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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社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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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社恐

一年又一年,大家時常在宮中見到她的身影,聽到她不少傳說,漸漸的大家似乎就默認了這麽特殊的一個人的存在,即便無家族無身份,大家見了她仍是客客氣氣的。

這份尊重和客氣有很多原因,她當年為官時雖遭眾人不喜,但誰也不能抹去她的政績:她拿下了呂不韋、只身潛入趙國作內應、她還於大殿上救下了大王……

她今年多大了?似乎才十九?二十歲?李斯想他這麽大的時候在幹什麽呢?想著便又一次的敬佩這個小姑娘。

他對趙姮有一種微妙的情感在裏面,說是師叔侄,可其實並無多少情分,更多的是合作利用;但時間流逝至今,他過去的朋友去得已經差不多了,只有這麽一個姑娘還能和過去的記憶扯上關系。

他每次見了趙姮,都會想起老師、韓非還有昔日的種種往事,而那些都已逝去了……

李斯看著懷瑾出神,而懷瑾卻發現了他的目光,看了過來。

李斯看到她跟身邊那個戴面具的隨從說了什麽,然後起身朝他這邊走過來。

“李斯大人,許久不見了。”懷瑾先客氣的行了一個晚輩見長輩的禮。

李斯摸了摸胡子:“叫你來我府上坐坐,喝喝茶,你總也沒個回信。”

懷瑾不置可否的笑笑,她和李斯的親厚建立在沒有利益沖突的基礎上,若哪日她要是礙了李斯的路,這老不死的肯定先把她弄死了。

所以他現在即使真心實意,懷瑾也不敢和他建立太多親近關系。

“我日日都要進宮做事,實在是騰不出空,而不是不願上門叨擾。”懷瑾禮貌的回答著,李斯應當也能清楚她心裏是怎麽想的,於是扯了幾句當下流行的美食,然後懷瑾就回去坐著了。招呼也打了,總不至於說她沒禮貌吧。

接著她分別和吳騰、王賁幾人也打了照面,客客氣氣的說完話,她才剛坐下,就聽後面一個冷冰冰的男聲響起:“趙姑娘,你坐著在下的衣帶了。”

懷瑾立即坐起,扭頭一看,尷了大尬,後面坐著的竟然是楊端和。

蒙府的人不知道她和楊端和有仇嗎?怎麽把他們的桌椅分在前後了?楊端和看見她總沒好臉色,看他現在的樣子,也是恨不得拿桌上的筷子把她戳死。

懷瑾提著心吊著膽,拱手道:“抱歉,一時沒註意。”

楊端和冷哼一聲,懷瑾這下真是坐立不安,後面竟然坐了這麽個人!

見她冒汗,張良關切的問道:“你不舒服嗎?”

懷瑾幹笑兩聲,正要說話,楊端和道:“心虛之人,自然不舒服。”

張良的眼睛裏頓時沒了溫度,不冷不熱的看了楊端和一眼,卻發現這個人根本註意不到其他,只是冷漠的瞪著懷瑾。

只這麽一眼,張良就認出了這個人,當年韓非使秦,這個人曾在王宮以劍指她。

懷瑾懶得理會他,反正楊端和見她不是嘲諷就是威脅,她小聲喊了兩聲尉繚,尉繚正和人說話呢,回過頭來不解地看著她,她小聲求救:“我要坐你旁邊!”

尉繚見到楊端和,立馬就反應過來了,可楊端和馬上道:“放心,今日蒙家的喜事,我不會幹什麽蠢事。”

懷瑾默默翻了個白眼,立即讓蒙府的仆從把她的桌案搬到尉繚旁邊,等落了座還是覺得不放心,聊著天呢就會突然猛的回頭看楊端和一眼,當然每次都能撞到楊端和射過來如冰刀一樣的眼神。

當她回了六次頭後,楊端和站起來,走到了宴席另外一側坐下了。

懷瑾這才吐出一口氣,張良搖頭:“你怎麽會怕他?”

“我做的孽。”懷瑾苦笑兩聲,楊端和那句話沒說錯,她的確心虛。

漸漸到了黃昏時,席上都已經坐滿,隨著樂聲響起,大家都安靜下來。

這時候的婚禮在黃昏時舉行,眼看著時辰要到了,蒙恬開始有些緊張起來,懷瑾在席上給他做了個加油的動作,蒙恬趁著人不註意沖她張了張手,她看見那手心全是汗水。

正等著新娘呢,門外忽然來了轎輦,一看到繡著龍紋的帷幔,大家立即起了身。

先來的不是新娘,而是嬴政。

沒有料想到嬴政也來觀禮,蒙家人立即迎上去,賓客們也紛紛起身行禮。

嬴政的手在空中虛擡了一下:“都起來吧,今日蒙家大喜,寡人也來喝一杯酒。”

說著他被迎上主席,蒙家的仆從各個跟打了雞血一樣,懷瑾看到嬴政身邊除了老獵和趙高,還跟著扶蘇和蒙毅。

他身上穿的衣服是正經朝服,想來是剛剛議完事就趕過來了,可是武將們早早就在這裏了。再看到蒙毅,哥哥婚禮沒有在門口迎客,反而跟著嬴政一起過來,想來是留在宮裏議事了。

議什麽事呢?懷瑾想到昌平君等人今日也沒有來,心道:大概是個別文官的小朝會。

她這邊想得有點長,嬴政那邊目光就瞟了過來,不過只停留了一瞬就挪開了。

今天連老天爺都十分給蒙恬面子,黃昏時竟有彩雲出沒,等新娘被迎到門口時,賀喜之聲瞬間低了,漸漸的安靜下來,連音樂聲也淡了。

蒙恬整了整衣領,闊步走到庭院門口將新娘迎了出來。

新娘穿著一身玄金紅三色相交的禮服,頭上戴著高高的發冠,冠子上垂了一層紅紗,一張姣美的容顏若隱若現。

“還不快把新娘子請進來!”人群中不知誰突然揶揄了一聲,大家都哄笑起來。

蒙恬將新娘子的紅紗掀開,兩人互揖,然後喜人將一柄扇子放在新婦手上,新婦遮面後蒙恬便帶著她往裏走,直走到四方宴廳的中心,這時賓客們全都安靜了下來。

行了洗輿禮、同牢禮、合巹禮,新人共同跪在蒙武和夫人面前,聽從長輩的祝福。

各國禮制不同,這是懷瑾第一次在秦國參加一個完整的婚禮。看著喜上眉梢的蒙恬和含羞帶怯的新婦,懷瑾忍不住看向一旁的張良,誰知他也正看著自己,默契的相視一笑,懷瑾斂了笑意看著庭前。

父母長輩給完祝福,大家便不約而同看向了嬴政——這個帝國的最高權力者。

嬴政看著蒙恬和新婦交握的手,看著這個從十歲就伴駕在身邊的臣子,他衷心祝道:“鴛鴦相對,兩情長春。”

簡短的兩句,叫蒙恬激動的站直了身體,好似下一刻他就要如往日對奏一樣回答:是,陛下!

高堂上坐著的那一圈都祝福完,新人就往兩邊走,還要接受客人們的祝福呢!

懷瑾聽到尉繚說了兩句詩,是她沒聽過的,大意是希望他們白頭到老情誼美滿。

等到了懷瑾面前,看著蒙恬憨厚的小虎牙,她想到了後世的一段祝福詞,低頭往旁邊那人一瞟,然後對蒙恬和新娘慢慢念著:“兩姓聯姻,一堂締約,良緣永結,匹配同稱。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

“多謝。”蒙恬穩穩的點點頭,喜悅道。

新人走到別處去了,張良在一旁問她:“這是後世的祝詞嗎?”

懷瑾點點頭,正要解說兩句,餘光中卻瞟到高堂上一道目光。她擡頭,和嬴政的視線對上,禮貌的點點頭,然後若無其事的轉頭和尉繚說話去了。

懷瑾對尉繚感嘆道:“這樣的好日子,可惜阿羅沒來。”

尉繚含了調侃:“他肯定在王陵那邊捶胸頓足,對月惆悵呢。”

想了一下那場景,懷瑾搖頭:“肯定不會,他只會罵蒙恬一頓,為何把婚期定在他不在鹹陽的日子。”

說著說著兩人忍不住笑起來,不過也不敢笑狠了,低著頭抖了兩下肩就收住了。

新人收完祝福,就被送到新房行結發禮了。

婚禮完畢,音樂又重新奏響,舞姬也紛紛入場獻舞娛賓客。酒過三巡,天色暗淡下來,仆人們將燈點亮,大家繼續你來我往,觥籌交錯。

不時有人來找尉繚說話,懷瑾就一直在旁埋頭吃飯,張良就充作她的隨從在一旁照料。

他本就日日照料懷瑾,時不時給她遞個杯子帕子,旁人看來都覺得沒什麽不對勁,只有嬴政看著覺得有些礙眼。那個戴面具的是張良的人,想到這個人,他心裏就添堵。

“還需要添些什麽嗎?”正吃著呢,蒙毅忽然走到了她桌邊,懷瑾看著他眼下的烏青,笑道:“蒙毅大人,你可真是個操心命啊。”

蒙毅揉了揉眉心,無奈笑道:“今日賓客太多,父親和兄長照料不到,我只得多看著些,唉,不能叫蒙家失了禮數。”

那邊又有人在叫了,蒙毅歉意的笑了一聲,然後過去了。

見尉繚被三個人纏著,其中還有右丞相王綰,懷瑾伸了個懶腰,看向張良:“咱們先回去?”

跟上首的蒙武說了一聲,蒙武客氣的留了一下,然後她再跟嬴政一揖手,嬴政面無表情的揮揮手。

懷瑾得了君王允許退下的指示,退到自己席上拿了袖袋,又跟尉繚說了一聲先走了。尉繚囑咐她的功夫,她的手溜到尉繚桌上的酒杯,正要端起來趁張良不註意給喝了。

誰知當著尉繚的面,他輕巧的一伸手攔了,故作老實:“夫人,您今日出門時說不飲酒的。”

懷瑾撇撇嘴,沒趣的收回手,退到角落邊準備趁人不覺出去。顧著四周,不留神撞上一個人,懷瑾立即回頭道歉:“對不住對不……”

看到楊端和陰郁的臉,她卡殼了,身後的張良把她往後一拉,站在了她身前。

楊端和擦了擦手上的酒漬,冷笑一聲:“趙姑娘見我不必跟貓見了老鼠似的,你的侍從也不必這麽防我。我雖恨你,但你於秦國有功,只要你在秦國我不會動你。”

他深恨趙姮,但再恨,也不得不感佩這個女人敢只身潛入趙國,為秦國攻趙國立下諸多功勞。他忠於自己的國家,遵守自己的使命,即使再恨,他也會容下這個女人。

楊端和一走,懷瑾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抓著張良快步走出去。

而剛剛她坐過那張席上,一只素白的香囊靜靜躺在那裏,嬴政盯著那張空席發呆時看見了,命趙高去偷偷撿了過來。

把香囊捏在手心,他站起來想追出去,可他一走滿堂賓客都會起身相送,想了想,他把香囊給了趙高,讓他追過去送還。

外面月色溶溶,懷瑾徒步走在安靜無人的官道上,饒有興致的說起各國的婚禮儀制,張良只是含笑聽著,時不時說兩句。

“要不改日去集市買兩匹馬吧,沒有出行工具實在有些不方便。”懷瑾把手背在身後,一邊走一邊踢著地上的小石頭。

張良點頭:“好。”

她仰頭睨著他:“我說什麽你都說好!”

張良溫柔的看著她,聲音輕得仿佛怕驚走了夜色中的動物:“你說什麽都好。”

這種對話開展了無數次,懷瑾裝不住了,捂著臉撞了一下他的肩:“說了你不要老是撩我!”

張良淺淺笑開,正要說話,忽察覺到後面細微的腳步聲,他回頭,眼神瞬間變得淩厲:“什麽人?”

懷瑾錯愕的回頭,只見趙高小跑過來,將一個香囊交過來:“姑娘,你的東西落下了。”

她立即看向腰間,只剩一塊玉佩孤零零的墜著,她接過,笑道:“真是多謝你了,我都沒有註意到呢。”

趙高抿著唇:“是陛下看到的,讓我送過來。”

不必回頭看,就知旁邊那位現在的神色是如何了,她幹笑一聲,趙高說還要回去當差,和她閑聊兩句就匆匆走了。

果然,面具下那雙眼睛正似笑非笑的看著自己。

她惱羞成怒,一甩袖子:“你一直我身旁,我有沒有主動找人家說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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