胎的湯藥吧。”桑楚不由分說把這碗溫熱的液體給她灌下去。

懷瑾本能的就皺眉,但嘴裏卻有一股甜味,看著桑楚,她眨了眨眼。

桑楚閑適的站在旁邊,洋洋自得的笑道:“我在裏面放了蜜糖。”

懷瑾卷起袖子伸出手腕,讓桑楚把脈。

他知道一點事兒都沒有,但還是扣上了她的手腕,然後告訴她孩子健康得很。

懷瑾聽到,就露出一個恬美的笑容。

一束晨光自窗口灑進,室內一片寧靜。

幾天後,韓信回來了,還帶回來一個七八歲小男孩。

韓信道:“鄰人說,這孩子的母親一個月前病死了,一直是周圍的人在照顧他。我不知道怎麽安排,就把他帶回來了。”

小孩白白凈凈,臉上兩坨紅暈,一雙眼睛滿是惶惑,他看著懷瑾:“你是誰?”

“我是你姑姑,是你父親的師妹。”懷瑾憐愛的過去拉他的手。

小孩一聽到父親,瞬間眼睛亮了:“我父親在哪裏?”

想起田升在自己面前被人一劍削掉了頭顱,懷瑾陷入了久久的沈默,男孩眼裏的光一寸一寸的暗了下去。

一會兒,他小大人一般的問懷瑾:“我父親是不是已經死了?”

懷瑾不知道怎麽回答他,想到田升死得慘烈,她對韓信說:“你先回去吧,香草一個人在家,這幾天牽掛著你呢,這一趟多謝你了。”

韓信點點頭,轉身就走。

懷瑾勉強笑了一下,問:“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安,平安的安。”田安抿著唇,眼中泛起淚花,他問:“我父親是怎麽死的?”

“他去做一件很危險的事,不小心丟掉了自己的性命。”懷瑾摸摸他的頭:“他臨死前,把你托付給了我,姑姑以後會讓人照顧小安。”

“父親說……他是去接外祖父的……”田安幹巴巴的自語著,然後哇的一聲哭出來。

懷瑾不大會哄小孩兒,無助的看向桑楚。

桑楚抱著手,表示自己也愛莫能助。

她正想著怎麽讓田安平靜下來,項伯突然從外面進來了,看到號啕大哭的田安,他一臉莫名:“這小孩兒哪來的?”

“田升的。”懷瑾扶著腰站起來,有些不知道怎麽辦。

項伯意外了一下,把小孩拉到自己面前打量了一會兒,脫口道:“你是田安吧?我是你纏叔,你周歲的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田升……”懷瑾黯然:“這孩子現在無家可歸,母親也去了。”

雖沒有說田升的死訊,項伯倒也猜到不少,他浮現出一陣傷感,然後強打著精神拉起田安的手:“既然沒地方去,就在這裏住下吧,阿叔帶你去個地方。”

他帶著田安出去,想必是帶到項聲那裏去了,殷氏的孩兒已落地,家裏再來個大的,應該也能照顧得過來。

項伯很快又回來,說自己把田安放到項聲家裏了,他問懷瑾:“阿升死了嗎?”

“他去刺殺嬴政,被一劍砍了腦袋,臨死前給了我一個地址。”懷瑾耷拉著臉。

項伯與田升的私交很好,當年從稷下學宮回去以後,他和田升都會隔一兩年聚一次,也不外乎他此刻黯然神傷了。

默然一會兒,項伯突然問:“阿升刺殺嬴政,你怎麽會在那裏?”

懷瑾並不作答,項伯卻想到之前聽到的傳聞,他不覺有些驚駭:“月前聽說嬴政在博浪沙遭人刺殺,天下大索十日的那個女刺客,不會是你吧?”

這都什麽傳聞!找她和找刺客,這明明是兩件事,不知誰混在一起了!

懷瑾嘆了口氣,搖頭說:“不是我,你也別問了,我不想說。”

項伯只好作罷,懷瑾又問:“你來找我做什麽?”

“阿聲媳婦之前的接生婆準備回家了,她讓我來問問你,是不是要把人留下還是你另有安排。”項伯說。

懷瑾倒沒想過這個問題,此時項伯一提起,她突然想到女子生產時要受的苦,不由打了個寒顫。

項伯忙關切道:“怎麽了,是不是冷了?”

雖是秋天,但仍有著夏日時的餘熱,桑楚笑了一聲:“她是害怕了。”

懷瑾白了他一眼,項伯卻不明所以,懷瑾正要點頭同意,桑楚突然說:“讓那個接生婆回去吧,我會替她安排好的。”

項伯卻有些憂心的上下打量桑楚,項家能在會稽找到的最好的接生婆也就是家裏這位了,桑楚一個外地人怎麽可能再找到好的?他沈吟著看著懷瑾,不敢就此答應。

桑楚又道:“她不在這裏生產。”

懷瑾扭頭看著他,桑楚笑道:“你不是答應我陪我去下邳嗎?”

想起這回事,懷瑾驚訝道:“不是去幾天就回來嗎?”

桑楚帶著不明意味的笑,閑散的靠著窗,懶懶道:“我要在那裏過年。”

秦歷過年都是金秋十月,可她的產期肯定是到開春的時候了,看出她的疑惑,桑楚說:“我不過秦歷的年。”

那就是臘月了,懷瑾有些不太想去,可想著自己已經答應他了也不好反悔。

項伯倒不理解,可見他們兩的眼神似乎很有默契,想必私下達成了什麽說法,他就決定不要多嘴了。

又過了一段時日,地裏的糧食全部變成了金黃色,這一年的秋天又來了。

正是吃螃蟹的日子,她往年饞螃蟹饞得要死,今年卻聞不得蟹味。

懷孕六個月,懷瑾開始孕吐,不管吃多少全吐了出來。殷氏聽聞她的癥狀,便拿了許多酸杏酸梅過來瞧她,見她小臉依舊圓潤,便放心了許多。

“孕吐是一陣兒的,過段時日就好了。”桑楚坐在檐下,拿刀削著一截木頭,仿佛在雕刻什麽東西。

殷氏就問:“可有什麽想吃的?”

懷瑾拈了一顆酸梅子送到嘴裏,慢慢想了一圈,有些遺憾的笑道:“也沒甚想吃的。”

嘴裏被酸梅子刺激得分泌唾液,懷瑾道:“這梅子不錯,可以多弄些。”

殷氏就笑:“我等會回去就叫人給你送一筐過來。”

懷瑾笑著道謝,然後問:“小安在你們那邊可還好?”

“這孩子很聽話,就是平日少言語,總是一個人呆坐著。”殷氏說。

懷瑾知道殷氏是這個時代典型的相夫教子式婦人,是決不會苛待田安的,想了想她說:“他雙親俱亡,心裏大約難受呢,嫂子多看顧些。”

“放心吧。”殷氏和氣的拍了拍她的手,道:“小叔一天去看他兩回呢,還對外說是他收的義子,無人敢給他不痛快的。”

想起幾日前從吳中來的信,殷氏笑道:“你回來的時候,阿聲給父親母親去了消息,他們前日回信,問你要不要去吳中養胎。”

懷瑾嘴巴一張,殷氏又道:“不過小叔說你和夫婿自有安排,阿聲就在信中替你回絕了。”

殷氏偷偷看了一眼門外的桑楚,捂著嘴偷笑:“阿楚待你好呢,之前你表哥給他找了一個差事,他說要等照顧完你生產再去。”

閨中婦人的悄悄話,總是帶著暧昧的語氣,不過桑楚的耳朵那麽好,肯定是聽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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