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紅塵一夢(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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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潤玉封閉了寢殿,一個人縮在床腳,哭的像個孩子。

他怎麽也沒想到,才剛見了一面,才剛認了母親,才剛覺得自己會有一個嶄新的期待已久的生活,幸福甚至還未開始,便已結束。

白日的一切,仿若噩夢。他本是帶了覓兒的膏藥去找母親,想先跟母親說一下心上人,卻沒想到到了洞庭湖,看到的卻是正在激鬥的生母與養母。

生母的生養之恩,養母幾千年的養育之恩,他都不能辜負。但母親不過兩萬年的修為,龍魚族被滅族後東躲西藏,如何跟已當了數萬年天後的鳥族至尊相比?

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希望天後能對他留有那麽一絲母子之情,放過母親。他什麽都不想,什麽都不要,只想和母親一起安靜的生活。可惜,是他高估了自己,低估了天後,如此好的斬盡殺絕的良機,天後怎會就此放過?

一朵琉璃凈火,從此,他便成了真正的孤兒了。

那一刻,抱著母親直直倒下的身體,他心裏除了殺,什麽都沒有?天後算什麽?天界算什麽?不當神仙又如何?他隱忍了幾千年,忍來的就是母親死在他面前!

天後從來以火為傲,一個滅世冰淩便讓她方寸大亂,又豈知,他這幾千年來研究的禁術,豈是滅世冰淩能比的?水啊,天下間只要有水之處,便是他的主場,何況在這煙波浩渺的洞庭湖邊!

第一次,他不想再顧及什麽後果,不想再有什麽理智,他只想殺了眼前的殺母仇人!若不是水神及時趕到,他也許就真的做到了。可也就是水神的及時趕到,他才恍然想起,若他真殺了天後,他這條命賠了也就賠了,鯉兒和彥佑怎麽辦?洞庭三萬水族怎麽辦?覓兒……又該怎麽辦?

胸口的逆鱗之處一陣陣發熱,他知道是覓兒在喚他。可是對不起,覓兒,容他這一夜的傷心,待他整理好狼狽,再去向她賠罪。

天色漸明,緊閉了一夜的寢殿終於打開。潤玉尋了些材料自制了母親的靈位,手繪了母親的肖像,打算待與彥佑和鯉兒拜祭後,再去凡間和錦覓見一面,算算時辰,大約也快到她的生辰了。

可沒想到,他再沒能與那個會甜甜喚他“相公”的女孩過生辰。

錦覓十九歲的生辰,是自己一個人過的。那個從六歲起便風雨無阻來陪著她的人,沒有出現。

天亮的時候,她施了最後一遍喚龍咒,然後看著毫無動靜的屋子笑了笑,沖著窗外泛白的天空閉著眼許下了每年都許的心願,將桌上的酒自己全部喝光,方才更了衣,躺在床上閉眼休息。

相公,不會來了。

其實她早就心有所感。自上元節後,她就再沒見過相公,甚至連夢裏也沒有。她施了無數遍喚龍咒,也沒得到一絲回音。她怕相公出了什麽事,心慌的不行,卻無地可找,無計可施,只能一遍遍在心裏安慰自己,天上一天人間一年,相公大約是這日太忙了,沒事的,一定會沒事的,他很快就會來找自己了!

就這樣,一日一日,一月一月,她除了手中的龍鱗,再無其他尋他之法。便是打聽了周遭的寺廟道觀,也從未有人聽過一個叫潤玉的仙人。她自小便受他照拂,從來便是他來尋她。到了此刻她才清楚的知曉,一個凡人想要尋一個神仙,原來是一件那麽無能為力的事情。

錦覓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卻不想,才閉上了眼,就做了一個奇怪的夢。空寂的世界,巨大的白色花苞,怎麽看怎麽眼熟,仿佛來過似的。

一個聲音從花苞裏幽幽地傳出來:“錦覓,你放我出去吧,我想去告訴他,我喜歡他。”

總覺得這個聲音,這句話在哪裏聽過,錦覓不由問道:“喜歡,是什麽?”

本能地以為沒有回音,那聲音卻出乎意料地答了她:“喜歡便是你時時處處都想跟那個人在一起,他笑的時候你會開心,他哭的時候你便會傷心。縱使你被禁錮,你也會不顧一切沖破這枷鎖,去到他的身邊。”

錦覓呆呆地抱腿靠在花苞上,喃喃說道:“我從未見他哭過,可他一笑,我便格外開心。我想和他時時刻刻在一起,我也想去到他身邊……原來,我竟是喜歡他,”說著說著,錦覓的聲音似哭似笑,“可是,我現在卻連他在哪裏都無法知曉。我施了無數次的喚龍咒,我問遍了所有的廟宇找遍了所有的典籍,卻都無法得知他身在何方。仙人之隔,這禁錮,我該如何能打破啊?”

花苞裏的聲音沈默了一陣,忽然又說道:“錦覓,去吧,去告訴他,你喜歡他。”

錦覓苦笑一聲,正想說今日生辰都不見他,她該去何方尋他?便見身邊世界花苞如霧般化去,羌活的聲音似從天外傳來:“錦覓,錦覓,醒醒,你怎麽了?”

錦覓半起身斜倚在床上,揉了揉眉頭,說道:“我無事,發生什麽事了嗎?”

羌活給她倒了杯水,一臉擔心模樣:“熠王召你過去,我敲你門你也沒有回應,進來便看見你睡著也滿臉的淚。錦覓,昨日是你生辰啊,到底怎麽了?”

錦覓擦了擦臉上的淚痕,說道:“無事,昨夜酒飲多了,便睡沈了,大約是做了一個悲傷的夢吧。”

羌活將信將疑地點點頭,叮囑了幾句便出去了。

錦覓的思緒卻沈浸在那個古怪的夢中,她終於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可諷刺的是,卻是在她無法尋到那人之後。夢中的聲音讓她去告訴相公,可是,她怎麽告訴?

苦笑一聲起身準備換身衣服,眼角餘光卻看見了相公上元節為她贏回來的玉兔宮燈。電光火石間,錦覓忽然想到一事,立刻一改頹喪興奮地站了起來。她還有機會的,相公答應過要帶她去明年的上元燈會!相公一諾千金,必是會來的!她的生辰他又沒答應過她要來,只是她習慣了而已,一定是有事耽誤了的!

看到了希望,盡管還略有擔心,錦覓也收拾了心情去拜見王上了。

而此刻的天界,潤玉被彥佑背在背上,神思迷糊。

今日一早,天後便放出了消息說要誅滅洞庭三萬水族,他大急之下去找天帝求情,卻遭到了拒絕,只能一個人到九霄雲宮請罪。待在宮裏被逼承認母親有罪,看到彥佑鯉兒的那一刻,他便明白了,這陣勢針對的,唯他一個而已,洞庭三萬水族,不過是個誘餌,一個添頭。

他的確可以明哲保身,但這是陪伴了母親幾千年的親族,還有他的兩個異弟,他如何舍得?不過是三萬道天雷電火之刑,受了也就受了,只要他一口氣還在,就絕對不讓他們受半點傷害!也是他命不該絕,水神和父帝相繼而來,留了他一條性命。可是此刻,渾身的經脈骨肉如同打碎又揉籠,循環往覆,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些個極度失血的夜晚,又疼又冷,眼前漸漸黑了下來,潤玉無意識地求助:“娘親,我好冷。”

胸口之處忽然一陣發熱,似是給他絕地中的溫暖,潤玉撐起最後一絲神智,卻只能迷糊地說出幾個字:“覓兒……霜降……”

作者有話要說: 我回來了~~

走之前就心心念念的小虐文,楞是等我回來了才寫到虐的部分,我也是……沒想到啊……

紅塵一夢開始收尾,問大家兩個名字,一個是南平候,一個是旭鳳傳位給誰,結尾要用,但是,我不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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