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4章 面具之下

關燈
第94章 面具之下

其實,主要是她成了中常侍,嬴政身邊的寵臣,李斯也不知是避嫌還是咋的,只逢年過節送點禮物過來,私下真是一次都沒聚過了。

以前還是挺好的,還是個小尚書令的時候,她經常去李斯家蹭飯呢。她與李斯的關系,雖說是師叔侄,實際上只是一個利益合作關系,不過比起其他的合作,他們的關系稍稍牢靠那麽一點。嘴上叫的親,內心實際上防備重,也是不敢完全相信的人。

家裏也沒有出行工具,懷瑾想著什麽時候讓夏福去集市上買一匹馬回來,俸祿已經存了一些了,說不定還能弄一輛車回來呢。

回家換了雙鞋子,她準備出門去李斯那裏,剛一出門,就見到韓念出現在門外。

離上次見面,已經過去兩個多月了,韓念穿著一身淡紫色的短打,坐在馬上看著她。他還是戴著那副青銅面具,眼睛裏帶著笑意,問她:“今日可有心情去我那裏坐坐?”

懷瑾心道,還晚些再去李斯那裏吧,於是高高興興的說:“好啊!”

韓念立於馬上,朝她伸出手,懷瑾搭上去,韓念使勁一拉把她帶上了馬。

看去的方向,要出城了。

鹹陽城外也有一個集市,算是郊區,許多從外地而來沒有戶籍的人在這片地方安居紮營,時間一久,反而成了一個熱鬧的區域,城裏人管這片地方叫野市。對於官府來言,多了一個收稅的地方,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發展到現在,野市裏的人都是魚龍混雜。

韓念的家就在野市裏,熱鬧的街道邊,一棟占地七八畝的大宅子大門緊閉。韓念把馬拴在門口,然後帶著懷瑾過去,在小門上敲了兩聲,裏面就有人來開了門。

一進門,懷瑾一眼就能望到底,院子、會客廳、臥室、客房……只不過除了大廳,所有的門都是緊緊閉著的,宅子裏只有剛剛來開門的一個小孩兒,其餘的下人一個都沒見。

懷瑾只覺得:空蕩。

韓念引著她去了大廳,大廳裏家具擺設非常少,不過該有的桌子席子茶具還是有的。

房子太大太安靜也太整潔,沒人氣兒,懷瑾心道。

“這是在鹹陽臨時居住的地方。”韓念解釋道。

懷瑾了然,原來不是他的家。

“我去更衣,你坐會兒。”韓念說著,起身出去。

大廳裏只有開門的小孩兒,他在一旁支起小爐子燒水,懷瑾問他:“你叫什麽名字?”

小孩兒指著自己的嘴巴,張嘴啊哦了幾聲,懷瑾才知原來是個啞巴。

一會兒,韓念來了,依然帶著那副面具,可是不知道為什麽,懷瑾突然感覺到韓念身上氣場有些不一樣了。她道:“這裏就只有這你和這個小孩兒嗎?”

“嗯,”韓念說:“三個人。”

一說話,懷瑾聽著就有些奇怪。韓念的嗓音是副煙酒嗓,但是他剛剛一開口,聲音好似比平時更沙啞了,像咽喉炎喉嚨發炎似的。

“你……”懷瑾想了想,還是不問了,人家只是嗓子不舒服而已,問了還顯得自己多關心他似的。話鋒一轉,她說:“你不是說來你家,就摘面具的嗎?”

韓念好像有些緊張,他點點頭,手摸上面具,剛解開帶子,他道:“你想好……我很醜。”

“沒關系。”懷瑾彎了彎唇。

韓念低垂著眉眼,將面具揭了下來,懷瑾看到那張臉倒吸了一口涼氣。那是一張被火燙過的臉,除了眼睛,臉上幾乎沒塊好肉,那些疤痕扭曲著粘在臉上不辯五官,十分恐怖。

懷瑾半晌沒說出話,韓念仿佛受到驚嚇一般,慌忙把面具戴上,起身道:“我,我……我嚇到你了,抱歉。”

韓念急匆匆的往外走,懷瑾反應過來想解釋,但他已經沒影了。

“對不起,我……我……”懷瑾懊惱的低著頭,一旁燒水的小孩已經燒好了水,懷瑾思緒轉了幾下,決定去找韓念,剛一出大廳,正好韓念走進來,兩人差點撞一塊。

懷瑾忙道:“對不住,我剛剛只是太意外……”

韓念道:“沒事,我都已經習慣了。”

懷瑾又是一楞,他的煙酒嗓低沈迷人,語氣裏也沒有了剛剛的慌亂。剛剛摘下面具的時候,他幾乎是全程垂著眼。懷瑾想,大概他對自己的容貌真的很在意,所以才會表現得與平時大相徑庭吧。

韓念拍了拍她的肩,拉著她回到桌邊坐下。他從桌下拿出一個小木箱打開,裏面是一套茶具,十多個舊茶杯,懷瑾道:“看來你這裏經常來客人。”

韓念不置可否,拿出兩只杯子,從容的清洗。放茶葉、倒水,一氣呵成。他做這些事,背直直挺著,頭微微偏著,執杯的樣子十分優雅,你見到他的體態只會覺得這是哪家教養出眾的公子,難以聯想到面具下面,竟然是那麽一張臉。

不過懷瑾沒來由的覺得有哪裏奇怪,但是哪裏奇怪,又說不上來。

和韓念坐在一張桌上喝茶,懷瑾還在為剛剛自己看到他長相,表露出來的的神情而自責,害怕是不是真傷害到他自尊心了。

這廂韓念卻問她:“這茶還行嗎?”

懷瑾忙捧場道:“非常好,這茶太香了,哪裏買的,從來沒喝過這麽好喝的茶。”

韓念放下杯子看著她:“……”

太刻意了,懷瑾忍不住笑了一聲,她真不是故意的。

尬了一會兒,懷瑾道:“你這個青銅面具很沈吧,夏天戴著肯定也特別熱,我哪天有空了給你做一個薄一點的面具啊。我手很巧的哦,你喜歡什麽材質的,銀的還是金的?或者皮制的也行,輕巧……”

她喋喋不休的說著,說起做東西她簡直一會一個想法,韓念只是看著她,認真又安靜的聽著。懷瑾說完,發現韓念正在盯著自己,她又尷尬了,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也不知怎麽了,今天這麽不自然。

“無論你做的什麽,我都喜歡。”韓念說,幸而眼神是一派澄澈,否則懷瑾覺得自己會被這句話嚇死。

懷瑾平覆了一下心情,然後問道:“你是韓國的細作嗎?”

韓念執杯的手一頓,懷瑾摸了摸鼻子,道:“我……相信你是真的把我當成朋友了,你願意讓我看到你的臉,你對我還算坦誠,所以我決定以後不跟你繞彎子。”

韓念道:“如果我說是,你會告訴秦王,讓他把我抓起來嗎?”

思考片刻,懷瑾道:“不會,你與我想做的事情並不沖突,況且每個國家都會在外安插眼線,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韓念饒有興致的問道:“你是怎麽看出的?我漏出什麽破綻了嗎?”

懷瑾誠實道:“你沒漏出什麽破綻,我只是憑你在洛陽的所作所為,猜的。”

韓念當時在洛陽應該也並不是真心想幫呂不韋,只是想把秦國攪得越亂越好。一個從韓國來的生意人,不會有那種審時度勢的眼光,呂不韋一敗他就消失了,幾乎沒有留下任何把柄。除了自己在呂府做內應的那段時間,她知道了這個人,並沒有其他人查到韓念這個人的存在,他在洛陽像人間蒸發,從未存在過一樣。

韓念眼睛彎了彎,道:“你真聰明。”

懷瑾道:“還好還好,一般聰明。不過韓念你既然是韓國人,我想跟你打聽一個人。”

韓念道:“什麽人?”

懷瑾道:“你們韓國張相國之子,張良,他如今是……什麽狀況?還在稷下學宮嗎?”

韓念道:“我記得在洛陽時,你就提起過張良,你認識他?”

訕笑一聲,懷瑾道:“小時候……見過幾面,他……現在如何了?”

韓念輕笑一聲,好像是嘲諷一般,他道:“他已經回到了韓國,跟著他父親學習政務。”

原來已經回到了韓國,懷瑾心想,怎麽沒有繼續在學宮裏待著了呢?也不知道老師那裏還剩幾位師兄還在讀書,六藝堂只怕十分冷清了吧……

眼眶裏有些酸澀,懷瑾卻勾起唇角,讓自己笑一笑,從前的事……從前的事明明都是開心事,為何一想起來便覺得心酸呢?

“你看上去,很不開心,姮……阿姮。”韓念伸出手,在她頭上輕輕拍了一下,眼神裏流露出的關懷,無比真切。

懷瑾的笑容變得有些苦澀,她站起來,告辭道:“我該回了,等到關城門的時候,就回不去了。”

“我送你。”韓念道。她來時沒有騎馬,確實只能讓韓念相送了。

她讓韓念把自己送進城,在城門口道了別,她往李斯府上那邊行去。

李斯自當了左相之後,將周圍的地全買了下來,擴建成住宅。懷瑾再次來到他府前,一掃從前門庭冷落的時候,李府門口簡直是門庭若市,人來人往。

遠遠的,門房一眼就看到了她,從遞帖子的人堆中擠出來,他迎上來:“趙大人來了?”

門房親自將懷瑾迎進去,且沒有通傳。

先前門口處擠著遞帖子拜訪的人,不滿的嘀咕起來。

“這誰啊?是李大人的公子嗎?”

“是陛下新封的中常侍!”

“是嗎?!!看著年紀怎麽……挺小的。中常侍怎麽也沒人跟著,馬匹也沒有,我剛剛看她是走過來的,兆兄,你剛剛也看見了對吧。”

“不知道,你管人家呢!”

……

後面嘰嘰喳喳的,門房先生把她帶到大廳,另一個仆人就上前帶路,門房重新去門口招呼了。懷瑾問帶路的仆人:“李大人在幹嘛呢?”

那名仆人尊敬的回答道:“大人今日請了幾位先生在後堂品書。”

穿過兩條回廊,懷瑾到了後面新建的地方:一個碩大的涼亭建在院子中間,涼亭的地面上鋪了光滑的木材,四周柱子都被刷紅,涼亭的角上掛著珠簾,倒是十分有趣。李斯和七八人坐在涼亭裏,一邊吃著瓜果一邊說著什麽。

見到懷瑾,李斯親自相迎:“趙大人來了?”

一臉笑瞇瞇的,看得出,李斯正意氣風發著呢。不過這個意氣發得晚了一點,將近五十歲才風發。

懷瑾端了一個禮:“左相大人,小的這廂有禮了。”

“別貧嘴了,進來坐下吧。”李斯將她拉進來,裏面的七八人都是一些年輕人,大約是李斯府上新進的門客之類。

李斯讓懷瑾坐在自己身邊,對他們介紹道:“這位是中常侍趙姮!”

那幾人紛紛拱手行禮,懷瑾也謙虛的回了一個揖回去,一人捧道:“早聽說了中常侍的種種事跡,想不到如此年輕。”

另一人就說:“英雄出少年,甘羅大人不也是七歲就成名了嗎!”

“是是是,此乃上天恩賜之才……”

面對這種吹捧,懷瑾只是笑而不語,端地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見旁邊說的正起勁,李斯小聲問她:“今天怎麽有空來我這兒了?”

作者有話要說: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