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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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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決絕

懷瑾想起,張景還欠自己錢呢,於是點點頭:“那明天就去找張景吧。”

見主子似乎沒那麽慌亂了,夏福伺候她躺好,自己也躺下來。

主子最氣張先生的,就是張先生自韓國生變後沒去找她,不知道張先生能不能明白主子為什麽生氣,要是不明白的話,明天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呢?

這麽想著,夏福不知不覺睡著了。

第二天懷瑾剛起床打開窗,就看見外面一隊端著餐盤的宮女們靜靜侯在院子裏,楞是一點聲音都沒有,她嚇了一跳,問:“你們在這兒站了多久了。”

宮女們回答:“沒站多久,大人,是否現在用膳?”

懷瑾懵逼的點點頭,讓她們進來,宮女們把食物放好,安靜有序的退了出去。

夏福看了一眼菜色,點頭:“太奢侈了。”

六十多道菜,像是在吃自助餐似的。

懷瑾坐下來,夾了一筷子青菜:“我現在價值五座城,他們當然得好吃好喝待我了。”

享用完一頓早飯,懷瑾找了件素雅的男裝穿上,帶著夏福就準備出門。

一開門,門口兩個士兵就行禮,懷瑾問道:“張良先生住在王宮裏嗎?”

其中一個士兵回答:“張良先生住在青竹殿。”

懷瑾道:“帶我過去找他。”

兩個士兵沒有猶豫,一前一後守著,將他們兩送到了青竹殿——這是燕王宮主殿後面的一座小殿,看來張良可真是受燕王信任。

懷瑾帶著夏福走進殿內,兩個士兵就守在門口。

懷瑾問殿內的宮女:“張景在這裏嗎?”

那個宮女不認識她,眼神明顯有些打量,待看到她身上衣服的刺繡,便恭敬回答道:“不巧,張景剛剛跟著張先生出去了。”

懷瑾問:“他們什麽時候回來?”

宮女答道:“奴婢不知,大人要在此等候嗎?”

懷瑾想了一下,搖搖頭,準備和夏福出去。剛轉身,迎面一個藍衣女子快步走進來,口中道:“子房在哪裏呢?”

懷瑾停下腳步,聽見剛剛的宮女回答:“六公主,張先生出去了。”

這藍衣女子臉上失望之色一閃而過,然後看到懷瑾,好奇的問道:“你是誰?怎麽會在這裏?”

懷瑾微微笑道:“我是太子燕丹的客人,來找張良先生有一些事情。”

藍衣女子甜甜一笑,讓人想起鳳梨的清甜,她道:“我是丹哥的妹妹,我叫燕妤,是燕王的六公主。子房是我未婚夫婿,不知你找他有什麽事?”

猶如一道悶雷在心口炸開,懷瑾仿佛有些沒聽懂:“未婚……夫婿?”

燕妤不解她的神色:“是呀。”

懷瑾漸漸回過神來,強自鎮定,似笑非笑的看著她:“公主何時與張先生定親的?”

燕妤道:“半年前呀……你怎麽了,怎麽這麽看著我?”

懷瑾道:“公主國色天香,與張先生實乃金童玉女,我還有事,先走了。”

燕妤在後面泛紅了臉頰,懷瑾帶著夏福快步走出去,夏福白了臉,看著懷瑾越來越破碎的表情,他擔憂的喊了一句:“主子,沒事吧?”

懷瑾拉回心神,看著夏福:“我沒事。”

又看向那兩個士兵:“走吧,帶我們回去。”

心裏像是紮破了一個洞,鮮血涓涓往外冒,懷瑾悶的厲害,走得很慢。那兩個士兵見她慢,也放緩了腳步。

讓我心傷至此,該怎麽還回去呢?懷瑾心道。

給我等著,絕不讓你好過。

眉頭染上森寒,她的指甲幾乎快把手心戳破。

一步一步走回了自己居住的宮殿,出乎意料的是,張良和張景竟然在那裏等著。

兩人回頭看著她,懷瑾一步一步走過去,心底的毒蠍正在慢慢往外爬。

“你們來我這裏做什麽?”

夏福有些奇怪,剛剛主子還一副霜寒若雪生人勿近的冰冷模樣,眼下竟然還能輕輕松松的笑出來?

夏福擔憂的看了張良一眼,然後給了張景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然而張景並不能意會到,只是壞笑著看過來,邀功似的挑挑眉。

“阿景說他欠了你錢,我來替他還上。”張良不似昨晚的梳理淡漠,精致的五官雖沒有什麽表情,周身卻散發著溫和的氣息。

張良遞過來一包金子,懷瑾燦爛一笑:“張先生,收著吧,這些東西我不在乎,秦王陛下送給我最廉價的花瓶,都比這些金子多。”

張良的溫柔被凍住,張景睜大了眼,兄長明明是來遞臺階下的,怎麽趙姮這個態度?

“欠了人的東西就要還。”張良將那包金子扔給夏福,溫雅君子此時卻如數九寒天的冰窖一般,冷冷道:“既然那麽在意你的秦王,何必跑出來?”

懷瑾的心早已被刺得鮮血直流,這區區一句言語之傷,比起得知他定親之痛,就如同螞蟻咬了一口一樣,她開懷至極:“那這就是我和秦王陛下的事情,與你沒有關系。”

“趙懷瑾——”張良沈著眼睛,一字一句清晰的喊著她的名字,尾音拖的長長的,似是恨得咬牙切齒一樣。

懷瑾勾起一個挑釁的笑,回敬回去:“張良——”

她鮮少叫張良的名,本該親昵的叫著他字——子房,那是兩個很簡單、連在一起卻韻味無窮的字。

眼前,兩人叫著對方的名字,卻是對峙之勢。

看著張良似受傷似氣憤似難過的眼睛,懷瑾的眼神一寸一寸的暗下去,心臟一縮一縮的疼。

然而顧不上心疼,剛剛掉落一地的尊嚴此時全撿了起來,她看向張良:“我要單獨跟你聊聊。”

張良深呼一口氣,點點頭:“好。”

就在她住的宮殿門口,進了殿關了門,兩個士兵守在門口,張景夏福也被關在了外面。

一進殿,裏面寥落的幾個宮女就恭敬有佳的對張良行禮,口中說著:“張先生好。”

懷瑾對她們說:“你們先下去吧。”

沒有人動,她心道,明面上她是客人,實際上是個人質,不是自己的地盤就是支棱不起來。

張良面無表情的輕聲道:“都先出去。”

宮女們立刻有序的離開,關門的聲音都沒發出一點,懷瑾忍不住笑了一聲:“張公子在燕王宮真是好人緣,不知何處得了燕王青睞,整個燕王宮都是你在當家作主。”

她這一派輕松調侃的語氣很是熟悉,聽出她語氣中並無先前那麽強烈的敵對了,張良冷峻的臉上含了淺淺的笑,溫聲道:“我幫燕王喜把一團散沙的燕國全部聚了起來,他自然倚重我。”

懷瑾心中覺得好笑,剛剛在殿外,兩人恨不得擠兌死對方,現在卻是一幅故人重聚的脈脈溫情,變臉變得可真快!張良竟然也變得如她一般,這可真是一件叫人惆悵的事情。

張良見她出神,問道:“你有什麽話要跟我單獨說。”

懷瑾道:“有幾個問題,想問你。”

張良道:“你問吧。”

懷瑾歪頭想了想,捋了捋思緒,在想先從哪個問題問起。

張良見她低著頭的猶豫不決的模樣,心中突然軟得一塌糊塗,她那麽聰慧的人,一定會理解自己的吧。

真的已經好久沒有見過了,他戀戀不舍的看著懷瑾的眉眼,苦澀又欣喜。

不出張良的所料,她的第一個問題是:“韓國國破之後,我等了你一年多,你為何一直沒有來找我?”

張良沈默著,有些躊躇不定,他不知道該怎麽說自己那段時間過得什麽日子,她……可會鄙夷自己?

靜了許久,他艱難的開口:“我父母……之後,我帶著韓王孫離開了新鄭,把追隨我們張家的舊人和韓王孫安頓好之後,我在外游蕩了很長時間。我那時候……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沒有辦法去面對你。”

這就是不來找自己的理由,懷瑾發了會呆,然後譏諷:“看來那些時日你是去探究你的人生道理了,眼下看您的樣子是已經探究明白,既明白了可也未見你來找我。”

張良站在庭院裏的樹下,挺直的身子很是單薄,肩上像是壓了萬鈞鐵擔一樣。他知道自己的答案或許懷瑾聽了會生氣,但還是坦白直言道:“想明白之後,知道自己身上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忠義兩難全,只好先把你這頭放下了。”

“明白了。”懷瑾不住點點頭,這理由和她當初猜的差不離。

深深呼出一口氣,懷瑾笑了一聲,她不知道自怎麽笑出來的,她聽見自己輕快的聲音從喉嚨裏跳出來:“我沒有什麽疑問了,把東西還給我吧。”

張良面容僵住,懷瑾定定的看著他:“當年你我私定終身,你贈我的簪子我已經扔了,我給你的頭發,請還給我。”

張良的表情凜冽得可怕,他曾經是那樣一個溫潤如玉的人。

懷瑾坦然的看著他,目光清澈又認真,見張良只是沈默的看著自己,她重覆了一遍:“請把我的信物還給我。”

他沈默著,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掉在哪裏了,某日醉酒醒來,香囊已經不見。”

懷瑾笑了笑,瞇起眼睛看著天上雲層射下來的暖光,身子卻打了個冷顫,她說:“不見了?也好。從今以後,你是你,我是我。日後你與燕國公主的婚宴,我便不來了,過去便當一筆勾銷。”

“你是因為這個?”張良的眼神突然有了顏色,他耐心道:“我與燕妤並無私情,不過是燕王怕我離開,才用她女兒作為拉攏,我早已道明我有未婚妻。我與燕妤的婚約,只是一重保障,待我完成了我的事,燕王也達成夙願以後,這道婚約自會解除。”

她不是言情小說裏描述的那種癡情女子,男人犯了錯回頭解釋兩句就和對方抱頭痛哭。

張良或許對她有情,想著把自己的責任全部完成了再來找她,但是她不是兩個甜棗就能哄好的人。

也或許他自有他的難處,可是她卻不準備諒解了。

她是個冷心冷肺的人,最愛的只有自己。

“何必跟不相幹的人解釋這麽多呢?”她笑吟吟的反問道。

知她意已決,張良了解她,明白眼下多說無益。可是見她無所謂的模樣,只覺心頭空了一片,涼颼颼。

他固執的說:“你不是不相幹的人。”

懷瑾笑道:“男人總是喜歡嘴上掛著深情,一到利益分明的時刻,計算的比誰都清楚。若我說不願回秦國,你可會攔下燕王的信使?然後帶著我遠走高飛?你會嗎?”

見張良不說話,她嗤笑:“這裏沒有旁人,你如此黯然神傷的樣子又做給誰看呢?張公子,我們的話已經說清楚了,你如果沒事,就請出去吧。”

“你恨我嗎?”張良問她。

懷瑾笑著搖搖頭:“張公子於我而言,只是無關緊要的人,談何愛恨呢?”

不在意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她真是懂得如何誅心!

張良看了她半晌,一言不發的走了出去。過了一會夏福回來,看見她失了魂魄一樣站在院子裏,心中酸澀,這個背影孤寂得讓人止不住的想嘆息。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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