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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被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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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被救

張良帶著四五個人攔在前路上,其中韓念就在裏面。

他們個個手持長劍,衣衫上全是血點。而他們身後,仿佛地獄一樣——屍體層層疊疊橫亙在草地上,攔在他們路邊。

“你殺了弟兄們!”接應成嬌的那兩個下屬見到屍體裏全是熟悉的面孔,又看眼前這幾人如修羅般攔在面前,又驚又懼。

這一百多人全是軍中多年歷練的好手,竟然全都死在了這裏?

“張良!是你!”燕寧美目圓睜,怒不可遏。

“把我的妻子還給我。”張良遙遙看著她,報之一笑。

懷瑾忽的看癡了,他今天沒戴面具,青白的衣衫上全是血。平時梳得利落的長發狼狽的被風吹起,明明是沒有半點風度了,可他輕巧的往那裏一站,像是勁風裏的一棵百年玉松,又仿如深山裏的茂密裏幽蘭。

風華萬千,讓人無端的信服他。

眼前只有五個人,可他們卻不敢再往前進一步,前方遍布的屍體實在駭人。

成嬌眼力甚好,看見屍堆中還有十幾張陌生面孔,心裏便推算出了剛才的場景:幾十人人殺百人,這實在叫人不忌憚眼前的這幾個人。

情形一時膠著,張良含了三分淺笑,柔聲再一次重覆道:“請閣下把我的妻子還給我。”

燕寧往後望了一眼,幸好,宮裏的追兵還沒有過來,她對成嬌道:“不必管他們,我們騎馬沖過去,他們攔不住。”

張良嘆了口氣:“十一公主,你最好不要自作聰明。”

成嬌一點頭,夾住馬腹:“沖過去!”

然而馬剛撒開蹄子,懷瑾突然飛了出去,脫離了成嬌的掌控。幸而是草地,她摔了一下就立即爬了起來,尚沒摸清南北,她被拉進一個溫暖的懷抱。

“沒事吧?”溫熱的吻落在眉心,懷瑾擡頭,對上張良擔憂的眼神。

她推開他,故意矯情的捏著鼻子:“身上一股血腥味!”

張良寵溺的笑了兩聲:“回去洗幹凈就沒有味道了。”

遠處傳來一聲驚呼,懷瑾推開張良,見到成嬌所騎的那匹馬,四個馬蹄都被割斷了。

而成嬌被壓在馬下,正在掙紮著起來。剛剛似乎只有成嬌這匹馬被攔下,懷瑾往尖叫聲方向看過去,只見到四匹馬全被隱藏在草叢中的鐵索截斷,連人帶馬栽倒在地上,燕寧等人狼狽不堪的被張良的人圍住了。

“公子,他們、他們、怎麽辦?”韓念將成嬌架在刀上,磕磕巴巴的問張良。

張良耐心的把她身上的雜草泥土拍掉,才回過頭,似乎有些為難的樣子想了一下:“都殺了吧。”

成嬌怒目而視,他想不通的是剛剛這個人是怎麽一劍將他的馬斬下的?更想不通的,是自己計劃了許久的事情,連嬴政都沒攔住他,卻被這個人輕易的擊破。

更恥辱的是,他那樣輕飄飄的一句話就決定了自己的生死。

可他知道成王敗寇,自己已失去先機,不甘心的問:“你是什麽人?你可知我是誰?”

“忘記介紹了,失禮。”張良好脾氣的見了禮,不慌不忙的笑道:“在下,韓國張良。至於閣下,略有耳聞,似乎是鹹陽宮的一名犯人。”

張良不疾不徐的從容模樣,像是十足的諷刺,成嬌青筋狠狠跳了兩下:“張良……”

遠處燕寧被押著走過來,尖聲道:“放開我!別拿你們的臟手碰我!”

等到了面前,看見張良悠閑的笑容,燕寧憤恨不已:“張子房,你要與燕國為敵嗎?”

張良不解道:“我不是一早就與燕國為敵了嗎?你和燕丹,不愧是親兄妹,總是喜歡自作聰明。”

燕寧漲紅了臉大叫:“不許侮辱我兄長!”

“你是韓國貴族,嬴政滅了韓國你不想報仇嗎?”成蟜突然說:“他是我們共同的敵人,不如聯手對付嬴政,如何?對你夫人的冒犯,並非我意,我原本打算以扶蘇作要挾,是燕寧主張將趙姮也一並抓獲。”

“你!”燕寧沒想到他這麽快把自己賣了,幾乎咬碎一口銀牙。可此時唯一能帶自己回燕國的就是成蟜,他若說動張良,那自己就再也沒有利用價值了。

但思來想去,她已是無計可施了,只有放低了身段,哀求:“你在燕國時,我父王視你如親子百般優待,你更是與我六姐姐有過婚約,今日……今日若你能送我回燕國,我……父王定不會薄待你的。”

張良好笑的看了這兩個人一眼,他還沒說話,韓念身後一壯漢突然嘲笑道:“可笑,哪有猛獸會和池魚打交道的!”

張良擺了擺手,謙和地說:“多謝二位的好意,子房在此謝過了。”

他風度翩翩的行了一個禮,而後看向韓念:“殺了吧,利落些。”

一聲劃破天際的尖叫,伴隨著鐵器劃開皮肉的聲音,除了燕寧和她的那個侍女還有成蟜的兒子,其他人已然被割斷了脖子。

懷瑾聽著張良溫文的聲音下達著殺伐的命令,忽覺的這個張良似乎與平日的那個人有些不像。

“公子,這兩個女的和孩子……”有一人撓了撓頭:“這……下不去手啊。”

懷瑾聞言,二話不說奪了劍,將燕寧和她的侍女一劍穿了心。

看到成蟜的小兒子時,懷瑾看向張良:“這是時茂的兒子。”

她有心想放一回。

餘下幾人被懷瑾這利落的動作驚呆了,一人瞠目結舌道:“夫人……夫人真是好氣魄。”

張良看著小孩兒點點頭,看向韓念和身旁那三個大漢,鄭重又鄭重的行了一禮,嚴肅道:“為了一己私情,叫十五位兄弟喪了命,子房心中愧疚,除了金銀器物無他可補償,請諸位幫我收斂他們的屍骨,別讓他們曝屍荒野。”

一壯士豪氣沖天的擺擺手:“公子,我們這些人自跟隨您的那一日起,早就把身家性命都給了公子。今日夫人涉險,沒有貪生怕死的理。”

張良點點頭,把韓念叫到一邊仔細吩咐了許久,才回來對她說:“待會後面的追兵會到,今天先讓韓念陪你回去,我晚上就回來。”

“你去哪裏?”懷瑾緊張的抓住他,手腕一露出,上面被繩索束縛的紅腫痕跡就藏不住了。

張良一看到那傷痕,維持的好風度頓時散去,眼中一股狠戾之色迸出,懷瑾縮了縮手:“沒事,子房,都是小傷。”

凝視著她額頭上的紅腫和幹涸的血跡,張良沒再說什麽,帶著那幾個壯漢轉身離去。

懷瑾看著眼前一片狼籍,和前面交疊的屍體,終於忍不住,扶著樹吐了起來。

韓念遞上一塊帕子,懷瑾接過來擦了擦嘴,看向成蟜的兒子:“你走吧。”

小孩兒似乎已經嚇傻了,目光呆滯的看著成蟜的屍體,懷瑾問韓念要了一袋錢扔過去:“你母親在鹹陽城外,你自去找吧,找到你母親,你們就找個安全的地方活著。”

“我會給我父親報仇!”小孩兒忽然惡狠狠的看著她。

懷瑾一滯,猶豫了片刻,撿起地上的劍刺了過去。

韓念眼底震驚不已:“夫人您……”

懷瑾把劍抽出來,看著這個小孩兒漸漸的沒了氣息,她才道:“你沒聽到他說要給他爹報仇嗎?誰知道十年後會不會真的來找我和子房?”

為了杜絕後患,還是一起了結的好。時茂和她本也有仇,她好心放這孩子一命,不過因為想著時茂對她流露出來的愧疚自責,誰知孩子並不領情,她也沒必要聖母心了。

這個時代,沒有給人當聖母的機會。

一番變故,懷瑾早沒了力氣,扶著樹幹坐了下來。

韓念跟截樁子似的杵在一旁,一句話也不敢說。

等了一會兒,從鹹陽宮追出來的禁衛軍到了,看到成百屍堆裏懷瑾正坐著大口喘息,蒙恬驚得嘴都張大了。

嬴政一個箭步上前,蹲在她面前:“你怎麽樣?”

懷瑾沒力氣行禮了,有氣無力道:“多謝陛下關心,我暫時死不了。”

聽她還能調侃兩句,後面的蒙恬和尉繚都放下心來,蒙恬看著成蟜等人的屍體,問道:“這些人怎麽死的?不會是你殺的吧?”

懷瑾倒真不知道怎麽回答,見嬴政也同樣疑問,她躊躇了一下搜腸刮肚的想著理由,忽然旁邊韓念道:“小人得知、夫人有危難,花錢雇了、五陵原的、匪幫,將這夥人、截了下來。”

“你怎知他們一定會走五陵原?”嬴政目如鐵箭,就差在韓念的面具上射出兩個洞了。

韓念道:“城門口、有放風的人,守了三天,一看到、夫人被挾持出城、立刻放哨、追、追到五陵原,一番廝殺、死傷慘重。”

懷瑾為韓念的結巴捏了一把汗,然而嬴政仍舊是有些懷疑。

韓念的說辭並無漏洞,嬴政又問了他是怎麽聯系盜匪,花了多少錢,在城門怎麽放哨的……韓念對答如流,問完了問題,嬴政道:“把你的面具摘下來。”

“小人醜陋,怕……”韓念看了一眼懷瑾。

懷瑾微笑:“陛下,你懷疑什麽呢?”

“並不是懷疑你,是懷疑他。”嬴政好言好語對她說了一句,覆又嚴厲的盯著韓念:“把面具摘了。”

懷瑾點點頭:“陛下叫你摘你就摘掉吧。”

韓念低聲說了個是,然後將臉上的青銅面具解了下來,一張因火燒而面目全非的臉,在光天化日之下讓所有人都不適起來。

說真的,他們更願意看那一堆死不瞑目的屍體。

似是被這些目光刺了眼,韓念匆匆把面具重新戴好,嬴政死盯了他一陣,目光落到了成嬌這些人的屍首上:“這些也是你殺的?”

懷瑾舉手:“成嬌……是韓念動的手,燕寧和那個孩子,是我動的手。”

蒙恬意外的看了她一眼,嬴政沒什麽表情的點點頭:“殺得好,成嬌夫人呢?”

懷瑾有意隱瞞,道:“他夫人路上動了胎氣,行走不便,成嬌殺了她。”

嬴政鄙夷道:“果真是心狠手辣,連身懷六甲的妻兒都能棄如敝履。”

似是想到什麽,又說:“心狠之人,從小便能看出其心之毒。”

蒙恬帶著禁衛軍去處理後面戰場,嬴政和尉繚親自送著她回去,懷瑾真是連一點力氣都沒有了,一上了馬車就要吃要喝,荒郊野外誰也沒想著帶吃食,士兵們只能從周圍的農戶家裏弄來幹澀的大餅。

那幾張大餅粗糙,她狼吞虎咽的樣子不免刺眼,尤其是露出來手腕那一塊紅腫的勒痕,嬴政大為心疼,想親手給她揉一揉,但又怕她當著尉繚和韓念的面,說出什麽拒絕的難堪話。

安靜的看著她毫無形象的吃完餅,又大口灌水,脖子上的舊傷疤和新傷痕看得他是一陣心堵。

轉眼又看到韓念安安靜靜地盤腿坐在地毯上,嬴政心情十分覆雜,禁衛軍攔不住成嬌,竟讓這個人想辦法攔下了,這人還是張良從前的心腹……剛剛聽他說怎麽收買匪幫、怎麽攔截、怎麽廝殺,條理清晰下手狠辣,讓嬴政不由對這個人高看一眼。

誰也沒有註意到嬴政平靜的外表下覆雜難言的思緒,尉繚正和她說:“你失蹤時我給甘羅去了信,恐怕他馬上也要趕回鹹陽了。”

懷瑾苦著臉,一縮脖子:“看著吧,他又要數落我了。”

“這幾天整個鹹陽宮都翻了個遍,離宮也搜查過,他們把你藏在哪裏,連禁衛軍都瞞過去了?”嬴政問。

沈默了一下,懷瑾道:“成嬌大兒子的屍骨埋在離宮的一棵樹下,他們把我藏在了棺材裏埋在地下,禁衛軍再機智,恐怕也不會想到這裏。”

馬車搖晃中,嬴政和尉繚都沈默下來,懷瑾一擡頭看他們的眼神:同情心疼憤怒都有之。

想到他們古人似乎對鬼神之說非常迷信,不免笑著反安慰:“其實也沒有很害怕,被埋在地下的時候還氣憤得很,一頭把他兒子的屍骨都撞爛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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