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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尋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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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尋親

陪著嬴政閑聊了一會兒,老獵來報,說已經把趙高放了出來。

懷瑾便起身告辭,往清涼殿那邊行去,阿大和阿小正陪著趙高等在那裏,一見到她,趙高立即跪下磕了三個頭,道:“多謝姑娘救命之恩。”

懷瑾擺擺手:“別謝我,這次的事你本來也沒有什麽錯。”

趙高悶悶道:“可惜蒙毅大人並不這麽認為,若不是他堅持判我死刑,今日也不用讓姑娘奔波了……”

聽他語句中頗有怨怪之意,懷瑾耐著性子解釋道:“蒙毅也是按著秦律來辦事,他是個搬著規矩禮儀活的人,你也不必太介懷。”

趙高低了頭,看不清他的神色:“是。”

見日落西山,懷瑾想著張良肯定在家等著了,她忙吩咐阿大好好照顧趙高,然後又說:“陛下讓你日後在清涼殿打雜,這個殿嘛……不瞞你說,沒什麽前途也沒什麽錢,不過日後我會想辦法給你尋個好去處,你先將養幾天。”

辭過了趙高的千恩萬謝,懷瑾邁著步子回家。漫天彩霞中,她遙遙看到院門四開,張良卻沒在門口等她,快步走過去到了門口,看見裏面多了三個人,張良和思之正在招待著。

“韓念,這三位是……”懷瑾以為是張良的朋友,因而都是客客氣氣的。

她的聲音一響起,廊下坐著的四人齊齊看向她,懷瑾一楞,看見三張很面熟的臉。

坐在張良身邊的那個青年男人,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濃黑的眉毛下一雙如太陽般耀眼的眸子。他的皮膚不白,有點小麥色,看上去健康俊美,看到她這男人嘴一咧就笑開了,露出十顆大白牙。

這種笑、這張臉……是她熟知的那位小舅舅兼同窗——項伯,懷瑾脫口而出:“阿纏?你怎麽會在這兒?”

“我怎麽會在這兒!你個沒良心的!”項伯臉上的笑一收,板著臉過來在她耳朵上一擰,痛得她哇哇叫,明明這招是她小時候對付項伯的!

“夫人,他們今天下午找到這裏,說是你的遠親。”張良刻意用著假聲回答。

懷瑾摸了摸耳朵,看了項伯一眼,他顯然是沒有認出旁邊這個紫衣男子是張良,她點點頭:“我知道了。”

張良站起身:“夫人既回來了,那我便去休息了,今日身子不適,便不多陪了。”

他看上去不像身子不適的樣子,懷瑾忍著狐疑,只好道:“那你去吧。”

張良回了他的臥室,看他今日走路的步伐,嗯……比往日快了一些。

他在避誰?項伯?還是另外兩個人?

她的目光投向另兩人:一個蓄著胡子的中年男人和一個看上去俊秀稚氣的七八歲孩子。這兩個人看著……也很眼熟,懷瑾腦海中搜了一圈,先記起了中年男人的身份,驚訝出聲:“二舅舅?”

這具身體母親的二哥項梁,也是項伯的二哥,她僅僅見過一次面。

“這就是懷瑾姐姐?”那個孩子滿是好奇的開口。懷瑾看著他,看著眼熟,且十分面善。

今日可真是意想不到,懷瑾笑得眼中帶淚:“你們怎麽知道我在這裏的?”

“幾個月前我去齊國探望田升,去看了老師,才知道你在秦國。你說說你,既然活著怎麽也不給我們來個信?我們都是你的至親,擔心你這麽多年,你的良心叫狗吃了!田升在我面前罵了你好一通不講義氣……”項伯已經比她高了兩個頭,插著腰罵她的樣子與小時候的面孔漸漸重合。

“三弟!”項梁中氣十足一聲喝,項伯才閉上嘴。

項梁沖她招招手:“懷瑾,到舅舅這裏來。”

忽然有了些膽怯,像是做了某件壞事讓大人抓住一樣。

懷瑾低著頭走過去,在項梁身旁坐下,項梁打量了她一會兒,忽然含著淚在她背上拍了兩下:“平安就好。”

這三個人,與她這副身體有剪不斷的血緣,她想也許是血液與血液之間產生了共鳴,否則怎麽解釋她的眼淚?除了項伯,她未跟項家其他人有過長期生活,而她的靈魂也明明是另外一個人。

想不通這種情感,但眼淚卻一顆顆掉下來。項梁擡起手想給她抹一下眼淚,似乎是顧及到了什麽又收回了手。

項梁面對她時的和藹可親,轉向項伯時就兇神惡煞:“過來給懷瑾擦擦臉!”

項伯似乎頗怕項梁,趕緊過來拿了條帕子在懷瑾臉上胡亂抹了兩下,擦得她臉都疼了,懷瑾嫌棄的推開他:“笨手笨腳!”

項伯瞪著她:“還敢嫌我!”

看著懷瑾白皙靈動的臉,他忽感慨:“好多年不見,小姑奶奶長大了,變成大姑娘了。”

本來止住的眼淚被項伯這句話又招了出來,看著他陽光俊朗的臉,她的聲音帶了些哭腔:“你也長高很多,黑了不少。”

項伯語窒,隨即解釋道:“我這是在外面曬的,只是臉上黑,身上可白了。”

吸了吸鼻子,她對思之吩咐:“去廚房炒幾個好菜,今日要招待貴客。”

眼淚擦好了,坐定了,懷瑾才跟他們一一說起這些年的經歷。如何被人救起、如何進了宮、如何去了趙國報仇……

項伯聽完嘴都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了,他旁邊那個青年的眼珠子也差點掉下來,項梁只是神色覆雜的摸著小胡子點頭。

秦國十年的生活,她花了一柱香的時間就講完了,只是當項伯問起:“當年被人救起,為什麽不來楚國找我們?”

一下子沈默了,她有點不知道如何回答。

當初拼著一腔執念活下去,又為了報仇隱忍籌劃多年,不能說不辛苦,可她從來沒有想過去楚國找項伯。項氏一族確實強大,她生活在項家,肯定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小姐,衣食無憂,生活平靜。

只是她內心深處最想要的並非富足的生活,她最想要的是自由,最好是擁有富足生活的自由。可想要這種日子就不能仰他人鼻息而活,只能靠自己,才能掌握住自己的人生。

這些觀念也許他們並不會懂,懷瑾琢磨了一下,說:“我要給母親報仇,不能回去。”

“那後來趙國滅了,你為何也不回去找我們?你可知我們都很惦記你,你外祖父前幾年聽說也許你還活著,不知道花了多少人力物力尋你。”項梁嘆了口氣,他眼中一覽無餘的關愛讓懷瑾有些自慚形穢。

她低了頭:“我只是不想給外祖家找麻煩,我只是想自己報仇,我……是我任性了。”

在項梁寬容關切的眼神中,她說不下去了。

最終項梁也只是嘆了口氣:“唉,活著就好、活著就好。”

懷瑾忙堆起笑容:“今日是家人團聚的好日子,光說我了,外爺在楚國還好嗎?小舅舅,你過得怎麽樣了?”

然後看向項伯身旁這個小孩兒,問:“這位叫我姐姐的,該怎麽稱呼呢?”

項伯說:“這是你表弟項籍,是你大舅舅的兒子。”

項籍咧嘴一笑,有一顆門牙缺失,看上去十分滑稽。但這明亮的眼睛和肆意的笑容,與項伯少年時有七分相像,他道:“阿籍見過懷瑾姐姐。”

項籍?她的表弟?懷瑾楞了一下,忙和他見了禮,笑道:“平日裏只有我喊人哥哥姐姐的份,想不到如今也有人叫我姐姐了,阿籍今年多大了?”

項籍笑道:“我今年八歲。”

噫!才八歲?八歲就長這麽高?!

“等你行冠禮的時候姐姐給你送一把好劍。”懷瑾看他總是覺得面善,因而親近的拍了拍他的肩,項籍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腦袋:“謝謝姐姐。”

項伯見狀,大笑:“好小子,剛見面就得了許諾。”

項梁說:“你外爺身子硬朗的很,還能帶兵打仗呢,家裏個個都好,我們只擔心你。”

他環顧了一下院子,又看著懷瑾身上穿的衣服,道:“不過如今見你生活得不錯,倒也放心不少。剛剛從巷子進來時,還被士兵攔了,若非我們直言是你親人,還不讓放進來,可見你在秦國備受器重。”

思之開始上菜了。

項梁摸著胡子,突然問:“你與張良是怎麽回事?我聽說你嫁給了他?”

剛剛有許多事,她刻意沒有提,但他們顯然是許多事都知道了。懷瑾疑惑道:“舅舅……怎麽得知?”

項梁的表情頓時變得豐富多彩,項伯解釋道:“聽說張良去世時,有女子捧著骨灰下嫁,我們也是今年才知道那女子是你。小姑奶奶……你……你為何……好男兒那麽多……”

他結巴了幾下,似乎找不到合適的語言來問她。

懷瑾耐心給他們三個布好碗筷,寂寂道:“我心裏有他,他活著還是死了,我只嫁給他。”

她忽然察覺到項梁的神色變得非常不自然,項籍也有些不敢直視她的眼睛,懷瑾不明就裏,只得指著桌上的飯菜:“先用飯吧。”

原先融洽溫情的氣氛忽然冷寂下來,讓懷瑾覺得非常奇怪。

難道是因為自己與張良結了冥婚,他們打心眼裏覺得不同意?

正想著呢,項伯忽然道:“反正張師兄已經不在,小姑奶奶貌美年輕,日後再給你尋好的夫婿,楚國好男兒多著呢,你定會挑到一個中意的。”

言下之意是要帶她走?懷瑾咬著筷子不做聲。

項梁道:“懷瑾,我們特意跑一趟秦國,一來是想確認你真的還活著,二來……你外爺的意思是想把你接回楚國,我們都是你的至親,沒理由看你流落在外。”

然而懷瑾只是淡定的吃了幾口菜,並未作答。

項梁看著她不辨神色的臉,看上去老成練達,心中不由先讚了一聲,隨後口吻帶上了詢問:“大外甥女,你願意同咱們一塊回去嗎?項氏一族的大小姐,過的日子比公主還尊貴,你就不必在外吃苦了。”

“懷瑾不孝,這些年讓你們操了不少心。”她斟酌著用詞,盡可能用著順從的語氣:“可是懷瑾在秦國生活的很好,不願再起變動了。況我如今替秦王做事,他恐怕不會輕易讓我離開,懷瑾也不願多生枝節。橫豎咱們都是一家人,不管我在哪裏,我們都是血親。”

項伯皺著眉:“你又不是秦國的犯人,你回個家嬴政還要囚禁你不成?若他真敢攔著你,咱們楚國還懼怕他們秦國不成!”

說著哼了一聲,自傲道:“楚國可不是被他滅掉的韓國趙國,也不是懦弱的燕國,他敢和楚國動手,還得掂量掂量!”

好家夥,那嬴政最後還真的把楚國給滅了!懷瑾把這句話吞進肚子裏,默默的夾了一根青菜慢慢嚼著。

項梁放下筷子,長嘆一聲,問:“是嬴政不讓你離開,還是你自己不想離開?”

姜還是老的辣,一下就聽出來她的意思了。她確實不想離開,作為這個時代的先知,她知道嬴政必然會一統天下。

秦國是最安全的地方,嬴政又對她很好。

她想得很遠,若回到楚國,項伯他們必然成了她割舍不掉的親人,到時候戰爭起,難道她要跟著一起與強秦為敵嗎?她不會幹危險的事情,可她也絕沒有那個本事讓項家遠離戰爭。

見她只是久久的沈默著,項伯突然郁悶道:“為什麽不願意跟我們回去?”

項籍也目光炯炯的看著她,都在等她的回答,懷瑾娓娓道:“小時候母親跟我說過項家的家訓,小狼崽子沒長大前,是由家族庇護。等長大後,老狼便會把小狼趕出去,讓他們去尋找自己的領地。我長大了,能夠保護自己。無論是小舅舅還是阿籍,他們都有自己的一番天地,懷瑾……也有懷瑾的天地。”

項籍急急出聲:“可我們是男子,姐姐是一個姑娘啊!”

“姑娘又如何?”懷瑾笑著反問,不服道:“你看我這些年幹的事,連男人也未必能幹的了,阿籍你又何必拘泥於性別呢?還是說,你根本就瞧不上我?”

“姐姐,我沒有!”項籍瞪大眼睛。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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