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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安排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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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 安排後事

新的一天,陽光燦爛。

懷瑾平靜的走在宮道上,金色的陽光照耀在她的發梢,清涼殿往來的宮人們偷偷瞟著她,覺得這位掌管鳳印的女官,似乎和平時不太一樣。

“姑娘,這是昨日你要我整理的卷冊。”趙高指著桌上碼得整整齊齊的竹簡說。

懷瑾扯了扯嘴角:“辛苦你了,小高,勞煩你去柳美人宮中,替我把夏無且醫師叫過來好嗎?就說我有急事找他,謝謝。”

得了她的命令,趙高也不問原因立即就去了。

片刻後,夏福背著藥箱來了。

殿中來往的人不少,懷瑾把他帶到殿外,說:“夏福,我要走了。”

夏福以為她要去哪裏游玩,不禁笑道:“主子又去哪裏瀟灑?”

“我要去潁川了。”懷瑾笑著說,卸下了所有的擔驚受怕,她此時無比輕松。

夏福並不知道前朝的事,他道:“潁川有什麽好玩的地方嗎?還是說……主子去祭拜張公子?”

“子房沒死,他是韓念。”懷瑾看著夏福,他的眼角已染上風霜,有那麽一兩條細紋。

夏福聽到她的話呆住了,似是有些沒反應過來,然後又見她松快的笑道:“他被秦兵圍堵在潁川,我要去找他。”

夏福過了很久,才找到自己的呼吸,他明白過來後急道:“主子,陛下不會放你離開的,你……你去潁川又能如何呢?不如和陛下求情,讓他放張公子一條生路,這樣豈不更好?”

“我已想好了對策,眼下找你來,只是知會你一聲,另有一件事囑托你。”懷瑾微微笑道,湊到夏福耳邊輕聲說了一句。

夏福聽完急的眼淚都出來了:“主子!”

“就拜托你了。”懷瑾對他行了一個禮。夏福含淚道:“主子,那……不如我跟你一起走吧。”

懷瑾溫柔且堅定的搖搖頭:“你就留在秦國吧,你如今過得很好,不必再跟著我了。留在秦國,生活安穩,阿羅和老尉會照顧你的。”

“不,我要跟主子。”夏福賭氣似的把藥箱取下來扔在地上。

懷瑾替他把藥箱撿起,撣了撣上面的灰,重新掛回夏福肩頭,微笑:“從趙國到齊國、秦國都是你一路陪著我的,夏福,你不是我的仆從,你是我的親人。這次很危險,是我自己選擇的路,我不想把你也拖進去。等這事了結,自還有見面的時候,到時也許我的孩子都能叫你叔叔了呢。”

夏福聽她說話胸有成竹,抹了把眼淚不再說話,懷瑾溫柔的拍拍他的肩,道:“別忘了我交代的,去吧、去吧。”

清涼殿內,趙高看見夏福竟是紅著眼睛走的,頓時一顆心提了起來。

他覺得今日的懷瑾與平時有些不一樣,平時她總是懶懶散散、疏淡嬉笑著和人說話,今日卻是有一種溫柔的果敢。正想著,就見她走到自己面前說:“小高,跟我去一個地方。”

趙高不明就裏,他是個非常善於察言觀色的人,今日的異常讓他很不安。

忐忑的跟著懷瑾走著,竟走到了長寧殿——玉夫人處。

“阿姮,你怎麽來了?”古依莎正坐在院子裏吹排簫,乍一見到她真是又驚又喜,她揚著笑跑過來挽著懷瑾的胳膊:“我最近跟著尉繚大人學了好幾首曲子呢,你來,我吹給你聽。”

古依莎把她按在椅子上,就開吹奏排簫。

懷瑾聽著聽著就笑了,一首悲情的離人歌,被她吹得斷斷續續,充滿了喜感。

古依莎吹完,滿懷期待地看著她:“怎麽樣?”

“很好。”懷瑾大笑。

古依莎不好意思的把排簫收起來,然後喜滋滋的說:“尉繚大人也覺得我吹得好呢,他說我學東西很快,很聰明。”

那可真是難為尉繚了,懷瑾揉了揉眉心,聽古依莎嘰嘰喳喳說了半天,最後才問自己:“對了,你怎麽突然來找我了?”

懷瑾說:“我以後可能不來宮裏了,特意來跟你說一聲,免得你去找我時撲個空。”

古依莎一楞:“咦,為什麽不來宮裏了?你不來宮裏,那你的那些事誰做呢?”

“也許會派別的人。”

趙高聽著心裏怪不是滋味,難怪她今日神色有異,原來是因為陛下對她做了調動,想著平時懷瑾對自己一向和顏悅色,他便大著膽子問:“姑娘是要調往何處當差呢?”

懷瑾笑而不答,看向古依莎:“趙高是我的朋友,他很會做事,也很聰明。我要是不在清涼殿,恐怕他會受些苦,想著你這裏也沒什麽得力的人,不如把他派到你這裏來,一來多了個照顧你的人,二來他也得了個好去處。”

趙高心一驚,只聽古依莎一口應下來:“好呀,我宮裏正好也沒有管事的,不如讓他來好了,我看他平時安安靜靜地,想來不會和其他那些老姑姑一樣煩人。”

懷瑾看了趙高一眼,示意他說話,趙高回過神來,從清涼殿打雜的小宦官到寵妃宮裏的總管,懷瑾確實如她當初說的——給他尋了個好去處。

他跪下給古依莎磕了個頭:“趙高日後定會仔細伺候夫人,不叫夫人煩心。”

懷瑾點點頭。

她拉著古依莎的手,對趙高道:“玉夫人的家鄉很遠,她是異族人,在宮裏很孤單,你要好好照顧她,別讓人欺負她,你是個聰明人,定會做得很好的。”

趙高壓抑著感動,磕了一個頭:“多謝姑娘費心,來日小高定會報答。”

“古依莎,除了趙高,還有阿大、阿小,若是可以,也托你多看顧一二。”懷瑾請求道。

古依莎莫名有些難過,她看不懂懷瑾眼中的神情,但她卻覺得今日有些奇怪,她楞楞的點頭:“阿姮,放心吧!可是你若不來宮裏,我日後怎麽見你呢?”

想了一下,她又樂道:“想來宮中宴飲你總會來的,到時候你可記得來看我。”

懷瑾緩緩扯起一個微笑,眼中一派清明堅定。

這一趟下來,已經到了中午了,她立即去了章臺宮。

“用過飯了嗎?今日有進貢的海魚,一起吃吧。”正逢嬴政散了朝會,正在吃飯,見到懷瑾,他沒由來的開心。

殿中只有老獵等宮人,懷瑾道了聲謝,然後在嬴政對面坐下。

嬴政有些意外,她今日竟然這麽好說話?含著笑意吩咐老獵:“再去拿副碗筷來。”

見老獵忙不疊的去了,他又追加了一句:“拿青玉鎏金的那套碗筷——”

然後看著懷瑾,揚起嘴角:“喝酒嗎?”

懷瑾看了一眼桌上的酒壺,含笑道:“好呀。”

說罷主動拿起酒壺倒了兩杯酒,嬴政愉悅的和她舉了杯,然後一飲而盡。

老獵拿著一副玉碗玉筷過來,她和嬴政開始動筷子,倆人安安靜靜地用著飯,嬴政時不時給她夾著菜,她沒有像以前那樣,嬴政一夾菜她就謝一次恩。

看著今日的轉變,嬴政稀奇之餘又覺得驚喜,高興之下,比平日又多吃了一碗飯。

“陛下,我何時才能出門?”懷瑾似笑非笑的看了嬴政一眼,吃到半飽的她停下筷子。

嬴政神色不驚,低頭吃起來菜,他知道懷瑾在問巷子外的士兵。

吃了兩口魚,他才笑道:“現在局勢不穩,怕你亂跑。”

故作輕松的語氣,讓懷瑾心沈了下去。

“若我真的要走,陛下會如何呢?打斷我的腿嗎?”

“那倒也不會,頂多,把你關起來?”

“關多久?”

“戰事什麽時候結束,就關你到什麽時候。”

閑聊的姿態,可兩人之間的氣氛卻越來越緊張,嬴政的笑意也越來越淡。

看她面上依然含了三分淺笑,嬴政只覺得刺眼,笑得如此僵硬和敷衍,還不如不笑。

他氣悶,剛剛的好胃口也都沒了,重重的放了筷子:“吃得差不多了,你退……”

“陛下!”懷瑾斂了笑意,神色冷淡:“我要離開。”

似乎不意外她這麽說,嬴政木著臉:“你要去哪裏?”

“你知道的。”

“你別忘了,你發過誓的。”嬴政提起那個十年之約的誓言,冷冷的看著她。

懷瑾不甘示弱的回望過去,鎮定道:“可陛下還欠我救命之恩,當日荊軻刺秦,我在殿上兩次相救。陛下應該還記得,你還欠我一個賞賜。”

嬴政怒瞪著她,帝王應當不喜形於色,可他的喜怒哀樂總是被這個女人輕易的掌控。

他聽到她的聲音仿佛是從雲間傳來的,那麽不真實:“我現在要兌現這個賞賜。”

嬴政問:“你要什麽賞賜?”

“陛下可能撤走潁川的兵?”想了想,懷瑾還是先試探了一下。

嬴政冷硬道:“國事與賞賜不能相提並論,趙姮,你逾越了。”

她本也不抱希望,仰起臉她請求道:“那就請陛下收回當日的誓言,放我離開鹹陽。”

死一樣的寂靜過後,章臺宮一陣碗碎碟摔,驚得連殿外的宮人們都跪下了。

嬴政這次真的是恨不得拿刀子戳死她了,懷瑾無所畏懼的繼續說:“請陛下兌現賞賜,放我離開鹹陽。”

“若寡人不放呢?”

“我會闖出去,哪怕死,也要闖出去。”她一字一句的說,眼睛裏透出的堅定讓嬴政心驚,他喝道:“離開了又能怎樣?你以為你能救他們嗎?不過跟著送死罷了!”

“就算死,那我也要和他死在一起。”懷瑾覺得自己真是瘋了,現在還敢跟嬴政說這種話。

果然,嬴政暴跳如雷,一腳把桌案都踢翻了。

看著她沒有任何表情的臉,嬴政狠狠捏住她的下頜:“趙姮,你以為你是誰!”

頜骨的痛楚讓她微微皺起了眉,懷瑾心頭一片冰涼,她誰也不是。

這會兒已經不是嬴政最喜歡她的時候了,再多的喜歡,這麽幾年也早磨幹凈了,尤其是他帝王之威越來越重的時候。

兩人對視著,嬴政緩了緩呼吸,撂開了手,冷冷道:“等到戰事結束,寡人自會放你離開,隨你死哪兒去!眼下你還是先在宮裏待著吧。老獵,把她帶到後殿看起來!”

她被送進了章臺宮後面的一座宮殿裏,被軟禁起來,比想象中的場景稍微好一點。

殿內只有她一人,懷瑾坐在地上,看著外面的的天光,再等等,再等兩三天就能出去了。

嬴政坐在榻上,心中一片冰涼。

他有些沒轍又有些生氣,人們都說人心都是熱的,可她的心,似乎無論怎麽捂都是捂不熱的。

在榻上一直呆坐到天黑,宮人來報,說甘羅求見。

不用想,肯定是為了她而來!

嬴政心亂如麻,把手邊的一塊如意扔出去:“不見!”

可不到片刻,宮人又來通告:“陛下,甘羅大人說有急事,必須面見陛下。”

嬴政只好冷著臉,讓人把甘羅帶進來。

蒼白的臉上有萬分焦急,嬴政還沒開口,就聽甘羅急道:“陛下,阿姮……”

嬴政道:“被我關起來了。”

果然跟她信裏說的一樣,甘羅面色一松,露出如釋重負的神色,嘆道:“那就好,我還以為……”

適可而止的停頓,果然嬴政追問道:“以為什麽?”

甘羅從袖子裏掏出一封信,無奈道:“剛剛她的侍女送來一封絕筆信,臣以為她要做什麽傻事,所以才匆匆趕來王宮,希望陛下能勸阻她。”

說著神色尷尬,似乎是顧及著嬴政的臉色:“畢竟潁川叛亂,那個人在裏面……”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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