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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舉杯邀明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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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舉杯邀明月

喝到天黑,兩人喝的有些清醒了,又加了二斤牛肉,一邊聊一邊吃一邊喝。

清醒時候的對話,兩人冷靜又默契,懷瑾道:“聽說今年你又跑了一趟泰山?”

甘羅道:“嗯,去找一種草藥。”

懷瑾問:“是真找草藥還是找蟲洞?”

甘羅道:“都找,草藥找到了,蟲洞沒什麽消息。”

懷瑾建議道:“現代新聞上不是說有很多地方磁場奇怪,總發生一些奇怪的事情嗎?你還有沒有印象,可以去找找。”

甘羅笑道:“小姐,這麽多年我都在研究這些,你覺得你能有我了解嗎?”

懷瑾低下頭:“我只是有點想回家而已。”

甘羅道:“如果真的找到回去的辦法,你能舍下這裏的人和事嗎?”

懷瑾立即道:“當然!”

甘羅凝視著她,淺淺笑著:“那張良呢?”

當時張良在秦國還沒待幾天的時候,甘羅就回雍城工作去了,他與張良接觸不多,不知是從哪裏看出來的。懷瑾下意識的裝傻:“關張良什麽事?”

甘羅撕下一塊牛肉,慢慢嚼著。

懷瑾有些不自然,隨即坦白:“好吧,我……我不知道。”

她想著甘羅說的假如,如果真的找到回家的辦法,她能舍下這裏的一切嗎?她想象著那一天,然而無論怎麽想,都難以作出抉擇。

“張良應該……也喜歡你吧。”甘羅勾了勾唇,換了個話題,他似乎有些艷羨:“真好,兩情相悅。為什麽不在一起?”

懷瑾黯然:“你知道的,我有心願未了。”

甘羅苦笑一聲,舉起酒壇子和她碰了一下,道:“剛剛差點想叫你放下仇恨,不過轉念一想,我沒有經歷過你的痛苦,又有什麽資格勸你放下呢?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唯一能做的,就是站在你身後,做你的退路。”

懷瑾深深的看著他:“友誼天長地久,感謝你的雞湯,幹了!”

兩個人又開始喝酒,喝了三壇子,兩人又醉倒在桌上,開始胡亂聊天,有一句沒一句的說著。

“問你一個……一個問題。”甘羅臉又紅起來,他一喝酒臉就通紅,說話也不怎麽利索了。

懷瑾胡亂推了他一把:“你你你有屁快放!”

“你喜歡張良哪裏?”

懷瑾揉了揉臉,醉的氣勢洶洶的,她笑罵:“你麻痹這是什麽破問題,我什麽時候喜歡張良了!”

“你倆那小眼神,我還能看不明白!你到底喜歡他哪裏啊?長得帥?”

“長得帥多了去了……”她含糊不清的嚷嚷著,站起來,站到桌上,高聲道:“到處都是帥哥,老尉是帥哥!你是帥哥!我也是帥哥,夥計!你看我帥不帥!”

幸而是晚上,酒肆裏已經沒什麽客人了。櫃臺邊的兩個夥計看著那邊的情況面面相覷,一齊看向老板娘顏姬,顏姬只是頭也不擡的算賬,口裏對他們說:“站那兒幹啥呢,你們趕緊收拾去!”

那廂甘羅也跳起來,踩著桌子:“你!不是帥哥!你是美女!你是林宸,你是大明星!你是我偶像,我關註你微博了!你記得回關我!”

“回關你回關你,回頭一塊去蹦迪!”懷瑾說著,蹲在桌上,目光呆滯:“我都好久沒去酒吧蹦迪了。”

甘羅拿著筷子使勁敲起來,尖叫道:“來啊,蹦啊,如果我是DJ你會愛我嗎!搖起來!”

“啊啊啊啊,一起浪!”她高聲尖叫,一只手舉起,腦袋不停晃。

顏姬終於被驚動了,目光凝重的看了那邊一眼,把兩個夥計叫到跟前:“你們見過這麽發酒瘋的嗎?”

兩個夥計不約而同的搖搖頭,三人目瞪口呆的看著那邊。

懷瑾和甘羅在顏姬酒肆,又吵又跳了半個時辰後,終於安靜了下來。一個趴在桌子上哭,一個癱坐在地上傻笑。

戌時末,都快宵禁了,尉繚穿著一身青色的薄衫,緩步踏進酒肆來尋人。

顏姬見到他,迎上來笑道:“大人您接人來了?”

“麻煩你們了。”尉繚和氣的笑了笑,他知道顏姬酒肆平時在這個點早就關門了,回回阿羅和阿姮在這裏喝酒的時候,顏姬都會延長關門時間。

走近了,見懷瑾趴在桌上閉著眼睛,眼淚珠子不斷的從眼角滲出來。甘羅坐在地上,滿面通紅,連眼睛裏都是紅血絲。兩人的衣服也是臟兮兮的,全是酒漬、灰塵和油花。

尉繚見桌上還有剩下的酒,他不慌不忙的坐下喝了一口,又把剩的牛肉撕下來一塊嚼著吃了,才問甘羅:“還能走嗎?”

甘羅踉蹌著爬起來,腳一軟又坐了下去,尉繚失笑:“早知道把熊大和熊二也帶過來。”

他站起來,一會兒看看甘羅,一會兒看看懷瑾,有些頭疼的樣子。顏姬走過來,殷殷笑道:“需要我店裏的夥計幫忙嗎?”

尉繚只是道:“馬上宵禁了,他們出門再回來就麻煩,不過還是多謝你了。”他伸手把甘羅拉起來,在他腦上敲了一下,甘羅吃痛找回了些神智,尉繚問:“還能走嗎?”

甘羅眼神一會兒迷離一會兒清晰,他撣了撣衣服,嘴裏說話像含了塊石頭:“當蘭棱走!”

尉繚把趴在桌上的懷瑾抱起來,招呼上甘羅:“那就走吧。”

走到門口,他問顏姬:“他們今天的賬還沒結吧,明日還勞煩顏姬你到我府上,取一下。”

顏姬爽朗一笑:“知道了,大人您慢點。”

尉繚騎了馬來的,不過馬拴在集市的入口,他走兩步就回頭望望,甘羅有些分不清東南西北了,走路也不走直線。他抱著懷瑾,騰不出手,只能走兩步就回頭叫兩聲。

馬拴在集市外面的一棵樹上,馬脖子處掛了一個燈籠。

走到這裏,甘羅再支撐不住,在路邊吐了起來。吐了半天,往回走,然後一頭栽倒在地上,呼呼大睡起來。

“下次你們應該在家裏喝。”尉繚忍不住念了一句,他先把懷瑾放在樹下,然後把甘羅提起來扔到了馬背上。甘羅像個麻袋一樣,掛在馬上,這麽大的幾個動作他都沒有醒過來,顯然是醉死過去了。

懷瑾靠著樹,閉著眼睛,不知是不是清醒的,只看到眼淚源源不斷的從眼角滲出來。

尉繚嘆了口氣,動作輕柔的擦掉她的眼淚,然後把她背在了背上。

一只手背著背上的懷瑾,他騰出另一只手把燈籠提上,然後把馬兒的韁繩繞在手腕上。

就這樣,尉繚背著懷瑾、牽著馬,慢騰騰的往回走。

脖子上有溫熱的液體,一滴兩滴的落在皮膚上,仿佛小雨點。

尉繚有點心疼背上的小女孩兒。

她還在哭,眼淚像流不完似的。

阿姮的樣子經常會讓他想起當年的小泥巴,一般的身高一般的體型,不過小泥巴還是比阿姮快樂得多。小泥巴只有在最後那幾天痛苦過,然後就閉上了眼睛撒手而去,將人世間的痛苦全部隔絕。

阿姮,太苦。

在秦國這幾年,她是越來越沈默。初初到秦國時,她身上總有一股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幹勁,仿佛沒有什麽事情能攔在她面前,事實證明了她驚人的才智和天賦。一個小女孩兒而已,多大?十幾歲?這樣的年紀,又是女子,做事總讓人意想不到,所以陛下才那麽看重她,對待她與眾不同。

她眼裏的光,是在韓非死後慢慢熄滅下去的,她沈默了下來,什麽都不再爭取了,心心念念的報仇也沒見她再提起。她遠離朝堂,每天本本份份的做著份內事情,仿佛一下出了紅塵一樣,她的目光平靜如不知深底的幽暗潭水,但是依然堅毅,仿佛在等待什麽一樣。

尉繚不知道發生了什麽,或許阿羅能知道。雖然他和阿姮分隔兩地,見面的時候少,但是尉繚就是覺得,他們之間有一種誰都難以理解的默契。

阿羅和阿姮的年紀,比他小了太多太多。但是尉繚知道,他在世上並沒有親人了,要說唯有牽絆的,就只有他們兩個了。

夜風漸起,迎面吹來倒也涼爽。燈籠照出了地上的影子,尉繚踩著影子往前走,像是負重的駱駝,緩慢卻又堅實。

秋風乍起,嬴政便提出去上林苑狩獵。

狩獵在這個年代是一個很重要的活動,在狩獵前還會舉行狩獵儀式,要先進行占蔔和祭祀好選擇良辰吉日——這是甘羅該準備的工作。

以前在趙國時,她也曾跟著父王參加過一次狩獵,場面十分壯觀,類似於軍事演習一樣。貴族子弟會在獵場大顯身手,以期望能贏得君王的親睞;而隨行的女子,則會躲在大人身後,偷偷觀望獵場上的男兒,看哪位兒郎最出色。

上林苑的廣場上,車馬集結,每輛車上都插了旌旗。

嬴政的馬車最大,被四輛戰車圍在中間,後面的馬車裏都是些官員和貴族。到了廣場上的祭壇,大家紛紛從馬車裏出來,整理好衣襟,面向祭壇嚴肅的站好。

甘羅在祭壇上舉行祭祀儀式,拜天地、祭神。

一系列祭拜之後,大家先跪送嬴政去到最大的營帳中,然後再各自回到分配好的營帳裏。懷瑾這次狩獵,是與扶蘇一起的,就在緊挨著嬴政的一個小營帳中。

大家在帳中更換獵服,扶蘇也不情不願的換上了,見她坐在地毯上熱羊奶,扶蘇忍不住問:“老師,為什麽你不用換衣服?”

懷瑾坦然的說:“哦,因為老師是宦官,宦官不用狩獵。”

扶蘇一臉艷羨:“真好,我也想當宦官,那我也不用狩獵了。”

她一口羊奶噴出來,擦了擦嘴,她爬起來,急道:“小祖宗,你可千萬別說這種話,尤其別在你父王面前說!”

“在說寡人什麽呢?”嬴政打著簾子進來,身後跟著蒙恬和甘羅。

懷瑾心道,說曹操曹操到。扶蘇一見到嬴政,就笑嘻嘻的要往嬴政身上撲,懷瑾使勁咳嗽了一聲,扶蘇硬生生停住,行禮:“父王。”

甘羅沒忍住想笑,忙咬住嘴。

嬴政的手都伸出來準備抱扶蘇了,見狀忍不住笑起來,繼續把扶蘇抱起來:“蘇兒越來越懂事了!今日是不是也要上場露一手啊?”

“父王,弓箭好重,兒臣使了好大力氣,都拉不開。”

“蘇兒還太小了,父王明兒叫你蒙恬叔叔去教你弓箭,明年就能一起上獵場了。蒙恬,這次就讓扶蘇跟著你玩。”嬴政哈哈大笑,他和扶蘇穿的一樣,都是一身銀色的獵服,扶蘇在他懷裏,像是迷你版的嬴政。

蒙恬聽到提及將自己的名字,忙不疊道:“臣定不辱命。”

將扶蘇放下,嬴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戲謔道:“中常侍大人這是不準備上場了?先前見大人劍術不錯,弓箭應該也不差吧,不走一個?”

“父王,老師說她是宦官,不用狩獵。”扶蘇說。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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