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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冷心待世其情自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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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冷心待世其情自怯

“蘇兒如今開始議政了嗎?”懷瑾和扶蘇並肩而行,少年已經比她還高了。

扶蘇搖搖頭,笑道:“父皇說,行完冠禮之後就讓我入朝,還有幾年呢。”

懷瑾猶豫了一下,問:“你父皇可有特別寵愛的皇子?”

“父皇對兒子們都是一視同仁的。”扶蘇臉上有點紅暈,父皇最寵愛的孩子就是他,不過這話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說出來。

頓了頓,他說:“不過父皇最寵愛的,是十一妹妹陰嫚,是珩夫人所出。”

“姮夫人?”懷瑾一楞:“哪個姮?”

扶蘇笑道:“朱芾斯皇,有玱蔥珩。”

原來是“珩”,懷瑾想起下馬車時見的那個珩夫人,不由嘆息了一聲。

那樣肖似的容貌,真不知該說嬴政深情(對她),還是該說嬴政渣男(對珩夫人)。

她說想見見蒙恬,扶蘇便拐了個彎帶她過去。

在營地裏走了一會兒,仍然沒走到邊緣,可知嬴政出行隊伍有多大。

路過幾十輛車,都是一模一樣,懷瑾不由好奇:“這些車都裝飾得一樣,你們不會迷路嗎?”

“是為了防刺客。”扶蘇解釋道:“是以前尉繚叔叔出的主意。”

倒還真是有頭腦,懷瑾心裏給尉繚點了個讚。

天黑了,隨行的宦官打起了燈籠,走了片刻終於見到了蒙恬。他正在營地邊緣處坐著吃飯,一張矮桌露天放著,盔甲未卸,他和幾個副將坐在一起,旁邊還有蒙毅。

“蒙將軍,怎麽吃的這麽簡單?”懷瑾走上前,笑著調侃道。

蒙恬看到她,站起來笑道:“夜裏熱,在外面吃飯方便。”

和陛下不能比,其他馬車都是住十多個人,一齊在裏面吃飯難免氣味難聞。

看到扶蘇在身側,幾個副將就有眼色的告退了,只留蒙恬兩兄弟在這裏。

懷瑾就在剛剛別人坐過的矮墩上坐下,抱著手笑道:“如今已經是大將軍了,把胡子留那麽多,是怕長得年輕震不住底下人麽?”

“阿姮慣會說笑,”蒙恬也坐下,他的虎牙被胡須擋住,不覆二十多歲時的天真爛漫,無論怎麽看都只有一派穩重。

他摸著胡子,笑:“刮了胡須也是三天就長出來,索性不刮了。”

扶蘇接道:“胡須顯兇,如今大家都不敢和蒙叔叔說笑。”

“哪裏是為了胡須,肯定是因為你蒙叔叔已經是大將軍啦!大將軍要兇一點啦!”懷瑾笑得誇張,調子拉的老長。

蒙恬咧嘴笑開,看著有些憨厚。

旁邊蒙毅一直沒說話,調侃完哥哥,懷瑾就看向弟弟:“闊別多年,少府令大人越發惜字如金了,一個字也沒跟我說。”

蒙毅忍著心中的雀躍,只是柔和的看著她,面上一派斯文:“正是因為太高興了,才不知道說什麽,你……怎麽會出現在陽武?”

其實還有好多問題,你過得好不好?你的夫君對你怎麽樣?你有什麽話對我說嗎?這幾年你有沒有記掛我?

可是話到嘴邊,統統問不出來,只能問出一句他沒有那麽關心的問題。

“唉——”懷瑾托著腮,變成了囧臉:“說來話長,一言難盡,非要問我,那就是倒黴。”

蒙恬直接問:“你會留下來嗎?”

懷瑾抿著唇微笑,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看到桌上有酒,她就主動倒了一碗喝了,蒙恬見狀也陪飲了一碗,他道:“從認識到現在,十多年了,尉繚大人和阿羅都已離開,沒想到還能再看到你。阿姮,我是真高興。”

她胸口流淌著暖意,舉起酒碗:“我也是,見到你們,真高興。”

對飲了三碗,蒙恬站起來:“到夜巡的時候了,讓蒙毅和公子陪你吧,明日再一起喝酒。”

懷瑾忽生了淚意,這麽多年,她卻在此刻明白了甘羅。

蒙恬、蒙毅、扶蘇……這些人都是身邊要緊的人,但你一早知道他們的結局,怎麽改都改不掉的命運……

所以甘羅拼命的想回去,他想和這裏的人保持距離,可人是不可能完全控制自己的情感的。

甘羅給的那份年事表,她反覆看上許多遍,今日遇到的這些舊友,屬於他們的命運正在慢慢展開。

而她只是一個旁觀者,幫不到任何人,只能將自己的感情剝離開來。

只是她今日可以和這些人保持冷靜,來日輪到她的親人呢?

“老師,你怎麽了?”見她久久沈默,扶蘇問道。

懷瑾忍不住打了個寒顫,她緊緊抓著扶蘇的胳膊,苦笑著搖頭:“我沒事,大概是累了。”

“那便回去歇著吧。”蒙毅站起來:“陛下給你準備了馬車,我帶你過去。”

她的馬車就在嬴政旁邊,入睡前嬴政又過來看了她才放心離去,懷瑾睡在錦被中,一顆心仿佛落進了沒底的深淵,一直在往下墜。

簡直就跟坐過山車一樣,這幾年的日子加起來都比不過這幾天的跌宕起伏,就像上帝突然按了快進鍵,或者作者開始強行推進情節。

懷瑾縮在被子裏,沒由來的心慌。

因為嬴政的突然離開的兩天,原定的計劃都被打亂了,原本這幾天要接見三川郡守和當地的士人,這下不得不先暫停整頓重新布防、重新安排人員覲見。

而懷瑾對這些事情一應不知,每天只是待在馬車上發呆,等到嬴政忙完了就會把她叫過去吃飯,扶蘇往往在旁作陪。

“天天吃燉鍋子,陛下這馬車都被熏成辛辣味了。”懷瑾大快朵頤,不忘說著俏皮話。

她本就愛吃辣,近日好似更愛了,總覺得辣得不過癮。

嬴政笑起來:“你這張嘴,巴蜀之地的飲食才更適合你。”

他說著又些自得:“不過如今去巴蜀也很便宜,朕命人修了馳道,去巴蜀不過幾日功夫就到了。”

懷瑾聽到就砸砸嘴,嬴政問:“看你有什麽話想說的樣子,說吧,別憋著了。”

她幹笑著:“那我說了,陛下可得恕我大不敬之罪。”

看到一旁扶蘇裝作毫不在意的半低著頭,耳朵卻豎起來了,嬴政忍著笑:“朕不跟你計較,有什麽說什麽吧。”

“修馳道這事,您昨日和前日都已經說過一遍了。”知道你牛逼,可也不用天天顯擺吧!懷瑾說完怕死的縮著脖子當起烏龜。

“朕……”嬴政有一瞬間的羞赧,不過看到扶蘇和她肩膀都抖起來,他竟少年似的說著氣話:“朕就是要天天說!時時說!明兒還要拿面鑼過來一邊敲一邊說!”

懷瑾沒忍住,不防笑出了聲。

扶蘇也快憋出了內傷,他抹了一把笑出的眼淚,心道父王有許多年都沒有這副模樣了。

“知道了知道了,知道陛下功載三秋,利惠萬世,是聖德明君!”懷瑾連忙恭維,心道要是這話讓外面那些受徭役之苦的平民們聽到了,非得把她家的祖墳給掘了。

“牙尖嘴利!”嬴政瞟了她一眼,壓抑著愉悅端起了茶。

馬車裏陣陣歡聲笑語,珩夫人帶著一個小女孩不安的站在外面,她正想著自己是不是來得不是時候,可老獵已經快速去裏面通告了。

聽到是最寵愛的十一公主,嬴政猶豫了一下,便道:“請她們進來吧。”

珩夫人就帶著女兒進去了,看到懷瑾坐在嬴政日常坐的繡龍紋軟墊上,下意識的就驚呼出聲:“怎可讓女子坐陛下的龍蒲!”

懷瑾有些尷尬的挪了一下位置,其他人就仿佛沒有聽到這句話一樣,珩夫人不安的欠了欠身,知道自己說錯話了。

“可曾用過飯食?”嬴政溫和的問著珩夫人,同時把小女孩拉到了自己面前。

珩夫人跪坐在一旁:“已經用過了,嫚兒想來看看父皇,臣妾就帶她過來了。”

五歲的小女孩粉雕玉琢,聲音軟軟糯糯,小手扒著嬴政的脖子:“父皇這幾日怎麽都不看嫚兒了,嫚兒想父皇。”

看到旁邊的扶蘇,她小眼睛一轉:“也想扶蘇哥哥。”

懷瑾看著這個孩子,覺得她實在是討人喜歡。

“父皇忙政務,等忙完了父皇帶你去騎馬。”嬴政捏了捏女孩的臉,看向懷瑾:“阿姮,你看這個孩子,是不是跟你長得有點像?”

珩夫人幾乎坐不住了,阿珩……原來陛下給她這個封號,是因為這個叫阿姮的女子。

“女兒肖父,自然是像您的。”懷瑾假笑一聲,心裏覺得嬴政實在是有毛病,一邊又有些同情眼前這位珩夫人。

“父皇,她是誰,她長得好像母親!”小女孩看到懷瑾,有些呆呆的。

嬴政笑而不答,只是捏著她頭上的兩個小發髻,問:“嫚兒近來有沒有跟師父學寫字啊?自己的名字會不會寫了?”

小女孩一臉心虛的低下頭,兩根手指戳啊戳的不說話。

珩夫人就道:“嫚兒精怪得很,天天作弄教她學問的師父,前幾日哄著尹先生給她抓小螞蚱,倒害得先生摔了一跤!”

這一家人說起話來,懷瑾只覺得自己這個外人渾身不自在,偏生嬴政也沒感覺出什麽。

不想在這裏礙珩夫人的眼,懷瑾連忙起身說:“我吃飽了,想回去歇著了。”

嬴政看向扶蘇:“你陪著一起吧。”

於是懷瑾就和扶蘇一起出去了,一下馬車懷瑾就長舒了一口氣,扶蘇好奇的看著她:“老師,你難受嗎?”

兩人往外走,懷瑾反問:“我難受什麽?”

“父皇有別的女子,你難受嗎?”扶蘇問。

懷瑾失笑:“我怎麽可能會難過,只是不自在罷了,再說珩夫人不會喜歡我在那裏的。”

扶蘇心思澄澈,一點就透:“是因為你不喜歡父皇,所以才不難過。因為珩夫人心系父皇,所以看見你會難過。老師又不想讓珩夫人難過,所以借故走了。”

看著少年幹凈的瞳仁,懷瑾在他頭上敲了一下:“人小鬼大!”

“老師,我都已經是大人了,你還這樣!”扶蘇摸著頭,緊張的左看右看,身後的宮女和宦官都低著頭不敢看這邊。

懷瑾笑了一聲,然後問:“你們還會停幾天?”

隊伍駐紮在這個平原上已經有四五天了,仍然沒有要出發的意思,東巡不應該一直在路上走嗎?

“快了,這幾日三川的士人都見得差不多了,再過兩天父皇要帶著大臣們去黃河邊上祭祀,等祭祀完再繼續向東走。”扶蘇跟她解釋道。

“黃河祭祀,每個人都要去嗎?”懷瑾問。

扶蘇道:“隨行的臣子、三川郡的官員和伴駕的夫人們都要去的,只有部分士兵會留守在營地。”

“那車隊也跟去著嗎?”懷瑾又問。扶蘇道:“騎馬過去,營地仍舊在這裏。”

怕自己說得不明白,他又補充:“馳道修不到黃河那邊,所以只能騎馬去。”

嬴政帶著大部隊去祭祀,倒是一個可以溜走的好時機。這幾天吃完飯她就讓扶蘇帶著自己散步,地形也都摸得差不多,只是方圓十裏都不可能有百姓過來,她要是只身走出去肯定一眼就被發現了。

夜裏她愁得睡不著,就打開車窗透透氣,外面值守的宦官一看到她就立馬過來請示:“姑娘有什麽吩咐?”

“我只是想透透氣。”懷瑾這麽說。

對方以為她熱,轉身就讓人搬了一個裝著冰塊的鼎過來,還派了一個宦官在旁邊打扇。

其實有點坐牢的意思,懷瑾黯然的想,雖然嬴政讓人把她照顧得無微不至,但卻不能讓她在外面自由行走。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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